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若不救你,许清如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因为,这一切……
“大人可知普凌散为何物?”
“什么普凌散,老夫怎会得知?”虹须副官心下暗道:这个节骨眼上他说那毒作何?
“普凌散虽为剧毒,毒性却有三层。第一层只会致人昏迷,第二层会令人发热,这是毒发的征兆,第三层才会致命,一旦毒素扩散全身就无药可救,中毒者必死无疑……”
“公子与老夫说着作何?”
“……将军已经发热了。”
“什么?!!”那虹须大汉险些跌下马去,发热……那岂不是要毒发了!
“大人莫慌,许某有法子救将军……啊,太好了,前面有光……”
原是一个茶肆。后院的主人正欲休息却听得墙外一阵喧哗,人声马嘶混杂一团,急促的敲门声“砰”“砰”作响。
“来了来了”这么晚了还有赶路的……人还不少,呵呵,这些天终于有生意了。
店家美滋滋地开门迎客,一抬眼却吓得着实不轻,呆立门前。只见门外阵兵列众,刀枪林立,火把熊熊,马嘶声声。山野小民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我的老天爷啊……哪,哪来这么多官兵,我一辈子没杀人没放火的,就偶尔黑了路客茶钱也犯不着派这么多人抓我来呀……
他腿一软就要跪倒忽然被人一扶:“这位店家,我兄弟受了伤,可否借房卧一用?”白衣少年言辞恳切。
“呼……”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呼唤老天,世上竟然有这么美的人儿?我今儿算开眼了,吼吼,看在你这么漂亮又着急的份上:“可以,可以,请随我来。”
其实莫说门前这般场面,那白衣少年身后背着一人的虹须大汉早就一脸你敢说不我就送你见阎罗的表情,他纵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拒绝。
“公子有何法可救将军?”李副官小心翼翼将青远烟放在床上,扭过头来却见许清如灯下提笔,龙飞凤舞地写着什么,口中道:“移巫秘术。”
“呃?”
“这普凌散算是奇毒,第三层致命的毒性在毒发前只会存留在伤口附近,但一般的放血除毒无法将毒除尽,只有用秘术吸出来。”
“吸到何处?”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
“我身上。”口气竟然如此淡然!沉静如水的表情仿佛那不是剧毒而是良药。
“这!这怎使得……”虽然他希望将军脱险,可这一命换一命未免……
“不妨,许某中毒后还可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内只要服下解药即可。”言罢,许清如递过刚刚写完的方子,“这是药方……”蓝眸依然澈若湖水,波澜不惊,“将军醒后还请代为转达,许某的命全靠大人您了。”
虹须大汉当即跪地:“公子大恩,没齿难忘。”
“大人快快请起,动用秘术也是情非得已,只因将军情况实在危急许某才孤注一掷。此法甚为凶险,稍有差池,将军许某二人皆会丧命,还请大人守在门外,清摒杂音。”
“好,如有情况随时唤我。”副官言罢,闭门而出。
许清如看向床上昏睡的人,目光深沉。
从未有变故能在我意料之外,从未有棋子一开盘就乱了全局,从未有人让我为之豁出性命,青远烟,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热……好热……”昏迷的人模糊喃语。
许清如抚上青远烟苍白的额头,知是他体内毒热在作祟,帮他立身坐起并抬手疾点几处大穴,褪掉他的上衣解开绷带,看那伤口尚未愈合,许清如用剑在自己手心划了寸许的口子,盘腿与青远烟对坐,手覆其肩,伤口相对,阖目凝神,运起功来。
移巫秘术,是已经绝迹江湖许久的解毒奇法,施术者需与中毒之人皮肉相接,血气相融,将毒逼出再吸入施术者体内,如此不得间断直至所有毒素全部转移,稍有分心则前功尽弃,二人皆不能幸免。正因此法太过血腥凶险,往往还是一命换一命的交易,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敢用。会用者本寥寥无几,敢用之人更是凤毛麟角,因而渐渐失传,不知许清如从何学来。
长夜未央,灯影昏黄。褐发贴了玉颊,汗水晶莹,蜿蜒而下。
随着毒素逐渐移清,青远烟慢慢恢复了意识,是谁,谁的手这样冰冷?
