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鸾听到他准备得这么周全,心里对五舅舅陈宏夫妻二人更添了几分好感,便笑道:“五舅舅五舅母真好,什么都想到了,会不会太破费?”
“表姑娘就放心吧,不过是一点银子罢了。以咱们陈家的家底,这点不算什么。您若还有吩咐,或是想要什么吃的、玩的,也只管吩咐我。表姑娘小小年纪,正是爱玩的时候,既不是犯人,也无须顾忌太多。”洗砚压低了声音,“若是姑奶奶有什么想要的,却又怕旁人说闲话,也可以悄悄儿告诉我,我悄悄儿去置办了,不必惊动旁人。”
明鸾眨眨眼,笑了。洗砚有眼色,但她也不好意思太过劳烦他,想了想,便道:“你准备得这么周全,我也没啥想要的了,不过……常用的药丸虽有,但如果等到人生了病再吃药来治,就有些迟了,还不如先增强体质,避免生病比较好。有没有什么简单好用的药茶方子?比如秋天里喝了可以去燥、润肺、驱寒的,又比如劳累一天后喝了可以睡得好些,驱除疲劳的,又或是多喝了可以强身健体的,在药材齐全方便好找的地方先配好了,一包包的,到了地方只要能做饭就能熬了每人喝一碗。唔……如果有防瘴气的就更好了。”
洗砚原本还听得眉飞色舞的,连连点头,听到最后一句,便有些不解:“又不是往南边的深山老林去,备防瘴气的药茶做什么?”
“以备万一也好。”明鸾想起那几个官差私下议论的话,“就算没用,也费不了几个钱。我记得那种方子需要的药材都是很便宜的。”
“这个容易,不拘哪里,寻个有些名气的大夫,开几个方子配了药来,一包包分好了,随时可以熬了喝,比配成药还要便宜些。”洗砚想了想,“其实先前请的那位大夫就不错,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一会儿我去找他问一声吧。”
明鸾笑了,谢道:“辛苦你了,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们一家人还不知该怎么办呢。你这么能干,难怪五舅舅会派了你来。”
洗砚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但马上又掩住了喜色:“可不敢受表姑娘的夸奖……”顿了顿,收了笑意,恭敬地拱了拱手:“章大奶奶,有什么吩咐么?”
明鸾回头一看,见是沈氏走了过来,脸色略沉了沉,因怀疑她又来为难洗砚,要他另请大夫为沈君安看诊,便给洗砚使了个眼色:“方才说的,你要快一点去办,我们可能很快就要起程了。”
洗砚会意地眨眨眼,恭敬应道:“表姑娘放心,小的一定会尽快办好的,这原是正经大事!”
沈氏勉强笑笑:“三丫头托洗砚办什么事呢?可别贪玩耽搁了他的正事。”
明鸾冷笑一声:“我托他办的自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有大伯娘吩咐的才是正事呢!”说罢转身就走,不去理她。
沈氏刚刚才在公公面前失了脸面,此时也无心计较明鸾的礼数,便当作没看见,只对洗砚道:“方才托你去请大夫的事,不知几时才能请了来?虽然安哥儿如今有药吃,但不知效果如何,还当尽早请了好大夫来看才是正经。”
洗砚淡淡地道:“章大奶奶,我已经差人去请别的大夫了,但好些大夫听说是天花都不肯来,我是外地来的,又不好逼人家来,又有什么法子呢?而且先前那位大夫也说了,沈家小少爷的病情已经不凶险了,剩下的不过是休养而已,章大奶奶还是让贵亲好生照看孩子是正经。小的还有正经事要办,就不打扰了,请恕小的先行告退。”说罢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沈氏连忙将他叫住,放下身段柔声道:“小哥莫怪我无礼,实在是太过担心侄儿,才会失言,还请小哥勿怪。”
洗砚虽不耐烦应酬她,但陈氏却曾吩咐要礼待沈氏,只得硬着头皮道:“章大奶奶太客气了,小的不过是个下人,当不起。”
沈氏笑了笑,柔声夸了他几句,又说他能干,又说他勤勉,还说他忠心,夸得他脸色好看了许多,才提了另一个要求:“侄儿病弱,难请大夫便罢了,可那柴房哪里是能住人的?我见南边的厢房还空着,只比我们家住的偏厢略小些,却比柴房要干净整洁多了,能不能请小哥帮忙疏通疏通,给沈家人换个屋子?”
