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慌里慌张的华阳紫陌在她离开后反而平静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从床底拿出一个青布包裹,缓缓打开来,里面却只是几样寻常的玩意:一个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一个泥捏的小面人儿。他反复的摩挲着,而后将脸紧紧地贴在上面:况之,我说过的,凡是你要的我都会给你,只是希望你以后千万要——忘了我!
凝玉般的蜡烛燃尽了最后的使命,火红的烛光也只剩微弱的残光,华阳紫陌摸净满脸的泪水,在梳妆镜前缓缓地坐下。因为整日卧床,流珠只是用丝带为他把头发松松的系了个结,华阳紫陌轻松地把结解kai,拿梳子从发根开始仔细的梳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话未说完人已趴在梳妆台上哭得泣不成声。
那一夜映阙阁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入睡,她们静静在立在各自的房前听着主屋内不时传出的阵阵压抑的哭声。平日子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华阳紫陌或脱俗清逸、或妩媚明丽、或端庄高雅、或风liu肆意,即使在受尽了委屈时也是一副恬淡如水的样子。他们每一个人都模糊地知道自己主子心里萤、庸、有屈、有恨,却从未见他如此的发泄过。虽然心痛,却全都无能为力!
章 五十九
寂寂春雨晚来风 章 五十九
作者:sk吐泡泡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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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肃穆的大殿被绵绵细雨周密而仔细的笼罩着,端坐于龙椅上的宇闻晟闵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块玉佩神经质般地玩弄着,他听完钦天监滔滔不绝的论述后,突然拍案而起。“混账,端华贵妃现今怀着朕的孩子呢,尔等竟敢把起兵谋反的罪名扣到他头上,还敢拿夜观星象来说事,朕看你们一个个全都活的不耐烦了!”辅政大臣李瑞听后忙带领百官跪倒在地,叩首禀道:“皇上,目前边境人心惶惶,百姓传谣言说:贵妃娘娘乃妖狐转世,前些日子的瘟疫干旱皆因天怒所致,众将领也纷纷奏请皇上立刻斩杀贵妃已息天怒。况且贵妃本是前朝罪人之子,理应按当朝立法处置!”
“好嘛,你们先是上书说他是妖狐转世,这会儿又说他是前朝罪人之子,能编的很嘛!”
“皇上,臣等皆有证据呈上。”说着,李瑞自怀中掏出一幅泛黄的画来。宇闻晟闵展开画卷一看,顿时吸了一口冷气——上面画的竟是身着官袍的华阳紫陌。只是画已泛黄,落款已故去多年的先皇的亲笔。宇闻晟闵登时想起了曾经在宫中的种种传言,知道他们这次是下足了力气,定要借华阳紫陌来挟持自己,如果自己此时不能如他们的愿,恐怕不需几刻,坐在这龙椅上的就该是他的小皇子福煊了。可赐死华阳紫陌,他实在舍不得。
宇闻晟闵注视着眼下匍匐的众臣,先是激动,继而又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缓慢而艰难地说:端华贵妃六个月了,无论如何,孩子是没有罪的!”
正在进退两难中,传来传令官大声的通报声:“端华贵妃到!”
随着传令官的声音,华阳紫陌镇静地一步一步穿过跪伏在地上的群臣,高高在上,背身而立的宇闻晟闵惊异地转过身,“华阳,你怎么来了?”
华阳紫陌向他行完跪拜之礼,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嘲弄的笑意。
“臣来请罪。”
“你……何罪之有?”宇闻晟闵迟疑地问道。朝中大臣皆都面面相觑。
“霍乱后宫、草菅人命!”
“胡说!你怀着身孕朕不跟你计较。快来人将端华贵妃给朕送回宫去!”
“皇上,端华贵妃一向不打妄语。现在还是请他当着诸位大臣的面说清楚比较好,不然臣相信诸位大臣定然都不会满意。”荣义在一旁得意的说道。
“不行!这是朝臣议事重地,无折是不可上殿的,难道你们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吗?下去!”
