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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神思缓慢地回流,颜子睿眼中慢慢有了聚焦,也就开始挣扎起来,白杨般修长的腿抬起来朝李世民小腹便是一顶,李世民疼痛之下身子一扭,那种在颜子睿体内的火苗跟着也是一岔,颜子睿便“啊”一声。
李世民在他耳边唤:“相时,相时……”
这场撕斗直到天彻底黑透,两个人都烧成空壳,颜子睿几乎要溺毙在这酷烈却也温柔的痛楚中,难以自拔,最后恍然觉得两个人真的合而为一,李世民从他最痛处进入,牢牢勾出他魂魄,既占据了他身|躯,又吞掉了他魂魄,一手还摸索到他下|身,钳制住了,撕扯却也不时安抚,只是不许逃离,哪怕一毫厘,否则便不由分说,张口夺去他吐纳与气息。
不知这黑甜的酷刑持续了多久,颜子睿每寸骨骼,每块血肉都密密地烙上了李世民的印记,几乎散了架,失了魂,支离破碎,声音被极苦与极乐挤压成的诡奇的哼吟,及至哑然无声,只剩游丝般的喘息。
李世民低下脸,在他耳边道:“相时,你是我的。定要回来。”
颜子睿还未听懂,忽而耳垂被狠狠一咬,身躯激灵灵一抖,李世民手臂颤抖着把他狠狠一勒,颜子睿恍惚间,只觉地下涌泉,方才烧成焦黑的躯壳,刹那润泽。
等颜子睿昏昏然睁开眼,李世民早以离开,他躺在宏文馆朝南厢房的矮榻上,身上仔细地盖着被子。
一切忽如一梦。
颜子睿手抬起时微微打了个颤,揭开被角,身下一片狼藉。
天光刺眼,窗外鸟声曼妙,秋末萧瑟却洁净的气息从窗棂缝隙里透入,冷冷地贴脸滑过,让人难以自制地想到被下的糟乱。
颜子睿阖上眼,慢慢想着,眉头纠结着,居然笑了。
说起来,走兽标示地界,大概也没这般粗鲁。
呵,是要干脆拆吃入腹,好落个一劳永逸么,那个猛然爆发的家伙。
颜子睿摇摇头起身,深吸两口气,胡乱裹了衣裳,慢悠悠荡回自己厢房。
过不几日,颜子睿便接受了丽景门三个细作,四人扮作出门置货的商人,带了简单行李趁夜出了成。李世民未来送,只当无事,却不知何时,让姜由在颜子睿行囊里塞了一把剑,颜子睿出了城门,投了客栈才发现。
那柄剑收在犀牛皮所制的古朴剑鞘中,颜子睿对着月色将剑身缓缓抽出,仿佛一匹月华从皮革中生出,发出森森寒气。
颜子睿伸手一弹,剑刃随之发出啸鸣,声音清越,却自有一股威严。颜子睿凝神看去,立刻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这,这不仅是李世民收藏的名剑之一,而是——
这把剑是,龙渊!
这龙渊,也就是名满天下的龙泉!
这柄名剑,相传是春秋时楚王令欧冶子、干将师徒铸铁剑。欧冶子、干将耗尽心血总共作成三支,这龙渊便是其中之一!