洗砚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才应下,但不敢打包票,只说会问一问官差们的意思,沈氏顿时眉开眼笑,谢了又谢。
沈氏到底是主人的亲戚,任洗砚心里再不满,也不好太过驳了她的面子,只得试着去找了熟悉的那名官差,那官差吊了他半天胃口,直到洗砚又塞了他两锭银,方才笑着答应了,问驿站的人讨了钥匙。
洗砚与那官差一起开了南厢房的门,看着沈家人搬了进去,又受了沈家上下的谢礼,方才离开。洗砚一路小心奉承那官差,还声称要请他去城里吃酒。
那官差正得意,想要应下,冷不防眼前有人影闪过,连忙住了脚,抬头望去,立时便蔫了,干笑几声,溜走了,也没顾得上跟洗砚打招呼。
洗砚打量着来人,原是个脸生的长班,看衣裳应该是班头,长着瘦长脸,一双三角眼里露着阴鸷。他心中疑惑,面上却露了客气的笑容,朝对方拱了拱手:“这位官爷不知有何指教?”
那班头冷冷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忙着搬家的沈家人,阴阴一笑:“你跟沈家有什么关系?”
第三十一章旧怨
更新时间2012…3…3121:36:19字数:4461
洗砚怔了怔,谨慎地回答:“并无关系,我是章家亲戚的家人,奉了主人命令来照看亲家的。”
“那你为何处处为沈家人打点?”那班头压根儿就不信,“连住什么房子都要管?”
“不过是亲家大奶奶请托罢了。”洗砚小心地选择辞句,“她原是沈家女儿,才会想对娘家人多照应些。我不好驳了她的脸面,但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那班头打量了他几眼,忽然板起脸道:“这里是朝廷的驿站,你是什么身份,也敢进来撒野?!还不赶紧给我出去?!”
洗砚被他骂得有些懵了,自打章家人进了驿站,他给驿卒塞了银子,就出入无阻,哪个官差都没拦过他,怎的这班头忽然要赶人?他怀疑是自己不曾打点过对方的原因,便掏出几锭银递了过去,赔笑道:“小的身份低微,本无资格出入驿馆,只是家主人也是官身,不忍亲戚受苦,因此差小的前来打点,还请大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班头抬腿踢了一脚,一时没反应过来,腹部巨痛,整个人往后倒坐在地,银锭散了一地。
那班头啐了一口,阴狠地骂道:“居然胆敢行贿?!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滚出去!否则我就把你送到江宁县衙,治你个行贿的罪名,连你家主人,我也要追究他纵奴妄行之过!”说罢他不再理会躺倒在地忍痛呻吟的洗砚,大步走到章沈李三家所居偏院的门口,朝里呸了一声:“什么阿儿物!还当自个儿是官宦人家,皇亲国戚呢?!不过是个朝廷钦犯,便是最卑贱的奴仆也比你等尊贵三分!新皇仁慈,留了你等性命,你等不说安安分分服役,倒摆起大爷的谱来了。惹恼了爷,咱也告一本上去,敲你一二百板子,直把你们打得个血肉模糊,站都站不起来,看你还朝谁摆威风!”
他骂得大声,语句又难听,更有威胁之意,章沈李三家都被惊动了,纷纷探头来瞧,沈氏瞥见洗砚倒在院外的地上,顿时气红了脸,低声骂道:“哪里来的粗人,如此可恶!”
她兄弟沈儒平探头一看,立时便缩了回来,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满眼惊惶。沈氏觉得不对,忙问:“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你认得他?”心里却疑惑不解,那不过是个卑微的差役,弟弟在沈家出事前本是官宦子弟,自幼锦衣玉食,出行也是奴仆环绕,怎会认得这等粗人?
沈儒平欲言又止,脸色越发难看了。旁边一直沉默着替兄长拭汗的沈昭容小声问:“父亲,那人的长相有些眼熟,瞧着倒与小时候祖父为哥哥挑选的书童有几分相象,记得那书童是姓吴的。”沈儒平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神色不悦。其妻杜氏小声训斥女儿:“不要胡说,你哥哥身边的书童都是家生子,姓吴的书童不过就在府里待了两个月,便急病身亡了。他不曾进过内宅,你一个女儿家哪里认得他?别是记错了吧?”