“不,臣有折相奏。”接着,他转身朝着王勉所在的位置说道:“王大人,你不是早就将案子查清了嘛,现在可以将折子递上了。”
王勉听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他不相信华阳紫陌会亲口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累累罪行!而且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帮华阳紫陌将罪行掩盖下去的。故而他才迟迟没有将折子递上。而此时却已容不得他又任何想法,他只能机械的将奏折递了上去!
宇闻晟闵强压着火气将折子粗略看了一遍,而后双目赤红,怒气冲冲地扳着华阳紫陌的双肩,厉声斥道:“你敢承认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敢!我华阳紫陌在此对天发誓,一下所说的种种全都属实,如有妄言,甘愿受剥皮实草之剐五雷轰顶之祸!”
“你疯了,来人,快将端华贵妃拖回宫去!”宇闻晟闵再也顾不得皇帝的威仪与风范,他咆哮着拉着华阳紫陌往殿外拖去。
“皇上,请您冷静一下,臣犯下的罪孽,总是要偿还的。”
宇闻晟闵在众臣的劝阻下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看倔强的跪在朝堂中的华阳紫陌,转念想到:为了天启朝的江山社稷,如果让他暂且认了去也未何不可,大不了日后好好地补偿他就是了。于是他沉声说道:“华阳,你可想好了?你可知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来的话是绝对不能收回的。”
“臣知道。臣这就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道来。只是这些事情全都是臣一人所为,臣的家人并不知情,还请皇上念在臣服侍多年的份上,无论如何也要饶恕他们。”
“好,朕答应你。你快些讲吧。”
“臣初进宫时曾受到过皇后的百般刁难所以一直怀恨在心,苦于没有机会报复。在今年春天,臣夜间偶遇经过碧华池的宫女喜儿,一时起意,将她推进了湖里。”
“同你结怨的是林皇后,你杀死个宫女算什么?”王勉忍不住出声问道。
“她是贴身伺候林皇后的宫女,我想即使报复不了皇后,杀死她的贴身宫女也可以解恨。”
“好狠毒啊,果然不是人……”一时间满朝上下一片窃窃私语。华阳紫陌却没有理会,而是径自说道:“有一次我在宫中偶遇了新科状元董阳州,他一眼便识出了我与前朝枢密使陈谦之间的关系,我怕身世暴露便涉及杀死了他。”
“那么净空大师、还有那位老人与你有何仇怨,你为何要杀死他们?”王勉愤而问道。
“他们都是当年见过我亲生父亲的人,我怕他们一旦把此事泄露出去,我这贵妃的位子就再也保不住了,所以……”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华阳紫陌紧紧咬住下唇,身如抖糠。
“好,就算这些全都属实,那你现在能不能说说官银的事?”
平日里那些自诩清正廉洁的大臣们听到“官银”二字立马停止了窃窃私语,他们支棱棱地竖起双耳如同贪婪的豺狼。
“这是我设的计。先父临死之前曾将部分官银的下落以藏头诗的形式题写于一幅画中,后来我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就一步步的设下了这个圈套,想借机诬陷荣大人他们,好扶植我自己的势力,可是以助我以后以后登上后位。”
华阳紫陌说完后长舒了口气,他定定的看着王勉,问道:“王大人,本宫所说的与你所查的可有出入?”
“没有,基本吻合。”
“那就定案吧。”
“这……”
“王大人,你犹豫个什么劲,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况且只是位妃子呢。要不华阳大人,您来说说,按照我朝律法,端华贵妃该当何罪呀?”丞相荣义站出来问道。
“回皇上,回丞相,”华阳遥川听到唤他才吓得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站出来,连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也来不及擦,便小心翼翼的回道:“按照我朝律法,当处以凌迟之刑!”他只敢用余光偷偷瞟了眼荣义,看到他满意的缕着胡须,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忽然,他灵机一动,扑到在地怆然大哭:“皇上啊,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啊!这么多年了臣一直被他母子二人蒙在鼓里,臣如果知道他乃是贱妇与佞臣私通所生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将他送进宫来的。如今他做下如此天理难容之事,臣是万死难逃其咎啊!皇上啊!臣对不起您!对不起我华阳家的列祖列宗啊!”
