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娟忽然道:〃你的手好冷!〃无忌道:〃哦?〃娟娟道:〃你的手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冷?〃无忌笑了笑道:〃因为我害怕。〃娟娟道:〃怕什么?〃无忌道:〃怕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娟娟道:〃他的确很快就要回来了,他回来的时候,说不定真的会去找你。〃无忌道:〃可是我并没有想去打上官刃那位千金的主意。〃娟娟道:〃他还是一样会去找你!〃无忌道:〃为什么?〃娟娟道:〃因为你也是学剑的,而且大家好像都说你剑法很不错〃无忌道:〃所以他一定要击败我,让大家知道,他的剑法比我更高。〃娟娟道:〃他一向是个宁死也不肯服输的人。〃无忌道:〃他若不幸败在我剑下,难道真的会去死?〃娟娟道:〃很可能。〃她握住无忌冰冷的手道:〃但是你绝不会是他的对手,你只要一拔剑,就死定了,所以……〃无忌道:〃所以怎么样?〃娟娟道:〃他来找你的时候,你若肯服输,他也不会逼着你出手的!〃无忌道:〃如果我碰巧也是个宁死都不肯服输的人呢?〃媚娟忽然跳起来,大声道:〃那么你就去死吧。〃四娟娟已走了很久,无忌还没有睡着,小宝的死,雷震天的死,都让他没法子睡得着。他们很可能是死在同一个人手里,这个人看来并不是唐家的子弟,所以行动才那么诡秘。这个人本来有机会可以杀了他的,但却放过了他,所以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这个人对他并没有恶意。
前天晚上,替他引开埋伏,很可能也是这个人。
这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无忌裂开了,还是连一点头绪都想不出来。
他只有先假定这个人是他的朋友。
因为,这个人知道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是他的朋友,那么,就太可怕了。
第09部 虎子 第11章 奇兵
四月二十五,晴。
院子里百花盛开,阳光灿烂,无忌已经在阳光下站了很久。
这里是上官刃的后园,上官刃就站在他对面一棵银杏树下的阴影里,甚至可以把他脸上每个毛孔都看得很清楚。
因为太阳正照他脸上。
阳光刺眼,他几乎连上官刃的容貌五官都不太清楚。
这种位置当然是上官刃特地安排的,无忌根本无法选择。
就算后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能出手。
他根本看不清上官刃的动作,可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上官刃的眼〃他不能不佩服上官刃的谨慎和仔细。
上官刃终于开口。
他忽然道:〃论多巧妙的易容术,到了阳光下,都会露出破绽来。〃无忌道:〃哦?〃上官刃道:〃人皮面具也一样,死人的皮,究竟跟活人的不同。〃无忌道:〃哦。〃上官刃道:〃你脸上若有一张死人的皮,现在你也已是个死人。
无忌忽然笑了。
上官刃道:〃这并不好笑。〃无忌道:〃可是我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上官刃道:〃什么事?〃无忌道:〃听说有很多人皮面具,是用死人屁股上的皮做成的,因为屁股上的皮最嫩。〃他还在笑:〃难道你认为我会把别人的屁股戴在脸上?〃上官刃冷冷道:〃你并不是一定不会这么做的,我看得出你这种人,到了必要时,什么事你都做得出。〃无忌道:〃我真的是这种人?〃上官刃道:〃就因为你是这种人,所以我才要你到这里来。〃无忌道:〃为什么?〃上官刃道:〃因为这种人通常都很有用。〃无忌又笑了:〃可惜这种人,通常都有个毛病。〃上官刃道:〃什么毛病?〃无忌道:〃这种人都跟你一样,都不喜欢晒太阳。〃上官刃道:〃一个时辰之前,太阳还没有晒到这里。〃无忌道:〃我知道。〃上官资道:〃你本该早点来的。〃无忌道:〃只可惜我一个时辰之前,还没有醒。〃上官刃道:〃你通常都睡得很迟?〃无忌道:〃有女人的时候,我就会睡得很迟。〃上官刃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女人?〃无忌道:〃只有一个。〃上官刃道:〃你明知今天早上要来见我,为什么还要找女人?〃无忌道:〃因为我高兴。〃上官刃不说话了……无忌很希望能看看现在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如果无忌真的看见了,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因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无论谁看见了都会觉得很奇怪。
幸好无忌看不见,别人也没有看见。
过了很久,上官刃才冷冷地说道:〃这里是唐家堡。〃无忌道:〃我知道。〃上官刃道:〃在这里找女人,并不容易。〃无忌道:〃我知道。〃上官刃道:〃你怎么找到的?〃无忌道:〃我也一样找不到,幸好我有法子能让女人找到我。〃上官刃道:〃是那个女人来找你?〃无忌道:〃嗯。〃上官刃道:〃她为什么要找上你?〃无忌道:〃因为她高兴。〃门口上官刃又不说话了。
这次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比刚才更精采,只可惜无忌还是看不见。