沈昭容小脸飞红,自知失言,连忙低下头去。
杜氏瞪了女儿一眼,却悄悄地看向丈夫,沈儒平叹了口气,对沈氏道:“瞧着确实有几分象。那书童家里因做点小生意,跟府里的大管家有些来往,听说咱们家要给儿子寻伴读,便使了银子托大管家来说项。父亲试过他的功课,见他有几分小聪明,功课还过得去,人也勤勉,陪安哥儿一道读书,若是将来学业有成,科举出仕,也能给安哥儿添个助力,不想他才来两个月就病死了。父亲可怜他父母失了独子,还特地命人多赏些银子。只是他父母嫌赏得少了,嚷嚷着要去告官,我见他们无理取闹,不想扰了父亲与母亲的清静,便命人打发了他。想来是他们误会了,至今仍怀恨在心,只是不知道他几时做了差役,进了这等行当,子孙想要再循科考晋身就难了。”
沈氏皱眉道:“这事儿我记得从前隐约听弟妹提过,说是那书童自己贪玩,大冬天在园子里落了水,才会重病而死。家里能给他延医诊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原该将他送回家去医治,免得过了病气才是。他家人有什么可不满的?可见人心不足,为了点银子,便连亲儿的性命都不顾了。”
沈儒平夫妻干笑着应是,神色间都有些不自在。沈氏眼尖,立时便起了疑心:“你们是不是瞒了我什么?赶紧说实话,若果真有仇,就该早做准备才是。”
沈儒平吱唔了一会儿,才道:“当真不与我们家相干,都是家里的仆役闹的。那时安哥儿挑书童,原本是打算从家生子儿里挑,因父亲喜欢那吴家的孩子聪明,功课又好,比家里的小子们强多了,才挑中了他。那些落选的小子妒忌他抢了好差事,故意欺负他,却不想出了意外,致使他重病而亡。我事后已经罚过他们了,也教训了他们的父母,因怕传出去坏了家门名声,便瞒了下来,吴家人本不知情,因嫌赏钱少了才会来闹的。”
沈氏埋怨道:“这事儿原是你办事不周全之错,若是担心传出去坏了名声,只管把真相告诉他家里人,再把生事的小子推给他们出气,再多赏些银子,也就是了。吴家既然只是做小生意的,又怎敢与我们沈家做对?结果积下了仇怨,不得排解,今日落到他手中,还不知他要做什么呢!”
沈家人在屋里犯愁,屋外,那班头骂了一通,见沈家人都灰头土脸地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见他,心里畅快许多,又召了几个差役来,命他们:“把犯人都拉出屋子,丢回柴房去!”甚至连原本就安置在偏厢的章家也不放过。柴房住不下,就把章家三名主犯丢过去,再将李家家眷丢到偏厢,与章家家眷挤一个屋子,但对于沈家的家眷,却提也没提。
柴房本来就拥挤,这一下多了章家的男人,哪里能住得下?更别提这三家男女混住,十分不成体统了。章家家眷们要跟李家人分享一间屋子,也是叫苦不迭,一时间怨声载道。
沈家为自己还未在新屋子站稳脚就要回柴房而哭泣;李家为章家只顾沈家不顾自己如今却得了报应而冷言冷语;章家那边,因洗砚忍痛爬起来走过去说了事情起因,宫氏立时便火了,站出来大骂:“大嫂子,你也太向着娘家人了,就为你多事,如今我们全家都遭了殃!你还知道自己姓啥么?若是铁了心要做沈家人,宁可叫婆家吃亏也要给你娘家谋利的,正巧公公在这里,请他老人家做主,把你休了,你做回沈家女儿,岂不省事?!”
另外还有跟官差拉拉扯扯不肯搬的章家男人,哭闹着不愿跟外男同处一屋的李家女眷,还有见到官差来抬儿子而哭叫的沈家太太,院子里闹成一团。那班头却仿若未见,得意洋洋地看着沈家人的狼狈样,嘴角浮现出笑意。
就在这时,有驿卒来寻他,说江宁县衙里有人在等他,又对他耳语几句。那班头立时露出郑重之色,留下话叫官差们继续执行命令,又命人将洗砚赶出去,不许他再进门,便匆匆随那驿卒走了。
班头一走,院子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洗砚忍痛找上那名熟悉的官差,再三恳求对方手下留情。那官差收了他那么多银子,也不好意思拒绝,便拉他到边上小声说:“我本有心助你,但那吴班头品级比我高,又是个有来头的,我不好明着违逆了他。这样好了,他不在的时候,我替你说说好话,放你进来看一看你主人的亲戚,也省得你担心。”
洗砚低声下气地求他:“大哥再帮帮我吧,您也看得出来,这位吴班头跟沈家有隙,却跟章家不相干,原是我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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