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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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心-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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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随便点着玩的。”之前还是俊雅得体的风流才子,这会儿突然变得拘谨扭捏,恨不能找张画卷将自己盖起来。
  
  赵珩转过身,含笑看着慕容,眼神里多了些探究的意味。其实这样的纸兔,京城里的姑娘家也会折,有些还用胭脂或者朱砂点在纸兔的额头。但这样的纸兔多半是送给心上人的,叫做“姻缘兔”。
  
  过去赵珩只是在花街柳巷的窑姐儿手里看见过一两次,心里也不能肯定,但回头看到慕容的脸色便明确了,嘴上却不点穿:“这兔子可爱得很,老师能不能教我折?”
  
  慕容“啊”一声抬起头,脸色已经红得熟透了似的,赵珩忍不住又笑出来:“老师不愿意教我吗?”
  
  “咳、没……没有的事……你过来……”
  
  慕容从桌边拿出几张硬宣纸,递给赵珩一张:“你……你跟着学。”
  
  “好。”
  
  赵珩是个很好的学生,步骤不急不缓,完全按照慕容的样子,每一下叠合都天衣无缝。只是偶然看到慕容手指不安地颤抖,就要使劲忍住将脱口而出的笑意。
  
  小王爷隐隐有一种预感,慕容老师的心上人,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等到赵珩能熟练折出一只时,也才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伸手沾了慕容作画用的朱砂,朝纸兔的额头点了一点。
  
  慕容苦笑:“这兔子,可是不能随便送人的。”
  
  “噢?为何?”赵珩一副求知模样,倒让慕容窘迫了。
  
  “因为……总之……总之你将来就知道了。”
  
  慕容已经将头埋得很低,刚平复的脸色又涨红起来,赵珩不再逗他,便将纸兔放进怀里,作了个揖,便离开了。
  
  回到房里,先前交给洗房的学服已经洗好晾干,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了。
  
  赵珩赶紧脱下不合身的学服换上,这才觉得四肢舒展了开来,不像先前,感觉像被辖在一颗鸟蛋里似的。
  
  重新穿戴好,看着换下来的学服,赵珩有点犹豫。
  
  借了他的衣服,还是要还的,可这怎么还法?叠好送到隔壁,只说一声谢谢,谢流芳不过点头应一声。倘若不还的话,换做别人说不定会来问自己要,可谢流芳必定不会。
  
  要不将这姻缘兔一并送去?横竖他喜欢兔子,说不定见了这纸兔还会多说几句话。
  
  想想又不妥,对谢流芳不过一颗好奇心,怎么弄得像他小王爷要追求别人似的。可别真被司瑾给说中,自己打他的主意。
  
  正琢磨,房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司瑾、阎肆、傅阳三个正站在门口。
  
  “走,今天山长不在,下山喝酒去!”
  
  算算,赵珩已经十几天没下山了,被他们一说,勾得心痒,放下手里的衣服就往外走。
  
  男人玩在外头,都是下半身的计较,更何况这四个公子哥,年少风流,血气方刚。
  
  自从头一回在“笑眉馆”尝到了销魂的甜头,几乎每一次下山必往那里跑。
  
  司瑾对小倌儿兴趣不如其他三个浓厚,不挑不捡,仿佛什么货色都是同等滋味。傅阳玩多了,爱玩个干净,只寻那个脸熟的,也不多调情,喝几杯就把人往楼上带。
  阎肆玩得最疯,每回都专挑那个叫红澜的小倌儿欺负,在大堂里就使着坏把人弄得惊喘连连,张开雪白的双腿趴在他怀里,像小猫似的求饶。有些过分的花样叫旁边的寻欢客看见了,都自愧不如。
  至于赵珩,他算是有兴致的,每次去笑眉馆,翻的牌子都不一样,尝过一次便不再碰了。
  老鸨总是最头疼这样的客人,他的口味你永远拿捏不准,不明白他究竟是多情还是薄幸,保不定哪一天腻了,就再也不来了。
  
  就连傅阳也经常在酒后指着他道:“好个薄幸客!”
  
  小王爷不在明面上反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搂过身边的人,半真半假地念一句:“我爱你。”
  然后含住艳红的嘴唇一吻到底,抵死缠绵。
  
  以为自己做足了,春宵一度之后司瑾问他:“刚那个叫什么名字?”
  
