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点头、点头,再点头,说不出口的是感激无限。
「好孩子,林妈妈就知道妳是懂事的,好了,快做事,等会儿大伙都过来,没早餐吃,会翻桌子的!」
拭去小书的泪水,林妈妈关掉炉火,接手洗菜工作。
小书整理好情绪,从柜里找出几瓶罐头食品,打开,盛盘,心里记记挂挂的,净是林妈妈的话。
若是怀孕呢?他会赶她离开吗?她该舍弃孩子,继续留下,抑或带着孩子远走他乡?
孩子呵……那年妈妈是在怎样的心情中生下她?是否也像她一样,彷徨恐惧?一个孩子,一条小小生命,一个至死都不能卸下的责任,她扛得起、负得住吗?
她没有半张文凭,离开飞云,恐怕别想找到工作,她要拿什么养孩子?用原始本能?
不,她不走这条路,即便要和孩子活活饿死,她也不选择。
又或许……他能容得下一个孩子,或许她不教人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他会愿意留下她,当年,他不是收养她了吗?
说不定,他会给她一笔钱、一栋小屋,让她安安心心带着孩子生存,他会偶尔来看看她,抱抱孩子,享受天伦。
妈妈说过他是个有肩膀的男人,说不定,他乐意挑起责任……
这层想法,让小书松开眉头,小题老说她太悲观,也许她该在这件事上,试着乐观。
微微一哂,她将菜端上托盘,送到餐厅,牧场里,热闹的一天即将展开。
当天晚上,小书洗完一百多个餐盘后,换上干净衣服,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到镇上唯一一家药局购买验孕片。回到宿舍,她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当结果揭晓时,她满心雀跃。
要当妈妈了呢!二十岁的年轻妈妈,她会有足够体力和时间来陪他长大。
拿出画纸,她用铅笔在纸上勾勒,小孩子的天真笑颜跃然纸上。
他的眉,浓浓两道,像他的父亲;他的鼻梁直挺,像他的父亲;他的唇笑出甜蜜,笑望住他的母亲。
「将来,你长大,会和你爸爸一样帅气。」没听过宝宝的胎心音,她已经预测了他的性别。
带着喜悦,小书飞快完成轮廓,沾上水彩,她要描出宝宝白里透红的粉嫩肌肤。
「他要怪我自作主张吧!没关系,反正挨骂挨惯了,再骂几声无所谓。」小书自言自语。
幻想冠耘乍听见孩子的存在时,满目讶然,小书微笑。
他是个有肩膀的男人,他的肩膀承受得住小孩的重量,到时,孩子骑在他肩上,满室笑声,幸福就是这种感觉。
「听说过了四个月,孩子就拿不掉,到时他不能强逼我,我就能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小书的诡计很简单,简单得像她这个人。
一个孩子,一段两人之间的亲密联系,想到这点,小书认识了期待与希望,心涨得饱饱。
此时,门被敲开,是小题,她径自走到小书身边,坐下。久久,她不发一言。
这不像平常的小题,她向来是开门见山的个性。
「怎么了?」小书问。
「听说,妳每天清晨都从大哥房里走出来?」小题开口问。
她一怔,这事儿……怕是传到他耳朵里了,到时,他会不会误会,是她多言传出去的?微微心窒,小书不答。
「我不认为妳是那种想飞上枝头的虚荣女人,更不认为妳在对大哥耍手段,我想……」
小题看看她画架上的图画,小小的婴孩,像大哥的缩影,她有一点点明白了。
「妳想怎样?」
小题说得很保守,更难听的话,她都曾经耳闻。
「我想,妳爱他!」小题说得笃定。
她的结论下得小书心惊。那么明显吗?明显得让林妈妈、小题一眼就能望穿?
「我说对了?难怪我大哥对妳那么坏,妳也不怪他,日子那么辛苦,还是甘之如饴。可是……我不偏袒我大哥,错的是他,不是妳,妳应该离开他,真的,我是为妳好。」小题一口气把话说完。
怎么每个为她好的人,都希望自己离开他?她们不晓得,只有留在他身边,她才能好、才能品尝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感吗?
