《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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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 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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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麟德殿,饶是崔破曾多次进出此殿,也不免大是诧异,这那里还是昔日“大朝会”时的殿宇,分明便是将那皇宫内库一股脑儿的搬了过来,硕大的殿堂内,金缎为幕、珠玉做饰,真有说不出的富丽堂皇。

“崔卿,世上怎生会有这等长相人物?”,含笑缓步登上御榻,李适悄悄示意崔破上前,诧异问道。显然适才城楼上,由于距离良远,他不曾细观使节真实模样,此时亲见,也不免大是惊异。

“天下之大,奇异竟有,实不足为奇!陛下,且于他们赐座才是!”,凑前低声解释一句后,崔破小声提醒道。

“诸蕃使并众卿家平身,赐座、传宴!”,一声朗吟,随着一片谢恩声,无数艳丽的宫女分花蝴蝶般接次手捧佳肴而上,此次盛宴正式开始。

“许久不曾有此盛会,这排场布置竟是有了些暴发户的气息!”,边应和着红光满面地天子邀饮,崔破心下不无感叹的自语道。

三盏即毕,随后便是众蕃使们依次进献方物、奉酒请赏之时,这一下,殿中顿时热闹起来,诸多金玉器物之属不论,更多的却多是地方特产珍稀花木、禽兽;似那等花红乖巧的鹦鹉固然是招人喜欢、裸国使节献上的巨大海蚌倒也可接受,只是一听说那黑国人竟然是要为陛下献上一只活生生的狮子,专司为天子做绍介事宜的崔破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暂时敬谢不敏了!

这一番大涨贞元朝颜面的宴饮,直持续到日落黄昏方才正式结束,心下欢喜的天子不免饮酒过量,留下一句:“今晚金吾不禁,合城同欢”的饬令后,便昏昏然地登上御辇回寝宫而去,只让欲造膝而陈的崔大人郁闷不已。

“老郭,行快马,回府!”,曲终人散。走出皇城的崔破长吁一口酒气后,登上前来迎候的老郭头马车,饱含期待的高声说道。

车声辚辚,饶是老郭多年把式,无奈这街市上实在人多,也是一走一顿,牵延难行。借着三分酒意,思家心切地崔破不耐多等,隧下得车来。牵过备马,一骑当先,分开人流回府而去。

“石榴,崔郎不是今日个儿上午便已进城了吗?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到家!”

“好我的金花姐姐。您这都是问第六遍了!前时老郭管家不是传了信儿回来,说那是皇帝赐宴,哪有这么快就结束的?没准呀!还要通宵达旦哪!”,崔府门前街口处,娜佳金花与陪她前来等候的石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着,苦受数年分离相思之苦,今时闻听夫君回京。这位崔府三夫人竟是半刻也等不得了,在府门处等候犹是不足,竟是一路到了这街口处眺望相迎,只让脸皮素来薄嫩的弱衣受不得那来往行人的注视。而先自避回府中,仅留下快嘴的石榴并数名健壮家人护卫相陪。

“十一郎!是你吗?”远远一道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尚看不清那骑士面容,娜佳金花已是仿似有心灵感应般、语带颤音地高声招呼道,及至马行愈近,那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她竟是再也忍不住的相迎着狂奔上前,满眼的相思、绝美的容颜、翩飞地裙裾,这一刻的金花夫人越发美艳不可方物。

看着这道迎面奔来的身影,崔破也是心情起伏不已。稍稍一勒马缰,一个错身之间,崔破迎着那双伸来的手儿一拉,娜佳金花一个熟练的翻身跨步,已是落于马上,紧紧拥住了郎君的身子。下一刻,点点不知是何等滋味的泪水已是滚滚滑落。而一旁街巷中地行人见得如此一个绝妙的“空中接力”,也是忍不住爆出一片连天彩声。

“诶!少爷、金花姐姐,等等我呀!”,看着那没有半分停顿意思的奔驰健马,石榴跺脚嗔道:“好哇!枉我等了这么久的时间,两个都是没良心地!”

