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之谷作者:夕夕成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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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之谷作者:夕夕成玦-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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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令艾冰冷的声音传来,道:“为什麽不说话?蝶儿叶影,这是怎麽回事?”
  “少主中了万香谷的瘴气之毒,当地人说……”
  天空飘著毛毛春雨,一位红衣公子走上湿漉漉的台阶,头上插著翠绿羽毛,眼中现出妩媚和刚烈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身上散发著青草芳香和浓郁脂香。
  奇怪,你是怎麽做到的?告诉我如何能做到?
  红衣公子回头一笑,既冷漠高傲,又楚楚可怜,道:“你应该先问,我是谁……”
  你是谁?看过的某个名字?听过的某个故事?或是风中的某个影子?某种味道?
  红衣公子怒目金刚,却更显媚惑,道:“我就是梅公子!”
  梅公子,那只血红鹦鹉吗?恭喜你,终於修炼成人形了!
  红衣公子道:“是谁执著於世间众相?是谁看不清事物面目?香逸雪呀香逸雪,你跟旺财一样笨!”
  “谁说我笨?”一位黄衣公子走来,唬著脸道:“我能吃你,难道不比你厉害吗?”
  红衣公子道:“什麽厉害?不过是相生相克,人死之後还被蛆吞呢!”
  黄衣公子垂涎三尺:“我想吃你,闻著很香呀!”
  “不给!” 红衣公子一口拒绝。
  “就尝一口嘛……”黄衣公子蹲下身子撒娇,用头蹭著红衣公子的腿,又咬咬人家裤脚。
  “不行!”
  “让我尝尝嘛,我保证不弄疼你……”
  这声音越来越暧昧,怎麽象……我自己的声音?
  “先带他去馨雅阁……”
  香令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衣公子又不见了,黄衣公子化身成一条狗,摇著尾巴跟在他身後!
  旺财,乖乖听话,别让爹爹发现你!
  进了馨雅阁,皇甫玉听说他失明了,声音有些打颤儿,低声安慰香令艾。
  干爹,为什麽要安慰他,瞎的人是我呀!
  有人走进来,香令艾低声说著香逸雪的病况。
  皇甫玉柔声道:“雪球,大夫来了,把手伸出来!”
  香逸雪乖乖地伸出手,脉搏上被手指压住,鼻子嗅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很寻常的味道,不陌生,不在意,似天天用的东西,往往就在你身边,却没有留下深刻印象。
  你是谁?为什麽背对著我?让我看看你的脸!
  人影慢慢转过身来,老管家哭丧著脸道:“小少爷,我伺候了你十几年,你怎麽把我给忘记了?”
  老管家,你怎麽变成大夫啦?你什麽时候会医术呀?
  老管家眨眨眼睛,道:“这里是馨雅阁,这里有很多秘密,等你长大了,揭开楼中秘密!”
  老管家,你错了,我已经长大了,馨雅阁的秘密,我不再感兴趣了!
  馨雅阁就是馨雅阁,爹爹和干爹的地盘,不管里面有什麽,都与我这个外人无关!
  隔了一天,老管家抱著瓶瓶罐罐来到落梅院,里面放的是各种名贵香料。
  香逸雪闻闻味道,挑出几个瓶子,让他告诉大掌柜,今年就进这几种香料。
  晚上再去馨雅阁,果然在大夫身上,闻到那种残留的香气!
  香逸雪微笑,果然是你呀,老管家!
  老关家回过头来,凝重地道:“你说过不问馨雅阁之事,你撒谎了,撒谎不是好孩子!”
  对,老管家,我不是好孩子,以後都不会是!
  半个月之後,毫无起色的香逸雪,感觉到大夫的气味变了!
  哈哈,老管家束手无策,看来他的医术也并不高明。
  香世山庄少主突然失明,香令艾贴出告示重金寻医,大夫换得越来越快,有时候一天换掉三个!
  大夫们自告奋勇地上门,诊疗一番毫无效果,额头冒汗尴尬无比。香家父子倒是相当镇定,前者神色漠然,後者神情安然,有时还会好言安慰,莫急莫急慢慢来!
  垂柳依依,荷花娉婷,槐树下一张躺椅,香逸雪躺在上面,悠闲地摇扇纳凉。
  二十个仆人散在周围,耳朵里塞著棉花,拿著书卷大声朗读。你读你的遁甲符应经,我读我的华南经,他读他的西山群仙会真记,乱哄哄的热闹喧嚣,好似走进私塾课堂。
  不知何时,喧嚣停止,万籁俱静。
  香逸雪迷惑地睁开眼睛,蝶儿附耳过来:“庄主来了,还有太守大人和三小姐……”
  “怎麽回事?”