  赵珩敲破了头都想不起来。
  
  司瑾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风流满京华的小王爷,往来欢场间谈情说爱,便是一晌良宵,居然连名字都记不住。
                  chapter 9
  回到书院刚是卯时。
  
  一名个子矮小的学生像是在侧门候了一晚上,听见他们轻轻叩门,才起了门闩将他们放进来。
  
  原本侯门的应该是司家的伴读沈清源,这会儿换了个赵珩脸生的,连司瑾都觉得纳闷:“贾语?怎么是你?”
  
  那个叫贾语的学生道:“你们不知道,昨儿晚上山长不在,李藉和杜王孙他们带了几个不知道什么人跑到寝院里头拿人,踹了几扇门,也不说是找谁。仿佛是没找到人,走前就找了沈清源的晦气,人没重伤,就是脱臼了。”
  
  司瑾没问沈清源的伤势,反而怒道:“岂有此理,敢在天熹书院乱来,还有没有把司家放在眼里!”
  
  傅阳在一旁敲了敲扇子:“这李藉和杜王孙……好像是鲁明贵拜把子的兄弟啊,难道是找宋繁的?”
  
  阎肆幸灾乐祸:“该不是那鲁明贵吐血而死了吧?幸好昨晚没在书院,不然今早我们就得给你收尸了!”
  
  赵珩并不觉得庆幸,面上笑意淡淡的,心里却后悔没能将这两个败类一起收拾了。
  
  五人回到寝院,不想正看到宋彬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他也抬头看到了这几个学生。
  
  宋彬怒气冲冲地走到他们跟前站定,“好你们几个,又给我溜下山去,翁山长不在就造反了?还有没有把书院的学规放在眼里?吃定了我从来不罚你们,就如此目中无人?!”
  
  毕竟是司家少主,这种情况自当司瑾出头,他上前一步作揖请礼:“老师息怒,都是学生的不是,一时贪玩就拽着他们下山游玩去了……”
  
  宋彬怒气未消,冷眼在他们脸上扫过,顿了顿:“谢流芳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赵珩一怔:“他不在房里?”
  
  宋彬“哼”一声,道:“昨晚听说李藉和杜王孙带人衅事,几位老师立刻从南院赶过来,不料人走了,几间屋子都空着。你们几个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还纳闷怎么谢流芳也跟你们一块去。是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司瑾道:“不敢欺瞒老师,我们几个是去酒栈里头喝酒了,未曾遇到流芳。”
  
  身上的酒味是盖不住的,但寻常喝酒赋诗又与喝花酒是两回事。
  
  宋彬皱了眉头:“那人能到哪儿去……”
  
  “谢流芳一向‘乖巧懂事’,总不会轻易下山的,应该就在书院里头,他向来不缺课,回头课堂里头遇见了,再责问也不迟。”阎肆下巴抵着扇骨,一双眉头向来透着恶劣的邪笑。
  
  宋彬想是也一夜未眠,抬头看看天色,约莫到了晨起的时间了,便狠狠对四人说:“今天你们不用上课了,好好待在屋里将《学规》抄一百遍!”
  
  宋彬刚走,赵珩就看那三人扬着脸笑开,他们不记挂着谢流芳也就罢了,怎么罚抄学规竟然这么高兴。
  
  看出赵珩心中所想,司瑾道:“宋老师罚人就这一种手段,不是抄五十遍就是抄一百遍,回头上我屋里拿一叠抄好的就是了。”
  
  “抄好的?”
  
  傅阳笑道:“司家的下人可都练得一手快字,会仿字的也是有的,回头你将用过的字帖给司瑾,以后省力的地方多得去。”
  
  赵珩抬手给司瑾翘了个拇指:“佩服。”
  
  “困了困了,不用上课正好回房睡觉!”
  
  傅阳带头嚷了一声,其他两个人也自觉往自己屋里走。独独小王爷一个人定在原地,摇着扇子敷衍地扇了两下,又朝天上望了望,转身往院外去了。
  
  阎肆侧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冲那两人眨眨眼:“风流未必薄幸客,遇到相克的那个人,就不同了。”
  
  ……
  
  赵珩寻了一个上午,去了好几个谢流芳常去的地方,都没看到人影。只能喊了赵不问跟他分头找。
  直到午时才在马球场的水缸旁边找到他。
  
  在赵珩眼里,谢流芳一直干干净净的模样,不像眼下,蹲坐在角落里,头发散乱,满面倦容,隐隐还有泪痕挂在脸上。
  
  他抬起脸看着赵珩,眼里泛着心酸的红色,就像他时常抱着的那只小兔子。
  
  那兔子现下正在面前,乖顺地趟在谢流芳的膝盖上,展平了自己的耳朵,腿蹬得很直。像是睡着了,却怎么看都不对劲。
  
  几阵夏风吹过,那兔子依旧一动不动,平日里雪白的白色正在黯淡下去。
  
  赵珩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惊道:“谁干的?!”
  
