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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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老虎-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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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道:〃你还有什麽事要问?〃凤娘终於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问这些事。〃瞎子道:〃我知道你真正想问的是什麽。〃凤娘道:〃你知道?〃瞎子道:〃你想问我,他究竟是谁?怎麽会有这麽大的权力?〃凤娘不能否认。

她忽然发现瞎子虽然连眼珠都没有,却能看透她的心。

瞎子道:〃你是个很有教养的女人,很温柔、很懂事,从来不会说让人讨厌的话,更不会做让人讨厌的事,为了别人你宁可委屈自己。〃他居然也叹了口气,又道:〃像你这样的女人,现在已经不太多了。〃这本来是句恭维赞美的话,可是他的口气中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悲伤惋惜。

他那双什麽都看不见的眼睛里,彷佛已看到了她本来的不幸。

做。

这瞎子第二次进来的时侯,已经是两天之後了。

凤娘并不能确信是不是真的过了两天,这地方无疑是在山腹里,根本分不出昼夜。

她只知道屋角那铜壶滴漏,已经漏出了二十几个时辰。

她觉得很衰弱。

因为她没有吃过一粒米一滴水。

虽然她知道只要摇一摇床头的铃,就可以得到她所想要的任何饮食。

可是她没有碰过那个铃,这屋里任何一样东西她都没有碰过。

虽然门没有锁,她只要掀开那织锦的帷帘,就可以走出去。

可是她宁可待在这里。

因为她从来不愿做她明明知道做了也没有用的事。

虽然她很温柔,很懂事,很能够委屈自己,可是她不愿做的事,也从来没有人能勉强她去瞎子彷佛又在〃看〃着她。可是这一次他也看不透她了。

凤娘对他还是很温柔,很有礼,一看见他就站起来,道:〃请坐。〃瞎子没有坐,却掀起了门帷,道:〃请。〃凤娘并没有问他这次准备带她到那里去,对任何事她好像都已准备逆来顺受。

她走出这扇门,就看见那个自称为〃地藏〃的白衣人已在厅里等着她。

桌上摆满了丰富的酒菜,两个石像般伺候在桌旁的昆仑奴,手里托着个很大的金盘,堆满了颜色鲜、成熟、多汁的水果,有并洲的梨、莱阳的枣、哈密的瓜、北京的石榴、南丰的蜜橘、海南岛上的香蕉和菠萝蜜。

他坐在饭桌旁,虽然没有站起来,态度却显得很和气,就连那双眼睛中利刃般闪动的光芒,都已变得温和起来。

在这一刻间,他看来已不再是诡异的僵,而是个讲究饮食的主人。

他对面还有张铺着银狐皮垫的椅子,虽然是夏日,在这阴寒潮湿的地底,还是很需要的。

他说:〃请坐。〃凤娘坐下来。

摆在她面前的晚餐是她生平从末见过的丰盛。

白衣人凝视着她,缓缓道:〃你是个很奇怪的人,无论谁在你这种情况下,都一定不会像你这麽样做的。〃凤娘笑了笑,道:〃其实我什麽事都没有做。〃白衣人道:〃你也什麽都没有吃。〃他慢慢的接着道:〃一个人如果不想吃,谁都不能勉强他,也无法勉强他。〃凤娘道:〃我也是这麽想。〃白衣人道:〃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不知道你会不会改变主意?〃凤娘等着他说出来。

白衣人道:〃赵无忌并没有死,你迟早一定可以看见他的。〃凤娘尽量在控制自己,在饭桌上显得太兴奋激动,是件很失礼的事。

白衣人道:〃我保证一定让你们相见,我一生中从末失信。〃凤娘什麽话都没有再说,什麽话都没有再问。

她举起了筷子。

白衣人也像小雷一样,吃得非常少。

凤娘吃得也不多。

一个已经饿了两三天的人,骤然面对这麽样一桌丰盛的酒菜,本不该有她这麽样优雅和风度。

她却是例外。

因为她自己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力量反抗别人,只有用她的意志。

她无论做什麽事,都尽量克制自己。

白衣人看着她,目中带着赞赏之色,缓缓道:〃你应该看得出我是个很好吃的人,但是我却不能吃得太多,而且时时刻刻都需要休息。〃他语声停顿,彷佛在等着凤娘问他原因。

凤娘果然适时问道:〃为什麽?〃白衣人道:〃因为我中了毒。〃凤娘动容道:〃你几时中了毒?〃白衣人道:〃几乎已经快二十年。〃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悲愤而沮丧:〃那实在是种很可怕的毒,这二十年来,时时刻刻都在纠缠着,每年我都要去求一次解药,才能保住我的生命,只不过我还是不能太劳累,更不能妄动真力,否则毒性一发作,连那种解药也无能为力。〃无论谁都可以看出他是个多麽骄傲的人,现在居然对凤娘说出了他不幸的遭遇。

