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紫缘低声道:「但凭文公子作主。」说着拿了琵琶,从箱子里收拾了几
套衣物,另行打包,轻声说道:「走罢,这里不能久留了。」小慕容点头道
:「没错,看那些家伙走得不甘不愿地,说不定还有图谋,我们还是走为上
着。」
小枫走进阁中,笑道:「紫缘姐姐,恭喜你了!」紫缘微微一笑,道:
「小枫,你要不要一起走?」小枫道:「朱妈妈才不会答应呢。」紫缘道:
「我去跟朱妈妈说,让你继续跟在我身边,我们一起离开。」小枫惊喜交集
,道:「真的?」紫缘向文渊一笑,道:「文公子,好吗?」文渊微笑道:
「姑娘有意如此,有何不可?」
四人走出阁来,紫缘向朱婆子说了。朱婆子本来不允,但小慕容暗暗塞
了几锭银子,朱婆子便笑眯眯地连声答应。
城中居民知道紫缘从良,都纷纷涌到水燕楼来送行,挤得水 不通。几
名乞丐奔到紫缘跟前,咚咚咚地磕头。紫缘连忙上前来扶,道:「各位别要
如此,折煞小女子了。」一名老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道:「姑娘对我们
这些穷人叫化,向来是很好的,姑娘今天能离开这里,一定後福无穷。我们
今个儿还是这麽穷,没法子报姑娘恩情,只有磕几个头而已了。」水燕楼群
妓也都送着紫缘出来,都是羡慕不已。
小慕容先到客店找了华 ,说了事情经过,和文渊等人到城外会面。才
刚碰头,忽见北边天空飞起一片绿烟,又夹着一圈黄雾。小慕容皱起眉头,
道:「大哥没追到他们,要我们快走。」华 道:「走去哪里啊?」文渊道
:「我们往襄阳去。」华 一怔,道:「为什麽要去襄阳啊?」文渊道:「
先送紫缘姑娘回故乡去。」
华 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道:「我跟慕容姐姐也要去?」小慕容
笑道:「哎呀,这是当然啦,妹子,你若不跟去,放得下心吗?」华 脸上
一热,低下头去,偷偷瞧了文渊一眼。
当下文渊雇了两辆大车,自己跟华 一车,小慕容、紫缘、小枫在另一
车,向西而行。车夫见一男四女同行,不禁颇觉诧异,却也不好过问,迳向
西行。
十景缎(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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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一行人渡了长江,已进皖境,到了九华山下。九华山是佛教
名山,向有「佛国仙城」之称,寺院遍布全山,且景致佳妙,群峰竞秀。众
人这时已改乘马,边行边赏景,看得心神舒畅。
正行路间,却见前头一群僧人端坐地上,一列排开,正将去路挡着。华
远远瞧见,说道:「文师兄你看,前面怎麽这麽多和尚?」小慕容笑道:
「和尚们不在山上念经,倒跑来山下坐禅了。」文渊道:「莫非是靖威王府
属下?」紫缘秀眉微蹙,低声道:「文公子,我们要不要改道?」文渊微笑
道:「既然他们等在这儿,再怎麽绕路也不管用,咱们直接闯过去便是。」
小慕容伸伸舌头,笑道:「先打道士,又碰和尚。喂,你说打得赢吗?」
说话之间,已离那一众僧人甚近。群僧一齐站起,其中二僧向前走出,
显然并无让路之意。
文渊拱手笑道:「各位师父,请借个路。」二僧中的一个老僧双掌合十
,说道:「这位施主,可是姓文?」文渊道:「正是。」那老僧和另一中年
僧人交换一个眼色,又道:「老衲受人之托,要请文施主移驾敝寺,就在前
头不远,请施主随老衲来。」
文渊见那中年僧人眼中闪烁不定,心知有异,便道:「托老师父相请在
下的,莫不是靖威王府赵世子?」那老僧胡须一动,盯着文渊,说道:「文
施主既然料知,便也不好相瞒。只要这位紫缘女施主留下,老衲也就不为难
诸位。」
小慕容叱道:「亏你们身在佛门,居然这等不要脸,这不算犯色戒吗?