不仅如此,这柄剑辗转献到高祖皇帝李渊手中,因剑名有李渊名讳,又有龙字,高祖皇帝视为真龙天子的征兆,爱惜非常。
当年李世民平李建成麾下杨文干兵变一事时,动了废储的念头,才把这柄剑赐给李世民以作嘉奖。宏文馆内挂有名剑为饰,这柄龙渊却一直收在内室。几位将军虽然馋得很,却也不敢轻易开口要看,秦王府众人心知肚明,这剑于李世民,是登临大宝的象徵,于秦王府众人,便如大羽箭一般,如李世民本人亲临。
月下,剑身凌厉,简练之极,剑柄剑身均无一丝花纹虚实。
颜子睿拔了一根头发,在靠近剑刃时松手,发丝慢悠悠飘到剑刃上,然后轻轻断做两截,落到地上。
颜子睿深吸一口气,浑身血液仿佛跟着沸腾一般,他伸手摩挲着剑身,耳边回荡着那一夜,伴着急促火热的吐吸,那个人说:“相时,你是我的。定要回来。”
所以,你也要如影随形么。
颜子睿闭上眼,一丝极浅淡的笑容在月色下,纤毫毕露。
正文 玖叁
李世民本安排丽景门十人与红拂同去,颜子睿却嫌人多,一来易暴露,全盘皆输,而来也实在不愿旁人插手,便挑了三个脾气相合的。
李建成兄弟俩由于彻底剿灭了刘黑闼君,故而要取道从郑州过洛阳,显赫地展示一番大唐军威,在从雍州到长安。
颜子睿几人商定,洛阳有张亮坐镇天策府,李建成兄弟必定严加守备,且一旦出事,他二人必然一口咬定在秦王属地上,与秦王脱不了干系,到时候牵扯出青城子与秦王府十多年前牵扯,反而授人以柄。
因而只有先于洛阳,在郑州下手。
然而李建成也不是草包,等颜子睿等赶到,唐军带着战犯一番急行军,堪堪经过了郑州,踏入洛阳。
无奈,颜子睿几人只得在洛阳住下,采买了写不相干的东西权当货物,掩人耳目。
唐军在城内盘桓了几日,挑了天色放晴的,浩浩荡荡从朱雀大街上走过,颜子睿等人充作看热闹的。
站在人群中,颜子睿的眼睛从囚笼中那些蓬头垢面的战犯脸上一个个看过,却未发现青城子身影,怕自己花了眼,他又挤到唐军的行列前再次细细看了一回,几位刘黑闼大将均在其中,从流到秦王府的军报来看,这些战犯中,唯独缺少了青城子。
莫非师父先行逃脱了?
颜子睿如此想着,心怦怦跳,忙去看李建成兄弟脸色,李建成沉稳大度,骑在高头大马上朝众人微微点头致意,他穿着与李世民同样制式的明光铠,头盔上一簇红缨鲜艳如燃,迎风飒然,从容前行,看不出端倪。
而李元吉套在明光铠则真正成了尊骇人的瘟神,他咧嘴大笑,看起来洋洋得意,全无半点不快。
颜子睿看着他二人行状,眉头渐渐拧了起来,再次从头至尾将唐军行伍仔细排查一轮:跳军阵舞的舞者,吹奏战胜礼乐的乐人,李氏两兄弟,跟在后面是几位武将,然后是文官步辇,战犯的囚笼,用粗绳绑着串起来的战俘,唐军各营兵卒,最后是跟在后面大呼小叫的孩子们。
青城子在哪里?
师父现在在哪里?
是俘是逃?
是生是……
颜子睿狠狠捏着拳,骨节发出格拉格拉的响声,牙关咬出了血腥味,可青城子偌大个人,却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凭空消失在这十几万人中!
回到客栈,颜子睿想了一夜,也没理出头绪,更不敢去洛阳府,让李建成的耳目打草惊蛇。
第二日,两个丽景门人扮作吹奏礼乐的伶人,打探了一回,却无人对汉东军中那个神秘军师有印象,颜子睿急得食不下咽,想了半日,终究换了夜行衣,当夜出了客栈。
唐军歇在洛阳天策府外,就地搭帐,李建成兄弟与几位将、文官被张亮宴请去了天策府。那些战犯与战俘便被随意驱赶在街上,常有顽劣的孩子捡了石头去砸,不过那些人脸上身上本就血污不堪,倒也看不出甚么。
颜子睿在避人耳目处藏了许久,等夜深人尽,值夜的士兵也昏昏沉沉时,拈了几片枯叶,使了个巧劲前后飞出去,正中那几人昏睡穴,那几人连哼声都未曾发出,便头一点,睡了过去。
颜子睿拿黑巾蒙上脸,潜行过去,叫醒囚笼中一人:“刘将军、刘将军,醒醒。”
他所叫之人叫做刘希道,在洺水之战中颜子睿曾与此人打过照面,此人是刘黑闼在乡中的族弟,信任非常。
刘希道过了一会儿才懵懵懂懂地抬起脸来,颜子睿此时把盲了的眼与半边脸都遮了,且夜色朦胧,刘希道盯了他一会儿,才道:“你是——?”
颜子睿道:“刘将军受苦了。在下不在汉东军中,在下是雷喜雷大人的小厮,潜入唐童李世民府中的雷喜,他弟弟叫雷重喜,漳南雷老爹家,将军可记得?”
刘希道道:“漳南……雷老爹……”
他咂摸着这几个字眼,忽然道:“雷老铁!打铁铺的雷老爹家!”
颜子睿忙捂了他的嘴道:“将军噤声!”说着往左右使了个眼色道,“眼下全是唐狗,说话多有不变,将军还请包涵些个。”
刘希道连忙点头:“你是雷老哥的手下?”