这使得凤娘不但同情,而且感激,柔声道:〃我想,这些年来你一定受了不少苦。〃白衣人居然避开了她的目光,过了半晌,忽又冷笑道:〃那解药并不是我去求来的,而是凭我的本事去换来的,否则我宁死也不会去求他。〃凤娘虽然不知道他和萧东楼之间的恩怨,却绝不怀疑他说的话。

白衣人目中又射出精光,道:〃昔年我一剑纵横,杀人无算,仇家遍布天下,就是跟我没有仇的人,也一心想要我的头颅,因为无论谁杀了我,立刻就可以用我的血,染红他的名字。〃他又在冷笑,道:〃只可惜我绝不会议们称心如愿的。〃凤娘现在终於明白,他时时刻刻都像死人般的僵卧不动,并不是为了吓人,而是生怕毒性会忽然发作。

他像死人般住在地下,以棺材为起居处,也并不是在故弄诡秘玄虚,而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踪。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一点都不可怕了,非但不可怕,而且很可怜。

因为他虽然没有死,却已等於被活埋了。

第05部 辣椒巷 第01章 凤娘的自由

酒也有很多种。

有一种颜色红得像血一样的,是波斯进贡的葡萄酒。

盛在水晶夜光杯里更美。一种神秘而凄艳的美。

白衣人浅浅啜了一,惨白的脸上彷佛也有了种神秘而凄艳的红晕。

他慢慢的接着道:〃我的行踪虽然很秘密,可是近年来好像也渐渐漏了出去,我昔年仇家的门人子弟,已有人到九华山来寻找我的下落。〃他故意不看凤娘:〃那天被雷仔除去的那一个人,就是我一个极厉害的仇家门下。〃凤娘垂下头,尽量不去想那个奇怪的孩子,不去想那天晚上的事。

她已看出了他和这白衣人间的关系。

白衣人道:〃我虽不怕他们,可是我的毒随时都可能发作,那时我就难免要死在他们的手里。〃他脸上的红晕渐渐消褪,终於又转脸凝视凤娘,道:〃只要我一旦死了,跟随我的人,也必死无疑,而且可能死得很惨。〃凤娘没有开口。她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麽,他本不该把这些事告诉她的。

白衣人道:〃我告诉你这些事,只因为我……我想要你在这里陪着我。〃他忽然说出这句话来,凤娘也吃了一惊。

白衣人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寂寞,从来没有找到过一个合适的人能够陪我说说话的。〃像凤娘这样的女人世上的确已不多。

白衣人道:〃可是我对你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应该看得出我已是个废人。〃他虽然也在尽量控制着自己,可是一种谁也无法控制的痛苦和悲伤,已经从他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里露了出来。

凤娘没有让他再说下去,忽然道:〃我答应你。〃白衣人彷佛也吃了一惊,道:〃你……你答应我?〃凤娘道:〃我可以留在这里陪你。〃现在她还不能见到无忌,不管为了什麽原因,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她相信千千和曲平都一定能照顾自己,绝不会为她伤心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这个又骄傲,又痛苦,又可怕,又可怜的人,过几天比较快乐的日子。

白衣人脸上又泛起了那种红晕,道:〃我并不勉强你。〃凤娘道:〃这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不愿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我。〃白衣人道:〃可是你……〃凤娘道:〃我只希望你也能答应我一件事。〃白衣人道:〃你说。〃凤娘道:〃只要一有了无忌的消息,你就要让我走。〃白衣人道:〃你没有别的条件?〃凤娘道:〃如果你还要答应我别的条件,你……你就是在侮辱我。〃白衣人看着她,惨白的脸上忽然发出了光,就像是一棵枯萎的树木忽然又有了生机。