」那中年僧人大声道:「我们是奉命行事,可管不到这麽多!」踏步上前,
忽然纵起,一个落拳往文渊顶门打去。
这一拳力道刚猛,文渊不欲硬碰,向左一翻,轻轻巧巧地落下地来。那
老僧喝道:「出手!」群僧或持棍棒,或拿戒刀,一齐冲上。
文渊叫道:「师妹,护着紫缘姑娘!」侧身避开中年僧人连打两拳,拔
剑出鞘,挺剑反攻。叁十多名僧人如潮水般涌将过去,立时将文渊团团包围
,又有数名僧人往紫缘、华 等冲来。
华 抖开银鞭,将来袭的僧人一一逼退,只觉对方功力平平,随手几鞭
过去,已有六个僧人倒在地上。小慕容眼见群僧武功平庸,只有那老僧和中
年僧人不好应付,怕文渊有失,当下抽出短剑,轻飘飘地窜入了群僧中,左
一晃,右一绕,欺到那老僧身後,一剑递出,叫道:「秃驴,看招!」
两僧正合攻文渊不下,小慕容这一剑来到,那老僧不得不挡,侧身挥臂
,陡地一片红云卷向小慕容右臂。小慕容抽臂一闪,看的分明,却是一件大
红袈裟。老僧低喝一声,舞起袈裟,风声虎虎,势道竟然极为威猛。小慕容
一剑刺去,但那袈裟不知是何物织成,甚是滑韧,竟刺之不穿。小慕容一怔
,袈裟方位一变,直往她头顶罩下来,连忙避开,心道:「这是什麽古怪功
夫?」
这两僧都是皇陵派中的好手,老僧法名见 ,中年僧人是其师弟,法名
见憎。两僧本是一方的盗匪,後来入了皇陵派,剃度出家以避人耳目,平日
潜居於九华山中,领着一批僧众,不行佛法,占了一寺做为据点,和官府互
通声气,恣行不法。这日接到靖威王府世子的命令,要将文渊一众截下来,
探得来路後,便在此率众阻截。
见 这一门袈裟功夫,本是一门软鞭武功,出家之後,改以袈裟为兵器
,能盖能裹,更增奇诡。小慕容见他招式奇异,不知有何古怪,当即四下游
走,无所定处,跟他游斗。
那边见憎也取了兵器在手,是一大串精钢铸的念珠,份量极重,显然他
臂力极大。招数也走软鞭路子,但念珠环绕成圈,施展起来另有一功。文渊
持剑对敌,不落下风。
忽听见憎一声怒喝,挥动念珠,直往文渊长剑砸来。文渊回剑让开,忽
地念珠圈转过来,虚套住剑身。见憎大喝一声,转臂一扭,念珠陡然连环圈
锁,叮啦答啦一串响声,数十颗铁珠将剑身牢牢扣住,剑锋卡在珠缝之间。
文渊吃了一惊,心道:「好家伙,这念珠还能这麽使!」
见憎大喜,右手使力拉动念珠,左手一掌猛劈过去。文渊心如电闪,松
手放剑,身子一矮,右脚一个扫腿横掠见憎小腿。见憎念珠尚裹着长剑,朝
文渊这一腿直击而下,「砰」一声大响,一半的念珠重重砸在地上,震得烟
尘飞舞,长剑立被挤拢在一起的铁珠绞断。然而文渊瞧得极准,这一腿半路
偏开一旁,没给他打中,待他念珠轰在地上,左腿已顺势踢出,当真是间不
容发,一扫便中,见憎一条右小腿骨硬生生给他这一腿上的真力震断。
见憎右腿剧痛,摔倒在地,大怒之下,抡起念珠狂舞,一大片剑刃碎片
激飞而出,彷佛无数暗器射到。文渊翻身滚开,一跃而起,尽数避了开去,
心道:「他一脚已断,只要防他念珠招式,不足为惧!」
文渊身法本在见憎之上,这一下见憎起身不得,被文渊围着他连连出掌
,只有挡架的份,加上脚上剧痛,不禁恼怒欲狂,发起蛮来,一身功力陡然
倾注念珠之中,霍地脱手掷向文渊。
这一掷之力大得惊人,只见一百零八颗念珠疾舞成环,如风飙雷吼,挟
着破空巨声狂卷而至。文渊见来势猛恶,不能硬接,危急中一个铁板桥,向
後急仰。但见一圈圆环自脸上瞬息呼啸而过,狂风一时灌得他衣袖胀起。猛
听一声闷响,接着一声惨嚎,凄厉非常。文渊一愕,起身回望,却是见 挨
了这一招,百八念珠迅雷般不住回转,连番击在他背脊之上,立时狂喷鲜血
,扑地毙命。
小慕容也吓了一跳,本来见 舞开袈裟,周身彷佛架起层层屏障,剑尖
碰上,便被弹开,正自无计可施,谁知见憎这一下死命一击,威势太强,没
打中文渊,却把袈裟护身之势破得挡无可挡。以见 功力,本当能查觉背後
念珠飞至,坏就坏在袈裟风声碍了他听风辨位,待得念珠飞近,破空声大作
之时,已是迟了。虽然是不惧小慕容的短剑,却万万想不到丧命在自己人的
