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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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游大唐之贞元记事-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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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税之变革关乎子孙后世,国力兴衰,急切不得。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若是陛下一力求速,臣恐州府官吏更相催逼,介时反使良法徒然为祸于民,如此岂非失了朝廷本意!”见皇帝陛下面色尚好,担心新法因准备不足而急行扰民的崔破顺势谏言。

“崔卿说的是,只是太府库中空虚,朕这心中实是焦虑呀!”即位之初,胸怀大志的李适于纳谏这一条上倒是颇有太宗遗风。

“若说是来钱快,微臣倒是有一良法”

“噢!是什么,莫非要朕这天子也象你一般往和尚们身上打主意?”想起崔破在晋州为筹钱所行的匪夷所思之事,李适难得的玩笑了一句说道。

“找和尚打主意还不是你逼的,再者此法也不是不可行,只是如今四镇未平,时机不到罢了!”崔破心下嘀咕了一句,口中却是说道:“陛下说笑了,微臣所言乃是严查海税及行贸易之事以为聚财之法”

“海税及贸易”李适喃喃自语了一句道:“崔卿,莫非你要让朕效那两市胡人,行商贾之事?”

听李适口中颇有调侃之意,崔破知他心中定是对此事大不以为然,此历来偏见之所聚,倒也不足为奇,正欲打点精神仔细为他讲解此二法之巨利,却见适才奉旨传召自己的霍仙鸣自阁后侧门疾步而进,拜服于地道:“大家,韦妃适才于西内苑游赏时忽然昏晕”

“什么!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怎么侍侯的,现时如何?可曾传过太医没有”李适对这位“言无苟容,动必有礼,六宫师其德”的韦贤妃实在是宠爱已极,闻其昏厥当即起身外行,一边不忘疾声问道。

“已经谴人去传召了,这会子想必已经到了”在霍仙鸣的小心赔笑解释声中,李适已是渐行渐远,直待其行至阁门之时,方才回身对心中正大大失望的崔破道:“崔卿所言之事且拟个折子交政事堂先议着”顿了一顿后,续又言道:“自今日始,每五日间你且择上两日往门下省帮办,至于这事嘛!就同给事中,只是并不实授,卿当善自为之,勿负朕望。”一句说完,也不待崔破谢恩,便转身急急去了。

崔破对着空空的阁门谢恩、恭送完毕,更不停留,出内宫后唤上涤诗至皇城朱雀门处乘了老郭头的马车回府而去。

回到府中,天已近午,正是断中午膳之期,脱下朝服换过一身家常便衣,崔破舒服的长叹一声后,随着侍侯更衣的枇杷、石榴往偏厅用膳。

膳食期间,崔破见弱衣进食极慢,一付若有所思的模样,遂为她布了一箸“波斯草〈今菠菜〉”温言问道:“弱衣有何心事,且说了出来,看为夫能不能解得你这心事”

纵然是成婚已数月,弱衣依然不习惯在众人面前崔破表现的亲热缠绵之意,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菁若之后,羞红着脸道:“多谢夫君,妾身并无其它心事,只是今日听闻石榴说起翰林供奉曹善才要与自安西龟兹而来康昆仑在天街‘斗声乐’,是以心有所感罢了”

“翰林供奉!这曹善才好大的来头,那康昆仑又是谁?”听闻这曹善才能以琵琶之技得翰林供奉之职,崔破已能想见其曲艺之绝妙,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当年赴京的李谪仙也曾经以天纵诗才被玄宗陛下赐与此职,这翰林院中供奉并无名额限制,若无出类拔萃者,便即阙如,是以但凡能够入选者,必是其中国手。由此他反倒愈发对这敢于与其斗艺的康昆仑来了兴趣。

“康昆仑本是龟兹国中大有名气的琵琶圣手,来长安不过一年,即以其无上妙法轰动京中,更被当今太晟府正推为京中琵琶第一手,想必就是因为这‘第一手’三字,才引来今日这天门街斗声乐之事”弱衣素来对大多数事情都是淡淡的,但是她自五岁开始学琵琶,与这门技艺的痴爱实在是已经深入骨髓,是以对今日石榴所言之事分外留意,倒也正好解了崔破之惑。

唐时太晟府乃是负责朝廷大典之礼乐曲舞的机构,开元时的王维、王摩诘就曾经任过此部府正一职,更因“黄狮子舞”一案获罪贬官。因着司职相近,所以历来的太晟府官吏便是对大抢他们风头的翰林供奉少有好感,此番,这太晟府正如此推崇康昆仑,未必就没有含着想要恶心一番曹善才的意思。

见着弱衣眼中极力压抑的渴望之色,也是被勾起了兴趣的崔破哈哈一笑道:“难得弱衣对一件事情如此着紧,正好今日大朝会后会有半日空闲,大家一起去趁趁热闹,发散发散如何?”一言即毕,又扭头对身侧站立的涤诗道:“你且往后院一行,一并请过孟公子三人同去趁趁这热闹!”