“华阳大人,您不用这样。自我入宫时便同你华阳家已没有任何的关系,如今我的所作所为自可一人担当。况且皇上刚才也已经答应宽恕你们了。我只希望你日后可以善待我的母亲,两人不要再因为我起任何的争执。”
“全都给朕住口!”宇闻晟闵拿起御案上的案条猛然一拍,他起身走到华阳紫陌跟前逼视着他,一字一字的问道:“这全都是真的?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是真的。臣,无话可说。天理恢恢疏而不露,臣,是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些代价了。”华阳紫陌凄然笑道。
“好!”宇闻晟闵转身走上台阶。大殿里的,没有光,也没有风,华阳紫陌看着他越来越迷离的身影,突然笑了,笑得如同春花那般绚烂。宇闻,让我来生先遇见你,可好?
“众臣听着,华阳紫陌犯下此等罪行按我朝律法当斩立决,可念在他腹中骨肉的份上就先废去他‘端华贵妃’的封衔,即日起押往冷宫,待产下皇子再转往大理寺按律处置!至于其他人等,念在均不知情,也就不再做处置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荣义等人听后立马匍匐于地,连声唱和道。他没想到当年犯下的罪行竟被如此轻易地掩盖去了,还是自己的女儿有手段,只消几句话就让华阳紫陌乖乖的把罪名揽了过去。
王勉笔直的跪在地上,他眼睁睁的看着华阳紫陌从容不迫的从他身边走过,宽大华丽的衣摆长长地拖在地上,随着他的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是上等的衣料所特有的声音,如春蚕吐丝般的静谧。可是此时他却只能强压着心中的不舍,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走出自己的生命。外面仍是细雨蒙蒙,不知他会不会觉得冷。
章 六十
寂寂春雨晚来风 章 六十
作者:sk吐泡泡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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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开罢腊梅发,转眼秋去冬来,竟已到了飘雪的季节。
“蔓儿,把汤给我吧。”
蔓儿循声望去,见华阳洛宁穿着件火红的裘衣站在廊下笑盈盈的向她招手。她忙跑过去:“少夫人,您叫我?”
“嗯。你这是端给少爷的吧,给我,我给他端去。”
华阳洛宁透过微开的门缝瞧见王勉背朝着她不知在画些什么,于是也不惊扰他,只轻轻的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你画的是谁?怎么不将五官画上呢?”画中的人物长发飞扬,体态风liu,乍看之下也会知道作画的人定然是下了苦工的。
“不知道该怎么画,记不清了。”王勉苦笑着摇摇头,将画笔搁下,说道。
“这几日爹爹咳嗽的越发厉害了,你进去瞧瞧吧。”
“唉!几个月来晨昏定省我每日都不曾懈怠过,可是爹爹就是不愿见我。”
“公子,我虽然不知老爷为何不愿见你,可是你是我的夫君,看你为难,我也难受。”华阳洛宁抚着他的脸温柔的说道。
“夫人放心,为夫不会让你为难的。”华阳洛宁柔顺的靠在他的怀里,眼角的余光却不时得瞄向那幅画,“是你吗?你竟还不肯放过他!”
这日就寝前王勉照旧来到王世新独居的小院,他听到屋内不时传出的咳嗽声心中百感交集,焦急中他也顾不得争得父亲的同意,“嚯啷”一声推开门跑了进去。
“父亲,您怎么咳得这样厉害?您究竟有没有按时吃药?”
“唉,不用吃,这是我该受的”,王世新摆手说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哪有生病了不吃药的,我这就让人去煎。”
“儿啊,别去”王世新一把拉住他说道:“我就这么咳着心里还好受些,这是我应得的。”
“父亲,您是不是病糊涂了,这怎么能是你应得的呢?”
“为父年轻时做下过许多错事,伤害了不少人,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去承认,也不敢让你知道,儿啊,你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来赎罪吧!”王世新说道动情处浑浊的眼泪沿着他苍老的面颊不住的滴落下来,王勉苦劝无用,也只能由他去了。
等他看完书回到房里却见华阳洛宁已梳洗好等他多时了。见他进来,华阳洛宁便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王勉见她全身上下竟只着了件红绫裹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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