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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去年的八月从山中走来,至今已整整十个月了。这十个月里,她认识了很多人,看了很多风景,结交了几位好友,一种种茶诞生于世;一个个茶居陆续建起;茶道精神、茶艺手法。开始在归园茶居的会员心中慢慢生根发芽,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一定会开花结果,随着这些文人雅士的活动而撒遍各地……当初出山时的理想,慢慢变成了现实。
这算是成功了吧?可她为什么忽然觉得,心有些倦了?
她想家了,想西山那个宁静的小山村,想刘大春和秦玉英一家。她答应刘大春中秋前到家的,算算日子,也只还有两个月了。往宜兴去一趟看看紫砂壶的制作,她便回家去吧。
这样想着,她的心渐渐安宁下来。清凉的夏夜,她却没有睡意,搬出古筝来,焚上一支香,对着满院的清辉,开始弹奏《Songs From A Secret Garden》。这是一首钢琴与小提琴的合奏曲,异常的伤感而凄美,充满了思忆,前世里刘青极为喜欢这首能打动人心的曲子,前段时间与茗艺将这曲子跟《且吟春踪》一起谱了出来。今夜的她情绪有些莫名的低落,忽然很想弹它。
夜凉如水,凄美的乐曲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第二天早起,刘青把东西一一收拾进芥子。有这芥子就是好啊!想想前世旅游时大箱小箱的放满了汽车后箱,每到一地的酒店就全身披挂地往楼上搬。这一世没有汽车,也没有卫生标准的酒店,幸亏了这芥子,否则每到一地她都喜欢买些小玩意。加上铺盖什么的,不得麻烦死?
收拾好东西到前厅跟陆宝成和李植吃过早餐,刘青问:“陆兄,我前段时间让你派人去宜兴去收购窑场,不知如何了?”
“愚兄已派人去了,照你的吩咐收购了两个窑场。不过具体情况如何,还没回音。”
刘青点头:“茶园那边已没我什么事了,茶居这里生意也甚是红火。我今天就去宜兴看看,在那边呆一阵后,便要回桂林一趟,我曾答应我哥哥回家过中秋的。到时各地的事就拜托二位兄长操心了。”
“你要走?”李植抬起头来。
“是啊,不知不觉在杭州已呆了一个多月了,再不走陆兄又要跳脚了。”
陆宝成嘿嘿一笑:“可不,子衿走到哪儿咱们的钱就赚到哪儿,子衿你可不能停步不前啊!林森你放心吧,子衿回家过中秋而已,到时不还得再出来的?”
刘青笑笑,没有作声。今天不知明日事,能不能再出来,她还真没把握。看刘大春那架式,估计是要她在家嫁人了。女孩子十七岁,在这时代也不小了,她可没勇气作古代剩女。与封建世俗作斗争。她这么个平凡普通的小女人,一个小院,三亩荷塘,一个丈夫,两个孩子,不用为生活终日奔波算计,便是她两辈子的生活梦想。
只是那个能跟她共守一个小院、共赏荷塘的男人,她这趟出来,却是没有找到。或许这次回去,她看了哪个男人顺眼就成亲了呢?到时相夫教子,现在这一切也许就远离她的生活了。
再说。就算要出来,她也不往这方向走了。要是有可能,她还得趁这一两年再往福建和云南走一趟。
“时候不早了,今天要赶到宜兴,子衿这便上路。”刘青放下茶碗,拱拱手便准备走。她这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都在四处奔波,辞行、饯别之类的事她觉得根本就没必要,说走抬脚便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子衿,植跟你一起去。”一直默不作声的李植站起身来。
“……”刘青回头看着李植,不知说什么好。
“要去也是哥哥我去啊,林森你去干嘛?这茶居才开业呢,事多的很,哪里离得开你?”陆宝成对李植这话很是诧异。
“呵呵,你们谁都不用去,这杭州是茶道最兴盛之地,咱们这归园茶居最重要的店便是这里了。现在这儿才刚刚开业,还得有劳二位兄长在此多多照应。”刘青说完,深深一揖,也不等陆宝成和李植再说什么,便出了门。陆宝成和李植忙跟着送了出去。
到了归园门口,煮诗已牵着马背着个包袱在那里等着了。刘青也不多话,拱拱手上了马,往清波门方向驶去。