颜子睿点点头。
那人却警惕道:“雷老哥一年前就和汉东军断了音讯,你却是从哪里来的?”
颜子睿狠声道:“哼!兀那刘文静!恶贼竖子!雷大人不知何处教他们捉住了把柄,连夜提的人,小的在唐童那小朝廷里做个掌笔的小吏,平日和雷大人往来也秘密得很,故而逃脱了。还能时不时替雷大人递个话儿。”
刘希道点点头,仍带着狐疑:“你是雷老哥手下,你可有凭据?”
颜子睿料想他必有此问:“雷大人曾设法得了个了不得的消息,成功挑起李建成与李世民两派间龃龉。这件事小的虽所知不多,但也给雷大人搭了把手,那《瀚海录》小的也曾撇得一两眼。”
刘希道大惊道:“你知道《瀚海录》?”
颜子睿一直不知为何各方人马都对这《瀚海录》如此上心,秦王府诸人却不曾当着他面提起过,唐门唐幕之对此也是三缄其口,故而他不着痕迹地囫囵过去,道:“小的确实有幸经受,只是关系重大,雷大人向来谨慎,小的未曾展开看过。”
刘希道点头道:“确实是雷大哥的做派。那,他可是派你来救我们的?”
颜子睿顺着他话茬快速道:“将军莫急。搭救将军们,还有复国都是迟早的事,圣上殉国的消息刚传到秦王府,雷大人便派小的来了。将军,小的死赶了几天的路,这时刚从云州取道幽州,一路没赶偷懒,这才撵上将军与我汉东志士们。”
刘希道道:“云州!那不是突厥——”
颜子睿嘘声道:“将军说得不错,刘斌,崔元逊,崔野久三位将军已经到了突厥人那儿,小的此番前来,带着三位将军的意思。”
“他们说甚么?”刘希道忙问。
“将军们说,突厥已经答应借马匹,是否派遣铁骑却还在商议中。他们几位大人打仗都是好手,只是这谈判讲条件去不是所长,故而他们想起圣上曾特别倚重的谋士,说他若是一去,必然能说动那些突厥人!”
刘希道道:“你是说,大先生?”
颜子睿心几乎跳出嗓子口,强自按捺:“将军英明。只是小的找了这几日,却全不见大先生踪影,战情如火情,小人实在是急得无法可想了,才冒着功亏一篑的险来求将军指点。”
刘希道思忖着道:“那大先生傲得很,人又是个残疾,我统共也就见了他两三次……李道玄死在我们手上后,唐狗就跟发了疯似的,加之本来人就是我们三倍多……我被擒时圣上已经殉国,那大先生听说是坐在帐中等他们来捉,再者,便不知道了。”
花这半日功夫,却仍是一无所知,颜子睿几乎气得吐血,正要再详细询问,却见夜间巡逻的军士打着火把来了,只得两句话应付了刘希道,往道边店铺间夹的巷子里遁了。
正在墙头飞檐走壁,他不经意瞥见停在帐子外的几台步辇,心中有什么一晃,却没功夫细想,往客栈去了。
回到客栈,颜子睿仔细回想着刘希道的话,这人三句话不离救人,只怕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废话说了一筐,却没一句有用的。他也妄称将军,这叽叽咕咕的劲儿,还不及个酸腐文人有用——
脑海中忽而灵光一闪:酸腐文人,酸腐文人!
颜子睿险些跳起来,胸中郁结之气一扫而光!原来如此皮,哼哼,定是魏征那个老奸巨猾的注意!那些步辇!
他在房间里飞速地盘算着:以张亮之周全,绝做不出只请武将而把文士撩在一旁的事来,那这几顶未接进秦王府的步辇,不管李建成是何种理由,终究难以掩饰,他不愿这些步辇中的人进入天策府!
一时之间,颜子睿几乎按捺不住要立刻反身去一探究竟,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直到天蒙蒙亮了,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这么过了几日,李建成兄弟才带着人马出了洛阳,往雍州赶去。
洛阳向东到雍州,要翻过秦陇山脉,有十多日的路程,大军一路走官道,倒是方便跟踪。然而那几台步辇与李建成二人始终相距不远,周围护卫得严严实实,大军逢着山路赶得又急,颜子睿等人一路走来,却一直不好下手。
过了旬余,唐军进了雍州地界。
尧舜时代,天下有九州,雍州便位列其一。虽然雍州外秦陇在望,山势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