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时候你想怎样……便怎样。”
楼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疼痛如刀山火海一般侵袭全身,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就昏厥了过去。
待到楼牧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初夏的阳光正从敞开的庙门中间透入,给庙内青色的地砖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楼牧体内乱窜的真气平息了,突然出现的柳蓉不见了,就连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云栖也消失了,
万籁俱寂,只有云栖吐在楼牧肩头的那一团红色的血,在楼牧的衣衫上印染成触目惊心的图案,不屈不挠地提醒着楼牧,昨晚的那一切,并非是个梦。
楼牧忙不迭地从地下爬起来。
地上很整齐,完全没有柳蓉和云栖搏斗过的痕迹。
“云栖!”楼牧叫。
无人回答他。
楼牧连滚带爬跑到土地庙外。
天空一碧如洗,马依旧被栓树下,蹄子刨土在白云朵朵之下悠闲地吃草。
“云栖!”他又叫,“快出来。我们一起去吃粽子!”
这一次声音在山谷里浅浅荡开,无数的回声追随着他焦急的叫喊,织成和谐的乐章。
可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柳蓉在一起。”他立在树下坚持着喊,“不过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真的耐不住寂寞去找柳蓉了啊!”
可是那有着一双世上最美丽的眼睛的云栖,那个说他想吃两种粽子的云栖,那昨晚听到他威胁紧紧抓住他身体的云栖,那沉默寡言又坚持着不肯放弃楼牧的云栖,却再也没有出现在楼牧的面前,再也没有回应他的任何话语。
楼牧喊了大半日,终是无法。他如今内力微弱,失去了云栖的保护简直如同刀俎上的鱼肉,随时随地任人宰割。楼牧自然不愿意坐以待毙,只好重新上了马,往自家楼外楼的青州总坛赶去。
当晚深夜他便赶回了总坛。
楼牧离开楼外楼的时候尚是冰天雪地,当日他对云栖戒心重重。可怎料世事纷转,等到他重新立在楼外楼的门口时,街上春花尽谢,绿树成荫,早已经是夏日炎炎。他与云栖两人一起同生共死,所经所历远胜常人共渡数十载的春秋。
可这样一个终究温暖了他的心的人,却堪堪消失不见了。
不知是生,也不知是死。楼牧咬了咬牙。
云栖没有真气相撑,绝对活不过三日。柳蓉与他师承一脉,如若两人如今的确在一处,而柳蓉又愿意出手相助的话,自然是最好的。可昨晚之情景,云栖分明早就对柳蓉杀心大起……而柳蓉宁愿借声发力也不愿意靠近云栖一步,显然也是对云栖忌惮甚深……
楼牧正想得心惊胆战,突然听到有人惊讶道:“楼主,你怎么回来了?”
楼牧抬头一瞧,正是他在楼外楼时的得力心腹沙辰。楼牧刚想骂:你们巴不得我不回来好逍遥自在吗?转念一想突然觉得十分蹊跷:沙辰这人楼牧十分了解,他是从小就跟着楼牧,办事牢靠忠心耿耿,问出这样的话来必有缘故。
楼牧因此将先前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只笑了笑,试探道:“我回来很奇怪吗?”
沙辰挠挠头:“楼主,你昨日说有急事要去江南一趟,匆匆忙忙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走了。属下不曾料到您今日就会回来……”
楼牧闻言大吃一惊。
他离开楼外楼半年,昨日刚刚重新踏足青州境内,这沙辰口中坐镇楼外楼的“楼主”,又是何人?
沙辰察觉变化,便又轻声问:“楼主?属下听你内息甚浅,可是受了伤?”
楼牧回过神来,他如今内力微弱,自然不能随便让人看出端倪,因此他脸色不变,只接话道:“是。我昨日出门便遭伏击。”
沙辰咬了咬牙,点头道:“四大名门的人还真是誓不罢休!咱们按楼主您的吩咐,一口否认楼主您在总坛。他们明面上撤了人。底下却来这套暗的!”
楼牧心中冷笑:这个假扮之人竟然知道要低调行事,隐瞒自己的踪迹。这明面上防的是四大名门,实际上还是怕我在其他地方突然露脸,由此出了疵错吧?