驰至府门,崔破翻身下马,将犹自趟泪的娜佳金花小心扶下后,一个转身,入目处便是府门处那两个俏生生的人影,七分感动、更有三分酒意相激,四品大员崔大人更无顾忌,几个疾步间便将二人紧紧拥入怀中。

少年恩爱、三年别离,这一个拥抱端的是威力巨大,纵然是素来仪范端庄有度、一派大家风范的菁若也是忍不住一阵鼻酸眼热,遑论心思细腻、终日为相思所苦的纤纤弱衣,偏生还有随后跟上的娜佳金花泪眼涟涟!这一番众目睽睽下的相聚相拥,便显的愈发热烈,也愈发荡气回肠了。

“十一郎,放开我,下人们都看着呢!”第一个从这激动的情绪中醒过神来地,自然是一家之主的大夫人菁若,初时的激动过后,她便感觉到周遭传来的隐隐低笑及凝注的目光,当下爱意暂退、羞意上涌,生生为一张凝脂般的粉面再添三分艳色。

“阿若,要我放你却是不难,却需你叫上一声‘好郎君’才是!”,离家数载而归地欢喜、不断翻涌的醉意、还有眼前这娇羞的丽色,都使今晚的崔破迥异常时,在这当口儿,依然出言调笑道。

微微一挣,脱不开身去,菁若面上桃色再开三分,轻轻“啐”了一声“无赖”后,方才半是欢喜、半是不甘的附耳凑上低声道:“好郎君,放了阿若吧!”,连大夫人都已经开言,弱衣更有何话?

耳中软语、鼻中馨香,心情大好的崔破再将手紧得一紧后,方才任二人脱离怀抱,转身拖起娜佳金花的手儿,便一马当先往内院向老夫人请安而去。

外任官员回京,自有数日准假,连日行路疲累,加之昨夜雨骤风狂的颠倒迷乱,第二日崔破醒来时,早已是天光大亮。懒懒起身梳洗,自老夫人房中辞出,崔少爷正欲往弱衣、娜佳金花房中一行,却见那石榴急匆匆上前、寒着小脸道:“少爷,郭管家传话,说通义坊崔老伯爷府来人,请少爷过府一趟。”

“你这小妮子!几年不见,会给少爷脸子看了!”,微笑着刮了一下石榴的鼻子,崔破转身回房更衣欲行。

“枇杷姐姐性子好,可还不是生受少爷的气,日日以泪洗面的。”,石榴这一小声嘟囔,引得崔破心下一动,也不接言,换过衣衫后,便领了髭须微露的涤诗策马往通义坊而去。

“侄儿拜见伯父大人,数岁远离,不能侍奉身边稍尽孝道,还请伯父大人勿罪!”,依然是那个清幽的书房,崔破刚一入门便即躬身拜礼道。

“起身吧!你我伯侄还闹这些虚文做甚!”,微微抬手虚扶间,崔佑甫随意说道,月余之间,诸事频发,这位素来仪范肃严的当朝宰执相公极力压制的语声中,丝丝透出的都是疲乏之意。

“公南之事你可都已知晓?”,待崔四书奉茶退下之后,崔佑甫淡淡发问道。

“我大唐自武后立科举为定制以来,这素来便是荐举与科试并行,数十年间莫不如是,此番老师何曾有错?偏生落得小儿辈构陷,所幸今次不曾祸延罪及伯父,否则朝廷真是”一提及此事,崔破也是愤懑,当下出语滔滔道。

只是不待他续又言说,早被闻言眉头一皱的崔中书出言喝止道:“放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岂容我等臣子妄加置评!再则公南品阶不减、外调山南专司一方,此正是朝廷爱重之意,适才尔之所言,今后休要提起,可记住了!”

“山南西乃是与淮南并称的大唐小道,淮南尚有治所扬州堪称繁华,而那山南西却是辖下尽山,最是荒僻贫瘠不过。其地经略使又如何与六部尚书可比,尤其是对一个一度几乎入相的杨公南而言,这其间的差别实在是不啻万里之遥!”崔破心下虽是这般不以为然的嘀咕,但口中也只能恭谨开言道“是,侄儿记住了!”

卷四 龙腾四海 

第二十六章 廷争

“此次广州任上,你做得不错。此次既然奉调回京,自己可有什么想法?说起来,我中书省却是正缺一名中书侍郎,莫如”,沉吟半晌,这崔佑甫却是提及了崔破的回京安置事宜。

“多谢伯父为侄儿费心,只是昨日陛见之时,陛下已有意使小侄接任礼部侍郎一职,估计过得几日,这行文诏书也就该到了。”起身一礼作谢,崔破恭谨答道。

“什么,礼部侍郎!”,闻听礼部二字,崔佑甫顿时一惊起身,诧异问道。

“正是。”

一丝忧色隐隐浮上崔佑甫额间,负手绕室沉吟一周,才见他缓缓开言道:“因今科举试之事,今时之礼部最为人所诟病,公南与你有师生之谊,你又是博陵崔氏出身,就这两条,无私也成有私了,今后如何行令?再则,礼部侍郎专司科考取士,这本朝科试自武后朝至今,历数十年,可谓是积弊丛生,要想一朝矫正,谈何容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礼部于我崔氏而言,如今最是‘嫌疑之地’所在,破儿,此事你当力辞为宜,否则,难保不会重蹈公南覆辙呀!”

