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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人也回了一个微笑,说:“是的。十五分钟后开始上菜,次序按我昨天定的来,千万别弄差了。”
楼面经理微笑点头,说:“这您放心。请到七十二号台就座。”
陆宣冥随即补充道:“十分钟左右会有个姓陆的年轻人找我,麻烦你找个人带他过去。”
楼面经理脸上仍挂着亲和力十足的微笑,说:“我会亲自带他过去。”
陆宣冥“唔”了一声,一扬眉,又仔细看了一眼楼面经理,说:“不错啊,谢谢。”
从包房那头走过一个穿着一身与门口迎宾不同颜色旗袍、身材高挑、眉目如画的女子,正好在大厅入口和陆宣冥一行人打了个照面。那女子一见那道士,顿时呆住;那道士边走边打量那女子,暗暗露出全神戒备的样子,双方错身而过。那道士刚把偏过去的头转过来,就一眼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浅红色休闲便装、正拿着点菜单陪两个男客人点菜的姑娘,道士的目光瞬间如鹰隼发现猎物般一亮!那姑娘体态*,有着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子,煞是可爱。她似乎感觉到了有人注视她,无意中侧身回头,瞬间,如遭雷击,呆住,点菜单和圆珠笔脱手落地。那两个男客人中的一个帮她捡起来,问:“小姐你怎么了?”那道士停了一停,冲着这姑娘诡异地一笑,似乎还点了点头,然后缓步走过她身边。那姑娘脸色灰白,仍是定定地站着不动,对两个客人关切的询问充耳不闻。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楔子(2)
服务台上潘副理的对讲机响起。
潘副理通话后,对程剑勋的背影扬声道:“程经理,七十一号台苏珊小姐已经到了。”
程剑勋点点头。
此时,他看到一个一身红色高级西服、戴着黑框眼镜、背上背着一个大包、手里拖着一个拉杆旅行箱的小伙子在向迎宾询问着什么。程剑勋加快脚步走上前,问道:“是陆先生吧?”那小伙子诧异地点了点头。程剑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陆老先生在七十二号台,请跟我来。”
七十号台的施先生一手擎书,一手捏着小巧的福建功夫茶瓷杯,不时啜饮。大厅内杯盘交错、人声鼎沸,仿佛和他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只是偶尔,他会看一眼腕上的手表,那表也如他一样:不新;不扎眼,却很古雅、踏实。
旁边的七十二号台一阵骚动。施先生此刻的心并不在手中心爱的线装书上,带听不听的,他已经大略明白了邻座来了今晚的主角——从美国学成归来刚下飞机的年轻人,他父亲为他摆酒接风洗尘。尤其在听到什么“飞机”、“难得准点”等词语后,施先生更是看不进手里的书了,索性把书搁到桌上,一边喝茶一边听邻座的对话。
忽然,施先生的注意力被对面七十一号桌的两个客人吸引过去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是法国人。那身材高大、留着讲究的络腮胡的中年人一定是父亲,而那有着模特般高挑身材、长着如洋娃娃般天真完美面孔的少女一定是女儿。二人正用法语交流着对菜单上菜式的看法,施先生马上听出,那是典型的巴黎口音。正当施先生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时,他忽然听到那个少女用很标准的普通话扬声道:“服务员,点菜!”
这让施先生略感诧异。那少女点完菜后,开始用汉语和父亲交流,而那位父亲居然也操起了一口不走音的流利汉语。施先生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从他们的交谈中,施先生知道了少女叫苏珊,她父亲叫摩西。
苏珊问:“爸爸,为什么你说华金叔叔和沃尔特叔叔都是你的至交好友,我却一次都没见过,也一次都没听你提过?”
摩西喝了一口茶,说:“很多朋友,只认识了几天,也可以成为至交好友。比如中国人书中写的那些‘大侠’,虽萍水相逢,却能顷刻成刎颈之交。”
苏珊脸上绽开笑容:“那这么说,今晚要见到的两位叔叔是大侠客了?我的爸爸是不是也一样是我不知道的大侠客呢?”