假扮之人心思不可谓不细腻,步步为营,滴水不漏。这样一想,楼牧不由细思恐极。
“我现在要回房养伤。”他吸了一口气道,“你们没有我命令,不准打搅。”
楼外楼历代楼主的卧房,便是楼外楼的禁地,不得随意涉足。所以沙辰赶紧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
楼牧回到自己的房内,头一件事情就是站到床头,往外默默走了三步。
三步之外,脚底的青砖坚固,没有异常。楼牧大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细细探查房内每一处的家什。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所有的抽屉物件均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那假扮之人潜入楼外楼的目的,正如楼牧所想,是要找这房内的一个隐秘机关。
不过万幸的是,那人寻遍所有却一无所获。
楼牧不屑哼笑了一声。
当年柳蓉偷走了自己真心也没能偷走的东西,你们以为区区假扮一个楼牧在房内翻得天翻地覆,就能到手么?
想到柳蓉,楼牧心头一跳。
他思忖片刻,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精刚短刀走到桌案旁,从下往上逆向切了一记桌角。
短刀是宝物,极其锋利,虽然楼牧内力不足,这一记依旧几乎切断了桌角,只留桌案表面上的那一层红漆将两者勉强粘连。
楼牧观察了一番,终是看得满意了,便将短刀收好,转身开门道:“沙辰!你让岳霆来我房内听话!”
===
岳霆是楼外楼雷堂的堂主。
雷堂风驰电掣,向来负责收集情报。当日探查押送云栖一行人的踪迹,便是雷堂的功劳。楼外楼靠着贩卖雷堂的情报,也和江湖上不少帮派做了许多生意。这天底下没有雷堂探查不到的情报,只有他们不想探查的情报。
楼牧不动声色地坐在桌案旁,向岳霆道:“想必你已经听沙辰说了,我昨日出门不久便遭人伏击,受了点伤。”
岳霆察言观色,忙道:“楼主,属下立刻便去打探伏击你的究竟是四大名门的哪帮狗崽子。”
楼牧拦道:“不用,我看得很清楚,来人并非四大名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装出一副忿恨的神情来,抬头又道:“伏击我的,是两个魔教中人。一个叫柳蓉另一个叫云栖。你现在就去打探这两个人的下落,越快越好。”
岳霆闻言一怔,刚想说什么,楼牧早已经伸手,往那勉强粘连住的桌角狠狠一掌劈下。
红漆断裂,那桌角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岳霆吓了一跳。单手劈下桌角,这其中内力深厚,非常人能比。
“三日之内你探不到消息,就提自己的头来见我。”楼牧沉声道。
岳霆躬身:“是。”便匆匆退了出去。
“楼主的伤势如何?”岳霆出来没走几步就有人探头探脑地问。
岳霆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刚用手把桌角劈下来,你们说呢?”他道。
===
楼牧仍旧修习云栖的内功心法。他虽已知道这门心法危险至极,需要有人替他控制真气,否则极易走火入魔前功尽弃。可他担忧云栖内伤严重无人能救,到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因此便铤而走险,不管不顾继续修炼,只等岳霆三日后的消息。
好在他长了个心眼,不敢太过急功近利,因此倒也平安无事。
可才过了两日,岳霆便前来求见楼牧。
楼牧看着他笑了笑:“三日未到,你既然没有提自己的头来,想必是胸有成竹。”
岳霆却露出一个怪异的神情来。
“楼主,”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那一日伏击你的人,真的是柳蓉和云栖?”
楼牧心中一惊,脸色却不变,反问道:“你此话何意?”
岳霆挠了挠头。
“据属下探知,如今魔教,教主乔沐之下,分设左右二圣使。圣左使云栖,便是那一日在眉山被四大名门俘获之人。圣右使柳蓉,便是几年前楼主……楼主……”说到这里他停住,抬头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楼牧。
“便是我几年前看中的那位柳公子。”楼牧接了他的话。
岳霆却在这个时候沉默了。
楼牧见他反应,已知事有蹊跷,因此挺了挺身子,命令道,“继续说下去。”
岳霆咬了咬牙,问道:“楼主,你可知道……那圣左使云栖武功诡异莫测,为何当日在眉山,偏偏会内力尽失被四大名门抓获?”
楼牧闻言一愣。
当日他劫走云栖,是因为收了白云山庄的一千两。哪曾会想过这里面的原因?