「妳被爱情冲昏头了,可是在爱情之后呢?当爱情过去,妳怎么自处?」
小书摇摇头。「我没想过。」
她甚至认为,即便得不到他的爱情或承诺,自己仍然坚持着,爱情就不会过去。
「所以啰,妳坏在匆促行事,缺少考虑!这样吧,妳明天去向我大哥提分手,很洒脱的告诉他:拜拜,我不要你了。」小题替她作起主来。
「可是……我不想分手。」
「为什么不想分手,我大哥除了帅一点、高一点、有事业心一点、有钱一点,他哪里好?」小题说完,顿时住口,光这四「点」,大概所有女人都会一窝蜂冲上来,告诉她——妳大哥好好哦!
「小题,妳也认为我配不上妳大哥?」这才是重点问题吧!他们身分悬殊、关系混乱,任谁都不会看好。
「妳以为我是那种人?没事把人分成天子、诸侯、卿大夫、平民和奴隶吗?拜托,我又不姓周,封建制度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你们之间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是我大哥不喜欢妳、妳却喜欢他的问题。」
小题的话说得又快又急,一时间,小书反应不来。
「妳看不出我大哥不喜欢妳吗?」
一语中的,小书低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冠耘先生不喜欢她?大概吧,他总对她没好脸色。
「说嘛,妳知不知道?」小题逼她回答。
「知道。」小书承认。
「所以啰,我分析给妳听,他不喜欢妳,为什么挑妳做临时情妇,解决他的需求?」
「不知道。」
「厚,很简单嘛!他结婚那天,势必要和情妇分手,万一自己爱上情妇,谈分手,多少有遗憾;若是选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解决生理需求,要分手就分手,拍拍屁股走人,谁都不觉得难过。」
是这样吗?小题的推理让小书陷入两难。
难道没有一点点可能,他从「不喜欢」转为「不讨厌」,最后出现一点点喜欢的因子?
「懂了吧?我大哥想寻求短暂慰藉,没有意思发展一段爱情,妳要是对他投注太多希望,会全盘落空的。」
可是……试试吧!谁晓得呢?人生无常,不管是环境或人心都在改变啊!
「妳要是聪明,就听我的话,立刻和我哥划清界线。」小题下结论。
侧眼望她,小书安静不语。
「说话啊,我讲的,妳听进去了没?」
小书点点头。
「妳准备和我哥分手了吗?」
这次,小书毫不考虑,立即摇头。
「为什么?」她是为她好耶!
「我不是聪明女人。」
「且止不聪明,妳简直笨透了,幸好妳没当商人,否则一定会大大赔本。」小题生气起她不能变通的脑筋。
小书微微一笑,动笔继续自己的图画。
两人不说话,再出现声音,是小题的叹气。
「小书,妳真的爱惨我大哥了?」
「对。」她坦诚,不隐瞒欺骗。
「爱情是什么东西,值得人们义无反顾?」
「将来妳会懂。」
「我不会,我只爱钱,只有钱才能让我惊心动魄,只有钱才……」
小题正发表她的金钱万能论时,房门被推开,没有礼貌性敲门,来人自动进驻。
是姜冠耘。
「妳在这里?」他扫了小题一眼。
「我不能在这里吗?」
「亚丰找妳。」他的语调没有温度。
「二哥找我?做什么?」小题转而气弱。
「听说妳开了讨债公司?」冠耘冷问。
晴天霹雳轰下,小题被打得耳鸣背痛!不会吧!二哥知道了?她死定了!