卷三 龙战四野 

第四十八章 斗乐

吃过午饭,因老夫人执意不去,崔破乃唤过老郭头驾了一辆轩车,坐了菁若、弱衣等人,自与孟郊等三人策马陪伴着往天门街而去。

说笑之间,崔破一行已是来到殖业坊前,距离天门街也就只有一坊之地,只是一到此地便是再想前行一步也极是艰难,路边两侧停着的都是密密匝匝的马车,更有无数人或步行或策马拼命向前拥去,看来这两位琵琶国手的校艺吸引的并不仅仅只有他们几人而已。

“怎么这么多人?”看着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崔破愕然皱眉说道。

“一听善才弹柔媚,人生不合出京城”孟郊哈哈一笑后接话说道:“这曹善才可是长安名人,其父曹保保当年便是以绝妙琵琶得入翰林供奉,传到他的手上更是青出于蓝,有‘若风雨不事扣弦’之称,这样的人物平日里除了当今天子及权门显宦外有几人能听到他们的演奏?此番得了机会大家还不都一窝蜂的涌来?这人自然也就多了”

“孟大哥说的是!小弟虽是僻处岭南,但也曾听到过这曹善才的大名,人称其演奏琵琶为‘玉都殊音’便是十才子之首的钱夫子也曾作诗赞过他的”接话的却是同行而来的冯楠,一句说完也不待众人催促,便径直将那诗给念诵出来:“拨拨弦弦意不同,胡啼蕃语两玲珑。谁能截得善才手,插向重莲衣袖中”

这一番说话只让素未谋其面的众人更是心中大动,崔破遂对车辕上坐着的涤诗吩咐道:“你且去内里看看,还有位子没有”

涤诗自小便是在这长安城中各坊之间活动,今日一看到如此热闹场面早就心痒难熬,此时一闻听公子吩咐当即跳下马车如游鱼一般滑进人群而去。

众人自在这边说笑着驻马等候,忽听吱呀一声,又是一辆轩车急停在菁若所乘的马车旁,崔破循声扭头一瞥之间,心中惊叹道:“怎么现在就有非洲人到了长安!”

原来随着这辆马车停下,一个肌肤黎黑、毛发卷曲的汉子跳下了马车,其形容绝不类唐人,看来极是怪异。

“哈哈,崔大哥少见多怪了,这乃是昆仑奴,长于水性,南方之地所在多有,长安嘛!想来也应不在少数”同样闻声扭头过去观看的冯楠转眼间见到崔破脸上的惊诧之色,乃一笑解释道。

崔破还待再问,却见适才进去的涤诗顶着一脑门子的汗左挤右扭的又从人群中滑了出来,也不及擦汗便道:“公子,那内里距‘斗声乐’高台极近的地方有一座酒楼上倒是还有座头,只是要价太高了些”

“那酒家占了个好位子,这时候也正该是他们大赚一笔的时候,不足为奇,咱们这就进去吧!”对此事倒是极能理解的崔破淡淡说了一句,招呼了孟郊等人将马交与老郭头看管,自从车中扶下菁若两人往内行去,所幸唐人风气开放,并没有什么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门仪范,倒也省去了不少遮掩功夫。

由孟郊头前开路,众人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路来到涤诗所言及的酒楼之前,又每人交了五百文座头钱,方才在一个小二哥的带领下上楼而来。

此时这酒楼之上有着数十近百个座头的雅间早已经是座无虚席,四周雕花的木格窗户俱都是大大开启,清晰可见下方一个锦绣缠绕的高台,想必那就是教艺之所了。

“崔大人,幸会幸会了!”刚刚坐定点好茶饮,就听见一声发音略显怪异的寒暄声自背后传来,崔破扭头过去,见到的却是近年余未见,与自己同榜并担当“探花使”的新罗宾贡生金云卿。他的座头只与崔破隔了一个几位,同坐的尚有一个眉目间极是倔强的汉子。