宜兴离杭州并不远,差不多二百公里路程。刘青一口气跑了一个多时辰,已到吴兴地界了。农历六月相当于阳历的七月,天气也开始热了起来。古代树木繁多,地广人稀,坐在屋里丝毫感受不到后世的烦热,可跑在尘土气扬的路上,骄阳之下,前后没有行人,只听蝉一个劲儿地在路旁的树上嘶叫,纵是刘青不怕热,看到路边的有卖凉茶的摊子也忍不住停下来歇歇脚。她嫌路边茶摊的碗不够干净,自己芥子里有水,一般她都不会在这种地方喝茶。可这摊子正好摆在几棵大榕树下。看上去极为阴凉,再加上时近中午,那摊上摆的绿油油的粽子甚是诱人,她还是停下马来,到摊上要了两个粽子,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来,趁旁人不注意,从芥子里摸出水囊来,开始吃午餐。
这吴兴便是现代时的湖州,也不知是鱼米之乡的糯米好,还是离以粽子出名的嘉兴比较近,刘青觉得刚买的这粽子甚是可口,两个大粽下肚,她竟然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不过再好吃的东西她都会有节制,刘青用水净了手,收好水囊正要起身,却见几匹车和几辆车在树下停了下来,一个作管家打扮的的人从车上下来,刘青看去,觉得这人好像是周达明家的老仆王伯。
那人跑到一辆车旁,跟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问要不要在此歇息一会儿。刘青耳尖,听得出这人说话是桂林口音,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了,待看到从车上下来的穿着官服的周达明,她顿时站了起来。他乡遇故旧,让刘青觉得甚是亲切。而且,她尤其想知道周小琴的近况。
第一百四十章 又见周小琴
周达明从车上下来刚刚站定。他后面那辆车里就下来了一个侍女,到周达明面前请示,问她们能不能也下来活动活动。周达明黑着脸皱了半天眉,道:“不行。”那侍女只好嘟着嘴回车里复命去了。
看来,后面那两辆车坐的应该是女眷了。不知周小琴在不在这里?
刘青想着,走上前去正想给周达明行礼,他旁边两位仆人打扮的人却拦住她道:“通判大人在此,闲杂人等勿扰。”
周达明听到声音,朝这边看过来。他在刘青脸上打量了半天,脸上满是疑惑之色,问道:“请问这位公子本官可曾见过?”
周达明离开西山村时,刘青还未满十二岁,现在一晃四、五年,黄毛丫头变成了大姑娘,而且刘青如今又是一付男子打扮,他能觉得面熟已是极为难得了。
“在下西山村刘青,见过周先生。”刘青自报家门后深深行了个礼,看周达明还是一脸疑惑的样子,又补上一句,“林姨娘和浩少爷可好?”
“刘青?”周达明想了好一会儿,忽然顿悟。“刘青!”他指了指刘青身上的打扮,“你……你这是……”
刘青笑道:“只为行走方便。”又问,“周先生一向可好?”
“好,好!”周达明抚着须子,似乎极为感慨的样子,“时间过得真快啊,离开西山村一下四、五年过去了。”
“先生这是升官了?”刘青看周达明身上穿着官服,又听到刚才那仆人说他是通判大人,看来周达明终于得尝所愿了。
周达明见问,点头笑道:“老夫近来得了嘉兴通判一职,正要上任去。”
“恭喜先生、贺喜先生!”刘青连忙连声道喜。嘉兴通判,那可是正六品官,在知府之下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可是个肥差。周达明此人颇有才学,为人也正直,见他官运亨通,刘青也甚是为他高兴。
“呵呵。刘青啊,你怎么这付打扮在此?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周家仆人在茶摊上搬了几张凳子过来,周达明让了刘青一下,坐下问道。一个小姑娘着男装打扮独自行走在这离家千里之外的路上,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要不是惦记着周小琴,想探听一下她的情况,刘青还真不想与周达明相见。这周先生哪儿都好,就是对女子不够开明。她现在混迹男人群里做的事,要是让他知道,非说有伤风化,将她斥责一顿不可。
无奈。她只好撒谎:“刘青有两个姑妈,经多年找寻终于联系上了我们。去年大姑妈把刘青接到身边教养,今日刘青是要往宜兴二姑妈家去。”
“那怎么让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上路?”周达明不悦道。
“无碍,世事太平,这条路刘青也曾走过一两次,并无发生什么事,先生不用担心。”刘青见蒙混过关,松了一口气,“不知,小琴姐姐现在如何?”大庭广众之下,贸然打听一个女子的情况,也是不合礼数的,可刘青顾不了那么多了。
周达明倒没怪她无礼,他面有忧色地深深叹了口气,不答反问:“你是说,你要去宜兴?”