对某种人来说,〃赐予〃远比〃夺取〃更幸福快乐。

凤娘无疑就是这种人。

瞎子远远的站在一旁,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却又彷佛看到某种悲哀和不幸。

到了这里之後,凤娘也没有中断她每天写日记的习惯。

她是根据一个精确的〃滴漏〃来计算日期的,每个月相差不会在半个时辰以上。

那时的历法,每年只有三百六十天。

地底的生活,单纯而平淡,只要选出其中三天的记载,就可以明白她在那几个月之间的遭遇和经历了。

这三天,当然是特别重要的三天,有很多足以改变一个人一生命运的事,就是在这三天中发生的事。

这些享有的幸运,有的不幸。

第一件不幸事,发生在九月二十三。

九月二十三日,晴。

在这里虽然看不到天气的阴晴,我却知道今天一定是晴天。

因为那位瞎先生出去的时候,衣服穿得很单薄,回来时身上和脚底都是乾的。

他出去,是为了去找小雷。

小雷出走了。

我在这里一直都没有看见过他,〃地藏〃好像在故意避免让我们相会。

〃地藏〃实在是个怪人,小雷也实在是个奇怪的核子。

其实他们的心地都很善良。

尤其是小雷,我从来没有恨过他,他那样对我,也许只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也许我长得像他母亲。

在核子们心目中,母亲永远都是天下最温柔美丽的女人。

可是他为什麽要出走呢?

找想问〃地藏〃,他的脾气却忽然变得很暴躁,对我也比平常凶恶。

我也不怪他,我知道他是在为小雷的出走而生气伤心。

他对小雷的期望很高。

他们在找小雷的时候,我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这地方一共间隔成了十六间房,後面还有个石门,平时总是关着的,我猜那一定是〃地藏〃一个秘密的宝库。

今天他们什麽地方都去找过,却没有到那里去,难道他们认为小雷绝不会躲在那里,只是因为那地方任何人都去不得我忍不住偷偷的去问那位瞎先生,他听了我的话,竟像是忽然被毒蛇咬了一,话也不说就走了。

我从末见他这麽害怕,他怕的是什麽十一月十五日。

算起来今天又应该是月圆的时候了,不知道今天外面是否有月亮?月亮是否还像以前那麽圆?

我已经在这里度过四个月圆之夜了。

我常常想到无忌,天天都在想,时时刻刻都在想,可是我从来没有说起过他。

因为我知道说也没有用。

无忌好像在一种很特别的情况下,我一定要等到某一个时候,才能见到他。

我有这种感觉,所以我定要有耐心。

而且我相信〃地藏〃,他绝不是个不守信用的人,他对我也很好,从来没有对我〃有别的意思〃,这一点他就很守信。

可是自从小雷出走了以後,他的脾气越来越奇怪,常常一个人躺在棺材里,整天整晚的不说话,我也只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这种日子自然并不太好过,可是我总算已度过来了。

有人说我很软弱,也有人说我像瓷器一样,一碰就会碎。

我从来没有反驳过。

人身上最软的是头发,最硬的是牙齿,可是一个人身上最容易坏,最容易脱落的亦是牙齿,等到人死了之後,全身上下都腐烂了,头发却还是好好的。

人身上最脆弱的就是眼睛,可是每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用眼睛,不停的在用,眼睛却不会累,如果你用嘴不停的说话,用手不停的动,用脚不停的走路,你早就累得要命。

所以我想,〃脆弱〃和〃坚硬〃之间,也不是绝对可以分别得出的。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小雷出走,是为了我。

原来他走的时侯,还留了封信,信上只有几句话。

〃我喜欢凤娘,你抢走了凤娘,我走,总有一天我会抢回来的。〃小雷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我一直不懂他为什麽会这样对我。

每个月圆的时候,〃地藏〃就会变得特别暴躁不安。

今天他脾气更坏,而且还喝了一点酒,所以才会把小雷这封信拿给我看。

现在我才明白,那位瞎先生为什麽会有那种眼色。

他一定认为我来了之後,就会带来灾难和不幸,小雷的出走,只不过是个例子而已。

我并没有为小雷担心,像他那样的孩子,无论走到那里,都不会吃亏的。

我只希望他不会走入歧途,因为他太聪明,剑法又那麽高,如果他走入歧途就要天下大乱了。

我是在八月十五那一天开始学剑的,到今天也有三个月了。

我连一点剑术的根基都没有,除了小时候我从三叔那里学了一点内功吐纳的方法之外,我根本连一点武功都不懂。

可是〃地藏〃偏偏说我可以学剑。

他说我也很古怪,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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