摩西笑而不答,只看了看表,说:“快到了。一会儿在叔叔们面前装得淑女一点,别让人家笑话我教女无方。”
苏珊皱了皱高翘可爱的鼻子,抱怨道:“你本来就很少教我嘛,同在上海,一个月才能见你一两次……”
摩西无言,只是抚了抚苏珊满是金色长发的头顶。
陆宣冥满脸欢喜地拉着儿子向众人介绍:“这是犬子星晨,刚读完哈佛商学院的MBA,这次回国就是帮我打理生意的。”
陆星晨满是倦意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有些勉强的微笑。
陆宣冥却兴致正高,将在座众人一一介绍给儿子。
他先是一指那五短身材、瘦小枯干、一身黑衣、长髯过胸的老者,说:“这位老先生就是易学界大名鼎鼎的傅天从傅老前辈,是中华周易协会三大理事之一,著作等身。”
他再一指那身形肥大、油光满面、胡子拉碴的和尚,说:“这位大师……咳咳……”那和尚自己咧嘴一笑:“还是我自己说吧。业内都叫我‘懒馋大师’,是‘奸懒馋滑’的‘懒馋’。贫僧向来不忌酒肉,显密双修,最爱凑热闹,到处混吃混喝。”
楔子(3)
陆宣冥哈哈大笑,说:“懒大师可是高人,在很多宗教协会都有挂职,最爱说笑,如果能经常到小店去吃喝,求之不得呢!”
懒馋大师眨眨眼,说:“你‘海上人家’的大老板发话,我可就当真了。”
陆宣冥笑着点头,又一指那个眉清目秀、仙风道骨的道士:“这位是秦灵宿道长。秦道长原在江苏茅山修行,我和他师父凌霄大师是至交,这才请动秦道长下山来任我的私人顾问。经过秦道长指教,最近三个月我的几家连锁店的生意大有起色啊!”
秦灵宿坦然受之,只是向陆星晨略一颔首。
陆星晨皱眉。
陆宣冥最后指了指那位打扮素淡、颇为清丽的少妇,说:“这位……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起的冯书琰阿姨,现在任公司财务总监。”
陆星晨冷冷地逼视着冯书琰,她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陆宣冥赶忙拉了一把儿子,说:“快坐下吧,热菜马上就上了。”
陆星晨坐下,用全桌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抱怨道:“接风洗尘,连个包房都订不起么?如果这样,还不如在自己家里吃!”
陆宣冥脸上堆着笑,解释道:“我是特意订的大厅中间最大的这桌,只有坐在这里,才能看清鹭岛美食的格局。包房么,哪家店的都差不多。”
陆星晨又将眼睛盯向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秦灵宿,眼中含着讥诮,说:“秦道长这身行头倒还真新鲜,可以直接去给武打片当群众演员了。没想到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穿着这身衣服招摇过市!”
秦灵宿脸上丝毫不起波澜,淡淡地说:“这样的衣服我穿十年了,穿别的不习惯,仅此而已。”
懒馋大师接口道:“这不就是今天中午,在‘海上人家’开一个什么全国三教五术筹备会,为了配合一下气氛嘛!平时我可是舍不得我这身袈裟。这不,连我心爱的假发都没戴。”
傅天从一拈须,说:“老夫倒不觉得古时的衣服现在就穿不得了,所谓流行趋势,不过是一个轮回过程,今年流行黑色,再过三五年可能又流行黑色了。”
陆星晨依旧盯着秦灵宿,说:“敢问秦顾问,你是什么学历,学什么专业?”
秦灵宿淡静地回道:“我是初中学历……确切地说,念到初二上学期。”
陆星晨嘴角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说:“既然这样,你又凭什么做一个在上海拥有十二家分店、在外省拥有五家分店的全国百强餐饮企业的顾问!现代企业管理,你懂么?”
秦灵宿忽然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了:“一点也不懂,因为我没机会学。如果要学,有一两年的时间也就足够了。但是,我会的东西,却是你在学校一辈子都学不到的!”