“圣左使云栖之所以会武功尽失……”岳霆低声禀告道,“是因为他在眉山山顶,和圣右使柳蓉教内火拼,两人一场生死大战。”
楼牧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据属下探明,”岳霆接着道,“两人实力不分伯仲。这场火拼的结果是,魔教圣左使云栖身受重伤,内力全失;而圣右使柳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抬头看了看楼牧,终是补道:“而柳蓉则被云栖打断全身经脉,跌落万丈悬崖,绝无……生还的可能。”
16
楼牧纵使行走江湖多年阅历无数,可听到这样一个事情,还是禁不住觉得匪夷所思。
太荒唐了!
他脑子里的头一个想法是:如果柳蓉真的早已经被云栖所杀,这样大的魔教教内火拼的事情,后来的乔沐为何会全不知情,反而还要费尽心思诱迫楼牧与己联手诱出柳蓉?
楼牧从来没有去深究过为何当日云栖会出现在眉山,又为何会内力尽失。当初他只是收人钱财劫了个美人回来。可如今细细想来,里面的疑窦实在太多。
为什么云栖身受重伤之后,四大门派会时机恰好地出现在那里,落井下石将他捉走?
为什么白画怡又非要出一千两让自己的楼外楼劫走云栖送去白云山庄?当日白云山庄少庄主白依鬼鬼祟祟对楼牧语焉不详。而后云栖又向楼牧道破,那个在山庄里出现的庄主,并非白画怡本人。
既然白画怡早就知道云栖杀己之心,如此一番大费周章,究竟又为了什么目的?
似乎一环扣了一环,有人在里面设局,又有人在这局里再设了局。楼牧聪慧,一下子竟然也理不出头绪来。
楼牧不由对着跳动的烛光深深吐了一口气。
蜡烛被水汽撩动,发出“啪”的一声。
楼牧心中随之一动。
云栖曾说:白画怡此人,擅长易容。
楼牧抬头,看着眼前毕恭毕敬垂手站立的岳霆。然后他伸手,不经意摸了摸两日前被自己单手“劈”下蒙蔽岳霆的桌角。
“桌子怎么坏了一个角?”他皱眉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谁擅自闯了我的房间?”
岳霆抬头看了看,立马又重新低头,道:“属下这就去查明。”
楼牧闻言伸手,对准闪动的蜡烛弹了一记。
蜡烛燃烧得更旺了一些。
然后楼牧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书架前。
“不用了。”他突然微微一笑。
岳霆又抬头看了看他。
楼牧笑得更加风轻云淡:“这种楼外楼的琐碎事情,哪能劳驾白画怡白大庄主呢?”
对方脸色还没有来得及变化,楼牧早已经转身,朝书架下的机关用力一踢。
一瞬间屋内硝烟弥漫,有羽箭从四面飞出。那人猛地脚点地跳起,在半空中转过一个完美的弧线。
只是眨眼的功夫,所有的羽箭就已经统统被他甩落在地。
“楼公子果然聪颖过人。”那人笑着重新落地,面孔虽然还是岳霆的模样,可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显然是怕羽箭沾毒,因此刚才并不用手接,只用袖子卷了羽箭然后再远远甩开。
楼牧站在原地不动,也只是附和着笑道:“自然比白庄主略胜一筹。”
白画怡负手朝他走了一步,摇头道:“略胜一筹?楼公子如今武功低弱,难道就以己度人,认为光凭这些机关便能困得住我?”
说完这句他反手一挥,就往楼牧的胸口狠狠抓来。
楼牧还是微笑着站在原地不动,只侧头看了看一地的羽箭,不紧不慢地道:“白庄主说的是。这些机关,当然是困不住你的。”
白画怡一愣,突然觉得全身真气受阻,一点内力也使不出来。他不由一惊,道:“我已经闭气……你又什么时候能够……”
“下毒”两字还没有出口,他的脚下一软,就要在楼牧面前无力摔下去。
楼牧伸手揽住他,低头用手指拾起一支羽箭来,放到白画怡面前晃了晃。
“这很简单啊,”他笑得更开心,“因为这箭上有毒嘛!”
白画怡不可置信地睁了睁眼睛。
“啊,不过我忘了告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