视线由模糊到清晰,眼前的人褐发清矍,如梦如幻。
“许清如?!”
“将军的毒已解,那箭伤只待静养几日便会痊愈。”许清如见他已醒,在心中长舒了口气,收手息功,因为刚才全神贯注运功移毒,一放松下来顿时浑身脱力,他忽觉头脑一片混沌,视线也越发模糊,眼前一黑,人猛地向前栽倒!
“许清如!许清如!”情急之中青远烟竟用内力冲开穴道,一把抱住倒在他怀里的纤细身体。只见许清如面无血色,秀眉微蹙,双目紧闭,嘴唇灰白,很明显是中毒!怎么会?
难道……
青远烟抓起他冰凉的手臂,整只手已变青紫,手心的伤口还凝着黑血。
混账!帮我解毒竟是把毒吸到自己身上!
“将军!您醒……啊啊!”早在外面等了许久的李副官听得动静后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然看清一切却彻底僵在原地,因为他看到……………………绝色少年褐发凌乱,虚弱地靠在青远烟怀里,而青远烟上身赤裸,紧抱着那少年还攥着他的手……绝对冲击视觉的画面。
“末末末末,末将什么也没看见……请继续……”舌头终于活了过来,虽然还不太好使,堂堂壮汉此时此刻已是语无伦次,转身就跑,竟还不忘带上门。
天啊,这许公子用的什么法子啊!
地啊,这节骨眼上将军还这么有兴致啊!
而床上的人,一时无语,虽未动弹,却已经满脸黑线。
守在院外的士兵先是看到副官神经错乱一样跑了个没影,接着周身一冷。
奇怪,哪来的杀气?
第六章 薰风如梦
“驾!”
“驾!”
“驾……驾……”
还是原来一行人,还是原来那匹马,马上就还是原来的两个人,只是彼此换了位置。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不知为何,这个人明明近在咫尺,青远烟却觉得他远在天边。
萍水相逢,两次三番甚至不惜性命救我,青远烟,何德何能?许清如,你究竟是何故?
夜凉如水,心乱如麻。
赤火似也知晓主人的心意,拼尽全力,四蹄生风,势如疾鸟,一路飞驰。
“冀水县还有多远!”
“就快到了,将军!”
听见了吗?许清如,就快到了。你一定要挺住,我要亲眼看着你醒来,你要亲口告诉我答案……
“陛下”,陆崇宇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嗯?”已是夜深人静,但这位以勤政闻名的君主还在批阅奏章。近来边疆战乱,国事繁杂,龙越已经深感疲惫。
“陛下近来似乎甚为伤神啊。”
“还不是那帮蛮子闹得,亚嘉军仍是按兵不动么?”
“有部分军队到了鬼谷口,大军未有异动。”
“只有部分兵力么”,果然蹊跷。龙越拿起案上的战报,到了长平野了,呵呵,让朕瞧瞧你的能耐吧,青远烟,“罢了,让他们这些年轻人显身手去吧,翅膀硬了终究是要飞的。”如果他知道青远烟受伤脱队就不会这么说了,显然那份战报没有提及此事。
“另外,溟国来访一事,不知……”
“那事暂且不提,朕近日烦闷得很,陆卿随朕到御苑散散心吧。”
“是,陛下。”为君主分忧解难是臣子的本分,陪天子游苑于臣下而言是莫大的荣幸了。然而顾虑颇多的陆崇宇却心下不安,皇上心情不佳,那事还该不该提?
御苑乃皇宫禁地,是专供皇帝与后宫妃嫔游赏玩乐的地方。然十五年前龙越一夕之间解散后宫,虽然仍是是禁地但已不像先前那般敏感,何况是皇上亲许,一入倒也无妨。
“好酒!再来一壶!”
“陛下,您不能再喝了,龙体要紧啊!”
所谓的散心,原来是跑到这喝酒。
“这是何话?当年朕可是千杯不倒哇!来来来,陆卿陪朕喝几杯!”
“陛下!”