七十二号台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这时,七十一号台的两位客人被迎宾领了过来。其中一个年约五十,西装笔挺;另一个只有二十几岁,一身牛仔服。两人都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摩西站起,用英语大声打着招呼。那穿牛仔服的年轻人却把手先伸向苏珊,说:“苏珊小姐吧?我是华金。我早在三年前就见过你的照片了,虽然那时的你已经足够迷人,不过我敢打赌,现在的你更加迷人!”
苏珊微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看来我可以不用叫你‘叔叔’了,很高兴多了个大哥哥。”
华金注意到,苏珊的手如羊脂玉般白到了极致,而且非常凉。
那边,沃尔特和摩西早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叙旧。沃尔特向摩西抱怨自己现在原应在夏威夷海滩上晒太阳度假,却被协会一个电话催到了中国。摩西安慰他说中国有更好的海滩,比如青岛的。随后摩西问:“艾奇逊会长的身体还那么硬朗吧?听说上次他在中国安阳终于把那一百万美元的支票签出去了,从此他迷上了中国的周易术数。”
楔子(4)
华金突然插言说:“当时沃尔特在法国参加那个欧洲巫师大聚会,是我在会长身边。那位周易学院的年轻教师骆笙寒真是太神奇了,他在全封闭监控录像的环境中连续五次猜出了另一间封闭房间内艾奇逊会长握在手里的五件东西,并宣称不是通过所谓的‘遥视’神通功能,而只是用周易推算的。可是他的手脚都没有动,怎么推算的呢?”
摩西托着下巴,说:“据我所知,这可能是用了一种叫作‘梅花心易’的周易预测方式,这种神奇的预测方式传自北宋大易学家邵雍。中国的古人经常在饮宴的时候玩一种被称为‘射覆’的游戏,就是大家一起猜被盖在盖子下的小物件是什么……”
沃尔特说:“那个骆笙寒现在到了上海,据说是应聘到了东方大学做讲师。”
摩西转头,笑着问苏珊:“不会是应聘到了传统文化学院做你的老师吧?”
苏珊眼睛一亮:“如果是那就太好了,跟着他一定能学到实用的本事!”
华金疑惑地问:“怎么苏珊小姐会在上海上大学,而且是著名的东方大学?”
苏珊得意地一笑:“我高中都是在上海上的呢!我们东方大学这个班是新开的‘周易与中国传统术数研究’专业试验班,在那里可以学到中国最古老、最纯粹、最神秘的周易术数文化!”
华金艳羡不已。
施先生抬头看了看苏珊,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陆星晨耸耸肩,不屑地说:“如果是画符捉鬼、算卦炼丹那套愚弄人的东西,不学也罢!”
傅天从插口道:“陆公子看来对我国传统文化颇有成见呀。周易博大精深,乃诸子百家之源头,连英国的大科学家李约瑟博士都对其推崇备至,美国也有很多周易研究会、研究机构,世界范围的周易热已有几十年。陆公子是名校毕业,对此不会不知吧。”
陆星晨对傅天从的谈吐不凡略感惊讶,于是用比较平缓的语调说:“我承认周易有它的学术研究价值,但那些衍生出来的乌七八糟的算命方法就未必了,即便偶有准验,那也可以用概率和经验来解释。都什么时代了,那些老掉牙的东西早该入土了。”
傅天从拿起筷子,说:“老祖宗发明了这筷子,吃什么菜都离不了它。一门技术,要与时俱进才能不被淘汰。万事万物莫不有命有数。术数的工具和公式摆在那里,关键是看你怎么去用。”
陆星晨饶有兴味地看着傅天从的筷子,说:“那就要讨教了。小侄在美国时,业余时间偶尔玩玩儿期货和欧元,莫非它们的‘命’您也能算?”
傅天从一笑,说:“我有个弟子孙城就在上海做期货操盘手,据他说用六爻预测期货走势颇见成效。至于欧元……唔,新出来的币种,陆公子可否告知发行的准确时间?”
陆星晨不假思索地回答:“一九九九年一月一日零时零分。”
傅天从问:“地点?”
陆星晨答:“布鲁塞尔。”
傅天从双目微闭,左手拇指不断在其余四指指节上游走,自言自语:“按经度四度推算真太阳时,应为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