“是。”
周达明沉吟片刻,叫道:“笔墨伺候。”
早有王伯几位仆人在他身后站着了,听到这一声,立即有人从车上拿来笔墨纸砚,周达明用正楷写了一个地址,递给刘青:“你到宜兴。按照这个地址便可找到她。唉,你帮我劝劝她,让她赶紧回赵家去。哪有女人像她这般的?”
刘青接过地址,诧异道:“她怎么了?”听这意思是,周小琴在宜兴?还离家出走了?
可周达明明显不想再提周小琴的事,站起来道:“我派一个家丁护送你去,趁早走吧,晚了不安全。”
刘青看了看那几辆女眷坐的车,犹豫道:“不知林姨娘可好?”在西山村时她得林姨娘多方关照,如今在路上遇到,于情于理她得去见个礼。只她现在身着男装,不知周达明会不会觉得不合礼数。
这回周达明倒还通情达理,回头对王伯道:“引刘姑娘去见个礼吧。”
王伯这才有空跟刘青相互见礼,又引她到一辆车前,对出来的一个丫头交待了几句,那丫头便回了车上,低声说了几句,车窗的帘子被掀了起来。
刘青到这车前便有些诧异。这中间的三辆车一看就比较高级,应该都是主子乘坐的。周达明乘坐的是第一辆车,现在王伯引她到第三辆车前。那第二辆坐的是谁?林姨娘地位再低,那周浩也不可能行到他**前面去吧?
“刘青。”车窗里露出林姨娘的脸来。女人就是不经老,林姨娘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憔悴得一笑起来便显了鱼尾纹。
“姨娘一向可好?”刘青深深作了个揖。
“好,好。”林姨娘笑道连连点头,眼里却有了泪光。
刘青正待再说,王伯走过来催道:“刘姑娘,老爷让你快些上路,晚了怕不安全。”
“姨娘,刘青这便告辞了。”刘青只好再行礼告辞。看样子。林姨娘过得并不好。这样一个有见识、陪着周达明共过患难、为他传宗接代的女人,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身份和敬重吗?
刘青叹惜着与周达明告辞,跟着周家的一个家丁一同上了路。周达明的好意她不能拒绝,反正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一个人是走,两个人也是走。
“不知你家老爷要让我如何劝解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奔驰在路上,刘青还是忍不住问那家丁。
“小人是外院的家丁,夫人小姐们的事,小人不曾知晓。”那家丁执礼甚恭,但答案却让刘青极为失望。
两骑往北快马驰骋,不到一个时辰,宜兴已在望了。这时也不过下午两点多钟。那家丁跟在刘青后面进了城,看着刘青的背影极为惊愕——看刘青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像个大家闺秀一般,可这大热天的骑马飞奔一个多时辰,连他这常年奔波的人都受不了,这姑娘却跟闲庭散步一般,莫非是有功夫在身?
“魏大哥接下来欲将何往?”进了城,刘青问道。她不想把这老魏带到窑场去,她与归园茶居的关系可不想让周达明知道,所以刚才经过窑场所在的丁蜀镇她都没有进去;她也不能这样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冒冒然到周小琴那里去,怕给她惹来无端的闲话和麻烦。这时代对女性太过苛责,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小人的任务是把姑娘送到贵府姑妈家,送到之后小人自会找地方住一晚。明日去嘉兴。”
呃,她去哪儿找个“贵府姑妈家”?刘青想了想,只好道:“我姑妈对我的管束甚严,轻易是不能出府的。我看我还是先去看望你们家姑娘吧。”
老魏自然没有意见。当下刘青拿出地址,一路打听着找去,令她诧异的是,这地址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宜兴比较繁华热闹的地段。
找了半天,他们终于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这就是周达明纸上所写的地址了。原本按刘青的想法,她应该在周小琴住的小院附近找一家客栈把女装换上,然后再拜访周小琴的。现在这店铺却大大超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