兵刃下。
见憎大惊,挣扎着要起身,小慕容迅捷无伦地欺上前来,低声道:「南
无阿弥陀佛,请往西方极乐归位罢!」见憎气力已尽,无法抵抗,剑锋扬过
,便即追随他师兄去矣。
十景缎(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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馀下众僧见两僧先後丧命,哪敢再战,纷纷夺路而逃。华 使动银鞭,
旋风般赶将过去,鞭力到处,群僧各自负伤,一一倒地,竟没一人能逃脱。
文渊看了看倒了一地的僧人,道:「再这麽走下去,只怕又有阻碍。」
小慕容顺手在见憎僧袍上拭去剑上血迹,说道:「我们挑小路走便是。」紫
缘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两位师父,可死得冤了。」小慕容道:「这些贼
秃为虎作伥,本来也算不得好东西,死了便死了,何冤之有?」
众人为免多遇赵平波派来的部属,加紧赶路,多挑僻静的小道。过了十
来日,不见再有人阻截。一路无事,来到了襄阳府境内。
一行人进了襄阳城,紫缘走在前头,来到西大街一处大宅前。这宅子建
构甚是堂皇,但颇有些破旧。紫缘凝望着宅门,轻声道:「就是这里了。」
伸手叩门,门板「呀」地一声开了,内里却无回应。
文渊见紫缘神情有些恍惚,和华 、小慕容相互对望,都不说话。紫缘
缓步走进院落,进了内堂,文渊等随後跟进。屋中陈设凌乱,有些空荡荡地
,显然久无人居。
紫缘轻轻摸了一下厅上一张木椅背,指上沾了一层灰。她轻叹一声,转
身往後廊而去。文渊等人跟着走去,进到一间房中,看房里摆设,是女子的
闺房。紫缘抱着一个积满灰尘的桐木琵琶,静静地在床沿坐下。
「咚」一声,紫缘拨了一下那琵琶,弦音清澈。她双眼阖上,喃喃地道
:「四年四年了」轻轻拨弦,音律竟有些渐渐凌乱,似曲非曲。紫
缘身子一颤,音调顿止,将头埋在双臂之间,靠着琵琶,肩头微微颤动,似
有呜咽之声。
文渊看得心中不忍,低声道:「紫缘姑娘!」紫缘无力地摇摇头,轻声
道:「我没事。」说着将琵琶放在一旁,站了起来,眼眶中隐然有泪光。
紫缘又走出房去,来到後院,推开一扇木门,里面是一座木造织机,是
一间纺织机房。文渊等四人跟来,紫缘低声道:「以前,娘就是在这里织锦
的」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机身,陷入了一幕幕回忆中。
华 心肠软,看着紫缘这般模样,也不禁有些伤感,想起过世的父母。
她悄悄退出机房,迳在後院闲步,心道:「我还有文师兄和向师兄,紫缘姐
姐却连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嗯,应该让文师兄多陪陪她,可是唉,慕容
姐姐都不会吃醋的吗?」
想着想着,略一低头,忽然见到不远处的树丛下,一滩血迹映入眼 。
众人心情沉重,这血迹又在阴影下,本是不易查觉。华 吃了一惊,循着血
迹走去,心中甚疑,便要拨开树丛查看。
手才伸出,蓦地呼一声响,一柄钢刀赫然自树丛间砍出,直天直地朝她
劈来,刀风强悍,来势极为猛恶。华 惊叫道:「啊呀!」不假思索,仰天
一避,双足急点,身子向後飞退,「嗤」地一声,刀势削去她右手一片衣袖
,险些中刀。一个光头巨汉冲将出来,满脸血污,身上衣衫破烂不堪,到处
可见伤口,胡乱狂吼,叫道:「他妈的,尽管上啊,老子怕你不成!」手中
钢刀乱劈乱砍,不成章法。
华 吓了一跳,顺手甩出银鞭,叫道:「文师兄,快来,有个疯子!」
文渊和小慕容闻得异声,连忙奔来,见得这大汉样貌可怖,都是大感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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