“金年兄幸会幸会了,这位是?”崔破也是一笑起身道,说话之间已是到了他那席位之中,以目光示意那汉子道。

“噢!这位乃是罗仪兄,现供职于御史台中,任监察御史一职”金云卿见那罗仪也只是起身拱手一礼,却并不说话,素知其脾性的他也只能心底苦笑一声,代为解释道。

御史台本是负责掌持邦国刑宪典章、肃正朝廷,弹劾官吏不法,勘定刑狱的所在。而正八品上阶的监察御史则是负责分察巡按郡县。一看到这罗仪的模样、做派,崔破心下难免说上一句:“此人倒真是有个作御史的风仪”遂也拱手一礼道:“罗大人幸会”

三人坐定之后,那金云卿展开如簧巧舌直将崔破好一番恭维,听的他心下莫名其妙,他与这金云卿也只是一面之识,又是年余未见,本来断无如此亲密的道理,面上固然是含笑而听,心中不免细思他的用意,而那罗仪却是面无表情的陪座静听,偶尔脸上更是露出丝丝厌恶之色,复又强行压抑住了,看到这一幕只让崔破更是好奇不已。

想是觉得前戏已经作足,又见崔破满脸和煦之色,那金云卿住口不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后,面带笑意道:“听王年兄言,这新任的中书令、同平章事崔相公是崔年兄的伯父?”

“来了”崔破心下叫了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说道:“正是”

“如此却有一事还请崔兄帮忙才是,还望莫要推辞才好”那金云卿此时全没有了适才的笑意,满脸期盼的看着崔破。

“你我忝为同年之谊,若能相帮,某自然不敢推辞,只是我一个小小的工部员外郎能力实在有限的紧,还望金兄所言之事莫要太难才好”崔破不知他所言何事,也只能先将花枪耍上一耍再说。

此番这金云卿却是再不废话,盯住崔破开言问道:“崔兄可知这昆仑奴及新罗婢之事?”

一听到昆仑奴三字,崔破只觉得今天这日子实在是邪性,来看康昆仑斗艺,偏偏就能见到一个昆仑奴,没走上几步居然又有人来跟他说起昆仑奴,只是他素来对此事知道的不多,遂也并不答话,看着金云卿等他续说下去。

“昆仑家住海中洲,蛮客将来汉地游。言语解教秦吉了,波涛初过郁林洲。金环欲落曾穿耳,螺髻长卷不裹头。自爱肌肤黑如漆,行时半脱木棉裘”想是文人习性,那金云卿先是吟了一首诗后,方才为崔破解释道:“这是本朝一位诗人描述昆仑奴是所做的诗,对其形神体态之描摹倒也是酷肖。其实,自大历以来,由于昆仑奴性情温顺,又是远离邦国、忠心可靠,是以大唐国中豪门富户们蓄养昆仑奴的风气自南至北愈演愈烈,本来似此等事情也容不得我来插话,只是近岁以来伴随着蓄养昆仑奴兴起的却是大用‘新罗婢’之风,若是这些奴婢们是自愿前来,我亦无话可说。然则实际情形却并非如此,她们竟多是被人掳掠而来卖为婢女,归家无期。月前,罗兄巡查了淮南及江南东西三道,发现彼地之情形比之长安更是不堪,乃拜表请朝廷严加捉拿掠卖良口的海匪并禁断交易买卖,只是这奏折到了政事堂中之后,却被门下侍郎张镒张大人给三次封驳,别说天子,便是政事堂中各位相公也是无法一见,今日相托之事便是想请崔年兄将罗大人的这份条陈转给崔相公一阅,不知年兄意下如何?”说这番话时,那金云卿先是愤怒,继而无奈,言之最后更是满眼渴求的看向崔破,看来他这位新罗宾贡对本国良善被人如此掠卖实在是有切肤之痛。

听金云卿解说其中缘由,崔破虽将面色紧紧崩住了,但心下实是震惊不已,让他想不到的是千载以前的大唐国中竟然就已经有了如此大规模的奴隶贸易,这与史书中所载之“海内亲善、友爱如一”的形容实在是大相径庭,后世多年的熏陶使他实在无法对此事情漠然处之,静默半晌沉定心绪后,方才缓缓开言道:“金兄所言之事,崔某义不容辞”

那金云卿闻言大喜道:“崔年兄果然云天高义,在下足领盛情了,他日若有驱驰之事,绝不敢辞”说完自面上略现笑意的罗仪手中拿过一份条陈递于崔破。

接过折子,崔破随意翻开,入目处却是:“今有岭南道春州冯若芳,啸聚渔客,越制私造海舶五牙舰以劫取波斯舶,取物为己货;并掠人为奴婢,奴婢住处,南北三日行,东西五日行,村村相次,总是其掳掠之所臣请自今以后,缘海诸道应有上件贼炫卖昆仑、新罗人口等,一切禁断。请所在州府节度严加捉捕,若有违犯,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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