  “小少爷正叫人念书给他听。”
  “胡闹,这麽多人,哪里是在读书,简直就是鹅塘!”
  怎麽会是鹅堂呢?这里有一五、一十、十五、二十……二十二个我,一个人听一本还多两个,你看那两个我没事做,一个蹲在树下挖蚂蚁,另一个在树上捉天牛!
  “爹,我想亲自会会这位公子!”
  太守面露犹豫,香令艾不置可否,三小姐已经走到香逸雪面前。
  她拿过仆人手中的书,翻到当中一页,念道:“用五常习道,正得其绪余,用三乘见性,难穷其根蒂。”
  嗯?什麽意思?
  袖子被人拉了拉,小雪球仰著头望著他,稚气地道:“女先生,考你背书!”
  背书?香逸雪看著满院自己,方才是谁听这本书的?
  河边钓鱼的那个香逸雪,头也不抬地念颂──是知道不梀於儒释,儒释自梀於大道,历古及今,聪明有识之士,莫不留心清虚,而志在玄元也。
  三小姐等了一会,不见少年说话,拿起另外一本书,念道:“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
  坐在台阶边的香逸雪,把脚伸进水里晃动──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一池荷花,绿里映红,少年摇扇,笑而不答。
  叶影偷偷抬眼看庄主,却见香令艾眉头微挑,尴尬的只有太守大人,仿佛背不出书来的人是他。
  三小姐有些失望,又取过一书,看眼书名便放回去,道:“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善攻者动於九天之上,故──”
  爬在树上捉天牛的香逸雪──故能自保而全胜也。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
  挖蚂蚁的香逸雪拎著小桶来到树底下,仰头望著树上的香逸雪──孙子兵法军形篇,我们早就在华山就看过了!
  隔了一天,水榭设宴,香逸雪眼疾未去,站在紫槐树下发愣。
  豔阳高照,绿树成阴,花儿串挂,蜜蜂嘤咛,少年久立,如化石像。
  清风吹过,花瓣飘落,少年伸手,听风辨位,几枚花瓣,落於掌心。
  叶影远远地看著,这样玲珑剔透的少主,谁会相信他是个瞎子?
  “三小姐,三小姐,少主……”
  下人们拦阻不及,太守家的三小姐,堂而皇之地来到香逸雪面前,正色地道:“香公子,昔日宣王立无盐为後,诸葛孔明娶黄女为妻,我离……”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烟雨江南,一条画船驶来,杜丽娘站在船头,幽怨地道:“秀才……”
  姐姐,你是在叫我吗?小生柳梦梅,这厢有礼了!
  香逸雪深深一揖,一身白袍如雪,抖落两肩花瓣。
  杜丽娘云袖一甩,道:“我不爱金银首饰,不羡荣华富贵,不图权势名利,只慕你才华横溢、满腹经纶……”
  杜鹃红遍,荼蘼丝软,那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的先!
  姐姐,小生哪一处不寻到,却在这里!
  杜丽娘道:“我便以槐树为题,作诗一首……”
  不对呀,姐姐,那是我的唱词呀──恰好在花园内,折得垂柳半枝;姐姐你既淹通诗书,何不作诗一首,以赏此柳枝乎?
  姐姐,你把我的唱词说去了,小生该说什麽呢?
  “请公子以槐树为题,诗中有井、花、台三物;风、云、月三景;菊、酒、琴……一盏茶的时间为限!”
  一盏茶的时间做什麽?戏没有唱完要去饮茶吗?三物是什麽?三景又是啥?
  莫水云醉卧花荫,捻起一只牡丹轻嗅,端得是芳华绝代──古井映花槐,青丝衬苍苔。秀屐声声唤花开,花开花落君不来。君不来,一二寂寞落花台。
  蓉莲在月桂树下弹琴,案上香烟嫋绕,天边一轮明月──兰草惹蝶恋,秋风招蝉怨。乌云偏偏催雨飞,雨飞雨驻天边月。天边月,放肆圆缺几万年。
  莫秀子在窗前画画,四周万籁俱静,眼中只有画纸──菊篱飘清水,淡酒戏乌梅。溪旁抚琴影自顾,不劳子期上门庭。上门庭,四季墨香透绞绫。
  皇甫玉从轿子里出来,香令艾撑著雨伞上前,一瞬间的眼眸凝视──一叶秋风知故里,十里长亭绕旧城。莫遣苍帝缀百花,转眼青山又蒙尘。
  阿兰从青山绿水中走来,又兀自走进青山绿水,最後变为一副山水画──久旱逢春雨,船载丽人行。相逢恍如梦,风流似诗魂。西风送玉箫,曾几入画楼。
  哈哈哈,笑死人了,似诗魂,恰恰不是诗魂!