「大哥,可不可……救救我?」二哥……哦!他吼人的音量,可以在世界大战期间,充当警报器。
「我奉劝妳自首。」
「是不是自首,你就帮我讲话?」
「可以。」
领了免死金牌,小题弹起身,向大哥挥手。「我去自首啰!」
小题走后,不大的房间里剩下两人。
冠耘走近,小书顿觉窘迫。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她的房间,不晓得他的来意,小书心颤。
「晚饭后妳去哪里了?」他没有资格发问的,那是她的下班时间,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她习惯对他的提问诚实。
「去镇上。」
「做什么?」
「买东西。」
「买什么?」
「买……女性用品。」
「妳可以白天去。」
「我……临时需要。」首度,她对他说谎。
话至此,冠耘放弃这个话题。「小题来找妳,为了什么事?」
缓缓收拾画纸画具,小书思索,是否该对他说真话。
其实,他猜得出小题对小书说的话,为这件事,她早上特地在他房前拦住他,和他「深谈」。
认真讲来,他们的深谈只有几句——
小题说:「有人看见小书每天早上从你房里走出来,你怎么可以逼她在你里过夜?」
他的回答是:「我们是成年男女,不需要妳管。」
小题抓抓辫子问:「你爱小书吗?」
他爽快回答:「不爱。」
「不爱?总有一点点喜欢吧!」
「没有。」
「那……小书很吃亏。」
「她乐意吃亏,妳有意见?」说着,他从她身旁走过。
他认为小题肯定会来这里,向小书洗脑,果然,他撞见了她。
「她要我离开你。」
小书选择实话实说,说不定,他转身会去问小题,而小题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女孩,他早晚要知道。
「妳的回答呢?」
「我说不。」
「为什么不?她没告诉妳——我不爱妳,妳会吃亏?」
「说了。」
「妳不介意吃亏?」
「感情不是生意。」
「妳对我有感情?」冠耘勾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问。
他的眼神教她无所遁形,皱眉,她在下一刻点头,承认。
「妳爱上我?」
「是的。」
「妳不如妳的母亲,是不是她死得太早,没来得及教会妳别对男人交出真心,便能勾引男人的绝技?」
「如果命运给她机会选择,她不会选择贩卖身体。」对母亲,她无恨,只有悲怜。
「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咎由自取,不要把错全归诸上天。」
是吗?那么她也是咎由自取,所有人都劝她离开,可惜她执迷难醒。
点点头,她懂了。
「妳爱上我?」冠耘重复问。
「是。」她没有力气反驳自己的愚蠢。
「很好,记得,这是妳自己选择的,将来有怨,只能怨自己。」
「是。」
微微一哂,冠耘心底有几分骄傲,他完完全全控制她了,当年他被不成熟的初恋控制,现在他有能力控制她的初恋。
打横抱起她,冠耘将她抱到书桌上,猛烈激昂的吻狠狠地封住她的脆弱,他喜欢自己的强势,喜欢报复的感觉,那是文沛铃从没想过的情节。
褪去她的衣衫,他的温暖覆上她的皙洁,他喜欢在她身体里面制造巅峰……
这夜,他留在她的房里,灯没有关,她没有睁眼到天明,第一次,她在他怀里安然入睡……
也是这个第一次,冠耘注意到她对黑暗极度不安,从此,在两人相处的夜晚,他在床边留下一盏夜灯,帮助她入眠。
第三章
牧场总管吴先生说,三个男老板明天起要回台北两个礼拜。
做什么?他没交代,只是要求大家不可因此松散。
小书这才知道,他的家在台北。只听过南部人汲汲营营想往台北发展,成为台北人;像他们这样,从台湾头跑到台湾尾工作的人,倒真的不多。
他的父母亲是做什么的?公务员家庭吗?小书没为这些事烦过心,她认真工作、认真过日子,她的生活不精采,但留在他身边,就不至于灰暗空白,反正她配不上他,是她老早就知道的真实,多晓得几分,无法改变现况。
只不过……两个礼拜,那时候肚子里的小宝宝就将近五个月了,她是不是该在他离开之前告诉他?
这件事情在她心底反复,做菜的时候想、整理办公室时想,她时时刻刻挂记着他的反应。
他会生气吗?会大怒吗?或是冷冷一句——咎由自取,将问题交回她手中,小书不知道,心中辗转反侧。
终于,完成一天之中最后一件工作,小书回到房里,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袭洁白衣裳,她走到他房门口,敲敲门。
打开门,看见小书,淡淡的微笑掀起,带着些许讽刺与自得,他成功控制她的身心,成功变成她生活中的唯一重心。
冠耘神定气闲地欣赏起她眼中的寥落。
「我今天不需要,妳回去吧!」
他是残酷的,小题没说错,他对她的过分是入神共愤。
「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们之间有事可以谈?」勾起嘲弄,他总有本事,让她在他面前自卑自惭。
「不会耽误你太久,十分钟就好。」
他没回答,转身进屋,小书跟随他的脚步。
屋里,他正在整理行李,小书自然而然接手他的工作,将床上的衣物折叠装箱。
「妳打算把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