“昨日侄儿已然请辞,奈何陛下坚不允准,此事只怕是难!”,当下,崔破乃将昨日陛见之事一一分说清楚。

皱着眉头细细听完,崔佑甫再绕室沉思片刻,却见他猛然道:“来人,备车马进宫!”

“此事不能不辞,否则异日必成致祸根由!”马车之上,崔佑甫轻轻一句,便已申明此次进宫之缘由所在。

大明宫栖凤阁“政事堂行文诏书早下,如今期限已至,只是那梁崇义拒不交接,陛下钦点的山南东道经略使黄大人所住驿馆十二日前也突然起火,一行三十七人无一生还,陛下。这是今晨传回的流星快报。”,满脸肃然的言说至此,卢杞自袖中掏出一份三折公文,恭谨呈上。

面寒如水的自霍仙鸣手中接过这紧急公文,只寥寥数眼,就见御坐上的李适“啪”的一声将那纸卷掷之于地,恨声道:“老贼可恶,安敢欺朕如此!”

“中书令领同平章事崔佑甫、前广州刺使崔破请见!”,正在此时,却听那阁门处传来小黄门一声尖利的通名报奏。正怒火勃发的李适恨声道:“传!”

进门见礼过后,崔佑甫见天子脸色大是不好,乃悄然给其侄丢过一个眼色后。便壁立一旁,更不发话。

而此时的崔破却是正满怀好奇地打量着对侧处立着的“名人”卢杞,紧凑的五官上衬以那靛蓝的大块胎记,此人之形容诚与书中记载分毫不差。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长这么丑还敢跑出来吓人。这就是你大大的不对了!”,一个打量之间,崔破心下不无调侃的自语道。

“崔卿,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悍然抗拒王命,更擅杀朝廷命官。此事卿家以为当如何处置?”,自登基继位以来,推行两税、整顿江南四道,李适可谓是令行禁止,尤其是近两岁来,朝廷实力渐增,他这“有为”天子的威权亦是随之益涨,更何曾受过这等轻慢,是以这怒火一发,便欲发不可遏制。当此之时,他也不问二崔请见所为何事,只是指着地上那份公文,恨声问道。

一个躬身将地上折子拾起递于其伯,崔破收起了适才的噱笑心思,凝神听这君臣间地对答。

“梁崇义早蓄异志。阴结汴州、勾连四镇,今日彼之所为,实意料中事,陛下实不值为这等乱臣贼子发怒,还请保重龙体为要!”,一目十行的扫完公文,崔佑甫躬身答道。

“噢!陛下问的是此事当如何处置,还请崔相莫要虚言,尽快拿出章程才是。”,清朗的声音,不用说,这接言的必然就是卢杞无疑了。

“却不知卢相又是何等章程?”

“梁崇义公然抗旨不遵,更擅杀朝廷命官,对如此跋扈之臣,可还有别样处理章程?仆之所见,到也简单,一个字‘剿’而已!”,一声剿字出口,配合他那条好嗓子说来,当真是气势如虹、掷地有声。

“‘剿’?卢杞一片忠爱朝廷之心,仆诚然佩服,只是大军一动,百姓流离,此一点卢相不可不虑;再则,今时朝廷行此一战,后续如何。卢相可曾有所思虑?”言至此处,那崔佑甫一个转身道:“陛下,此事依臣所见,大可暂图隐忍,待数载之后,臣料那山南东道自可不战而定!”

“隐忍!对此等乱臣贼子,崔相莫非要行的是‘姑息’之策!”偷眼悄然瞥向御几前立定的李适,卢杞一笑开言道,事情亦正如他所料般,本就面寒如水的天子陛下一听“姑息”两字,顿时眉头又是一皱。

“死老贼,好狠!”见势不对,崔破心下一句暗骂后,微微身子前倾,一笑开言道:“卢相家学渊源,负天下盛名几近二十年,又岂会不知‘姑息’与‘谋定后动’之别?却来开这等玩笑。昔日本朝定鼎未久,突厥势大,太宗皇帝也曾暂为隐忍,后更一举大破贼,从而底定北疆,乃为天下共尊为‘天可汗’!’以卢相看来,莫非昔日太宗所为亦是姑息?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刀兵之事不可不慎,而况这山南东道更干系河北四镇,‘剿’之一字,虽山野村夫皆可言之,却诚然不是‘老诚谋国’之言!卢相身居政事堂宰辅之位,位高权重,实不可不慎!”

“噢!这位必定便是享誉天下地才子状元喽!仆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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