  “少主?少主?”
  蝶儿、叶影、落梅院的仆人纷纷看著少主,後者莫名傻笑,笑的三小姐面带愠色。
  香逸雪笑够了,摇著扇子,慢慢地道:“紫槐院无景无物,也无书生之诗,只有一个落地秀才和一个麻子小姐的故事,三小姐,你想听吗?”
  叶影转过脸去,蝶儿太阳穴一跳,落梅院的仆人满头黑线,三小姐怒容满面拂袖而去,当晚跟太守说死也不嫁,这等草包似的漂亮公子!
  仲夏时节,香令艾带著香逸雪出门,说是洛阳香料出了问题,马车颠簸一路向西而行。
  洛阳明明是在东边,香令艾不说,香逸雪也不问,任由他把自己带进衡阳山,一户不知名的院落。
  香令艾进屋去找主人,香逸雪站在天井里面,静静地等待著。
  卉娘走来了,递上一个包袱,伤感地道:“小少爷,您不肯跟我回姑苏,庄主又把你送给另一户人家了。”
  卉娘,别担心,我已经长大了,没有人能左右我的人生,除了我自己!
  卉娘忧郁地道:“那才是我担心的事情,你看你身边……”
  香逸雪的四周,忽然冒出数十香逸雪,散落在院落四周──有的轻摇扇子,有的拈花一嗅,有的饮酒作乐,有的舞剑生风,有的弹琴冶情,有的盘膝打坐,有的喝茶聊天,有的斗鸡赌博……
  卉娘担忧地道:“你看看,这麽多个你,这身子到底听谁的?”
  此言一出,所有的香逸雪都抬起头来,齐刷刷地望著他。
  下一秒,顿时喧嚣,香逸雪们围过来,口中叫喊──听我的、听我的、听我的……
  金戈铁马,战鼓喧腾,香逸雪们打成一团,你掐著我的脖子,我咬著你的鼻子,你拧断我的胳膊,我撕下你的大腿……
  住手,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卉娘又变成师娘,道:“邪气冲破任督,跟你的师叔伊寒海一样,你会变成杀人魔头!”
  不会的,不会的,你滚开,别来烦我……
  一个香逸雪拔剑,冲著师娘刺了过去,一剑封喉,万籁俱静。
  耳边响起孩童的尖叫,树杈上的鸟都被他吓走了,道:“哇……好漂亮的瞎子呀!”
  香逸雪被惊醒了,挖挖耳朵──死小孩,叫那麽大声干什麽,没见过瞎子吗?
  孩童扑到他身上,双手摸著他的胸脯,道:“果然是个男人……”
  废话,别告诉我,你也是瞎子!
  孩童道:“你叫什麽名字?”
  香逸雪还没有回答,就听到对方惊人之语,道:“等我师父回来,我让他把你变成女子,好不好?”
  “……”
  孩童咯咯笑道:“这样我就可以娶你为妻了!”
  死小孩,你怎不变女人,让我来娶你呀!
  “我叫秋言,你叫什麽名字?”孩童说道:“你为什麽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你才是哑巴!不,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香逸雪歪头想想,道:“我叫……我叫……香逸雪……”
  秋言道:“你来找我师傅的吧,可是师傅不在家,家里只有我跟师兄两个!”
  香逸雪呼吸紊乱地道:“别吵了……我听不见他说话……”
  秋言奇怪地道:“谁吵了?你要听谁说话?”
  香逸雪调整呼吸,道:“没什麽……秋言……你的师傅……是谁?”
  秋言自豪地道:“我的师傅就是神医岁无情!”
  岁无情,岁无情,香逸雪身子摇晃两下,却被一双沈稳的手臂扶住!
  怎麽啦?香令艾的声音传来,一贯的冷漠镇定。
  香逸雪摇头,半晌道:“爹,岁无情不在,我们走吧,洛阳那批香料急需处理。”
  香令艾沈默不语,心中万般无奈。
  听到岁无情从关外回来的消息,他就带著儿子匆匆赶来,谁料神医根本就没回家,而是又搭上蝶国船只,飘洋出海去了。
  秋言拉著香逸雪的袖子,道:“瞎子别走,我师兄很厉害,我让他帮你治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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