“嗯?”龙越已有了几分醉意,很多年不曾这般痛饮了。
“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恕你无罪便是了。”黄袍一扬又是一杯。
“臣听闻陛下……深宠青将军,臣知皇上之苦,只是这有违纲常,恐有损圣誉……”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因为陆崇宇看到对面的人在听到青将军三字时明显一愣,手中动作一滞,玉杯倏然停在半空。
“啪”的一声杯裂酒溢,龙越杀心顿起:“什么狗屁纲常!什么有损圣誉!朕告诉你朕不在乎!!”
自从那人死后,什么世俗伦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威名声誉朕都不在乎!
就是这狗屁的纲常让我与他死不能同穴,生不能同床,就是这莫名的圣誉让他至死都不被世人原谅!
你道懂朕却说这寒言让人心凉,你知朕苦却引出故亡令人神殇。
“微臣该死!皇上恕罪!”真所谓伴君如伴虎,方才还把酒言欢,现在却雷霆大怒。陆崇宇吓得伏倒在地,他从未见过皇上这般怒火冲天,杀气腾腾,怪了,青远烟的事皇上一向淡而处之,怎的今日这般恼火!殊不知他所言之人与皇上想的并非一人,而“纲常”、“圣誉”实在是他运气不好,触了龙越的逆鳞。
“唉,罢了。起来吧……”龙越叹了口气,知是他无心之过,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人,否则纵是称十个脑袋也定会被龙越全砍下来。
“谢、谢陛下隆恩。”陆崇宇终于捡回了一条老命,只是身上已尽汗湿。
“这风言风语市井之徒传传也就罢了,你堂堂一国丞相怎的也如此轻率!朕视远烟如己出,对他也只有父子之情,哪有你们想的那般龌龊!”
“微臣该死!是臣下鲁莽,擅自忖度圣意……既如此,为何陛下不曾澄清,以除世人之疑?”
“这种事越描越黑,如何澄清?纵是一国之君也难敌众口悠悠啊。”
“青将军已近二十,却未曾婚配,自然落人话柄,如若娶妻,谣言还怕不消?”
听到这话龙越想起自己曾经问过青远烟婚姻之事,当时那孩子说:“属下尚未有心仪之人,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远烟只想与所爱之人终老。”
那一句话颇为触动龙越,与所爱之人终老,这也是我一生的夙愿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定很幸福吧,只是对我而言那已经不可能了,所有的幸福已经如那人一样随风而去了。
“朕不想为难他,与不爱之人在一起的痛苦朕深有体会,一切还是,随缘的好……”
“……是。”
“快看!他醒了……”
许清如朦胧中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便睁开双眼,唔,光线好刺眼。待他看清,发现屋子里站了一圈人,青远烟坐在他床边,见他已醒,那张万年死人脸终于浮现了隐隐喜色,但这千年难见的表情被旁边李副官兴奋地一吼彻底抹杀:“公子醒了!太好了,恭喜将军!”
周围的亲卫被他吼得一头雾水,这公子醒了是好事,可为何要恭喜将军?
再看坐在床边的青远烟脸色僵硬,周身腾起杀气!
几个士兵心中惊呼:原来昨晚的杀气是将军!
昨晚情况紧急,青远烟了解事情始末就立刻行动,哪顾得上跟李副官解释,而且他也不擅长解释这种事,于是某人就一直误会将军与许公子关系非同寻常。想到这青远烟一阵头痛。
“你们先都出去吧。”某人下令。
“啊……对对对,咱们都先出去吧,公子已经没事了,有将军就行了……”某人说着带着余下莫名其妙的亲卫出了屋门,还好记性地带上房门。于是某人的脸色又是一阵乌云密布。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看着身旁有张阴晴不定的脸,许清如乖乖沉默。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摆摆手再次过去了。许清如真希望自己压根没醒。
青远烟无比窝囊,明明那么想知道原因,现在却不敢开口,怕听到吗?自己害怕的答案。
“你昏睡了一夜一直没醒,我还以为药没有效果……”
“将军是在担心草民么?呵,贱命一条,何须……”
“你这是什么混话?!没有谁是贱命,王侯将相,黎民百姓都是一样!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一夜没合眼,怕解药弄错了,怕自己来晚了,怕你一直昏睡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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