  谢流芳没有理他,低头抚摩着膝上僵硬的躯体。赵珩光是看他零落垂下的鬓发,就能感受他有多悲伤。
  
  其实不用谢流芳明说,无非就是李藉、杜王孙那一伙,他们昨晚没有找到赵珩,又不敢将谢流芳抓去教训,就把气都撒在兔子身上。
  
  岂有此理!
  
  赵珩长这么大从未有过这般怒火焚心的时候,“你等着,我去将那两个混账给你捉来!”
  
  转身却一步也迈不出去,谢流芳抓住他学服的下摆,死死不肯松手。
  
  “一只兔子而已,不必。”说的平淡,但声音嘶哑干涩,也不知道因他这要强的性子,偷偷躲在这里伤心了多久。
  
  赵珩用力挣脱了,头也不回地往东院走去,完全没有理会谢流芳的话。
  
  “主子。”赵不问恭敬地出现在眼前,他偷偷看了赵珩一眼,发现与平日里笑脸迎人的主子相差甚大。
  
  “鲁明贵现在如何了?”
  
  “已经被鲁家接了回去,大夫说伤及心肺,起码躺三年。”
  
  “那回头也让李藉、杜王孙回去躺个三年吧。”难得的语气冷漠。
  
  赵不问有些迟疑:“主子,您当真?”
  
  赵珩看他一眼,冷笑道:“自然,他们三个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同甘苦共患难,理所应当。”
  
  赵不问犹豫道:“主子,恕奴才直言,鲁明贵意图行刺另当别论。但李藉、杜王孙二人不同……小王爷或许不知,寻常书院都有类似情形,同窗之间不和睦,打架生事,欺负同学……”
  
  “那又怎样?难道我堂堂惠亲王府的小王爷,也要受这鸟气?”
  
  “主子金贵,当然不必。但在旁人看来,主子若真这样做了,又与仗势欺人那些没有两样。”
  
  “放肆!”赵珩断没有想到赵不问竟然敢指责他,“明明是他李、杜二人欺人在先,你竟说我‘仗势欺人’?!”
  
  “奴才不敢。”恭恭敬敬一拜到底,赵不问不再多言。
  
  赵珩愤愤地看着赵不问的屈服姿态,竟然渐渐平复了心中的愤怒。半晌,冷笑道:“好,既然你说我仗着身份欺负他们,那就用‘寻常书院’的办法解决。”
  
  赵不问立刻起身:“主子玉体金贵,万万不可任性而为!”
  
  赵珩挥扇狠狠抽在赵不问腕上:“你若在一旁插手,就回京城去,不用在这了!”
  
  ……
  
  午时刚过,日头正毒。学生或聚在凉亭里,或聚在池塘边,个个将纸扇摇得哗哗作响,依旧止不住额上沁出的汗液。
  
  李藉和杜王孙原本正躺在石凳上打盹,冷不防一个人影煞气凶凶地冲了过来,一手抓起一个,就把两个人拽落到地上。
  
  李藉乍醒,捂着臀惊叫:“谁!!是谁!!哪个不要命的?!”
  
  杜王孙要敏捷一些,下意识就回身揪住那人,不料却被擒住了手腕,“喀拉”一声脆响,立时哀嚎。
  
  这下周围人都的注意力都投了过来,原来又是那个宋繁。
  
  李藉一看是他,立刻瞪红了眼:“妈的,是你!”
  
  赵珩不与他废话,冷着一张脸就抬脚将他踹翻,杜王孙见状也顾不得公子礼仪,扑上去就缠住了赵珩。
  三个人扭打作一团,谁都没从谁手上讨了好。不下几时,三人就都挂了彩,脸上青青紫紫斑斓壮烈。
  
  “住手!”沉如洪钟的怒喝传来,三人瞬间停手,回头一看,竟是翁山长。
  
  赵珩冷静了一会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还不忘给翁誉山施礼。
  
  山长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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