这次不等他开口,无忌已经抢着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上官刃道:〃你说。〃无忌道:〃你既然看得出我是个什么事都能做得出的人,就应该知道,我不但贪财,而且好色,有时候甚至会喝得烂醉如泥。〃上官刃道:〃说下去6〃无忌道:〃只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私事,我做事一向公私分明。〃上官刃道:〃'很好。〃无忌道:〃你要我留下,就不能过问我的私事,否则你现在就最好要我走。〃上官刃又盯着他看了很久,一双锐眼在阳光下看来就像是死鹰。
一种专吃死人尸体的鹰。
在这一瞬间,无忌几乎认为上官刃已经准备对他出手。
但是上官刃只简单地说出了四个字,就忽然闪没在树下的阴影中。
他说:〃你留下来。〃三明两暗五开间的一栋屋子,座落在一个很阴冷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几十盆海棠,几棵梧桐。
这就是上官刃为无忌安排的佐处,是一个叫〃老孔〃的人带他来的。
老孔并不姓孔。
老孔也姓唐,据说还是唐缺和唐傲的堂叔,只不过除了他自己之外,谁也没有把他们这种亲戚关系看得太认真。
老孔有一张红通通的脸,脸上长着个红通通的酒糟鼻子。
无忌问他:〃你明明姓唐,别人为什么不叫你老唐?〃老孔的回答很有理:〃这里人人都姓唐,如果叫'老唐',应答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无忌又问道:〃别人为什么叫你'老孔'?〃老孔的回答更妙:〃孔的意思,就是一个洞,我这大就是一个洞,随便什么样的酒,都可以从这个洞里倒下去。〃老孔的职务很多,不但是无忌的跟班,而且还是无忌的厨子。
无忌的一日三餐,每餐六菜一汤,都是老孔做出来的。
他做菜的手艺实在不能算太高明,炒出来的中肉简直像牛皮。
每天每顿饭他都要炒一碟这样的中皮,无忌已经连续吃了七八顿。
除了吃饭外,无忌唯一工作就是记账,把十来本又厚又重的账薄,一张张,一条条,一样样,登记到另外的账薄上。
这就是上官刃交给他的工作,这种工作简直比老孔炒的牛肉还乏味。
无忌实在很想一把揪住上官刃的衣襟,问个清楚。
〃你特地把我请来,就是为了要我来做这种鸟事的?〃只可惜这两天他连上官刃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这栋宅院不但外表上看来大得多,也比无忌想象中大得多。
无忌可以活动的范围却很小。
不管他出门之后往哪个方向走,走不出一百步,就会忽然出现一个人,很客气的告诉他:〃这条路不能向前走了。〃〃前面是禁区,闲人止步。
这地方的禁区真多,上官刃的书房,大小姐伎的院于,甚至连仓库都是禁区。
每一个禁区的附近,都至少有七八个人看守。
要打倒这些人并不难,可是无忌绝不会这么样做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以前对无忌来说,只不过是句陈旧的老调而已。
可是现在无忌却已经深切的体会到其中的含意,上官刃这么样对他,很可能也是种考验。
所以他只有忍耐。
所以他只有每天待在他的房里,吃牛皮,记账薄、看院子里的海棠和梧桐。
他已经待了二天。
唐缺居然也没有露面。
无忌忽然发觉自己居然好像有点想这个人了,陪他一起吃饭,至少总比吃牛皮好些。
那条热闹的街道,那些生意兴隆的店铺,也比这里有趣得多。
无忌实在很想到外面去逛逛,但是老孔却阻止了他。
〃你不能出去。〃〃为什么?〃无忌有点生气:〃我又不是囚犯,这里又不是监狱。〃〃可是你最好还是不要出去。〃老孔显得很忠心耿耿的样子,解释着道:〃大老爷特地把你请来,绝不会为了。要你做这些事,他一定是想先试试你。〃这一点无忌也已想到。'老孔道:〃所以他随时都可能交下别的事让你做,你若不在,岂不是错过了机会。〃无忌同意。
机会是绝不能错过的,无论什么样的机会,都不能错过。
现在他已到达成功的边缘,随时都可能会有刺杀上官刃的机会出现〃所以他只有每天待在他的房里,吃牛皮,记账薄,看窗外的海棠和梧桐,他几乎已经快闷出病来了。
老孔的日子却过得很愉快。
他用一顿饭的工夫,就可以把三顿饭都做好,因为每顿饭的菜都是一样的,吃早饭的时候,他就开始喝一点酒,吃午饭的时候,他喝得多一点,睡过一个午觉之后,酒意已醒,他当然要重头开始喝。
吃过晚饭,他就带着六分酒意走了,回来的时候通常已是深夜,通常都已喝得烂醉如泥。
第四天晚上,他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无忌忍不住问他:〃你要到哪里去?〃〃只不过出去随便走走。〃〃每天晚上你好像都有地方可以去,〃无忌在叹气,〃可是我好像什么地方都去不得。〃〃因为你跟我们不同。〃〃有什么不同?〃〃你是大老爷特地请来的,又是大棺的朋友,是个上等人。〃上等人就该去上等地方,只可惜这里面上等地方都是禁区。
老孔眯着眼笑道:〃我们就不同了,我们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因为我们是下等人,那些地方是只有下等人才能去的。〃无忌道:〃为什么?〃老孔道:〃因为,那本来就是下等地方。〃无忌问道:〃你们通常都在那里干什么?〃老孔道:〃在下等地方,做的当然都是些下等事。〃无忌道:〃下等事是些什么事?〃老孔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喝喝酒,赌赌钱,吃吃小泵娘的豆腐而已。〃无忌笑了:〃这些事上等人也一样做的。〃老孔道:〃同样的一件事,如果是上等人在上等地方做出来的,就是上等事,如果是下等人在下等地方做出来的,就变成了下等事,上等人就会皱起眉头,说这些事下流。〃他说的不但有理,而且还有点哲学味道。
无忌道:〃那里都有些什么人?〃老孔道:〃当然都是些下等人,左右不外是些家丁隘卫,厨子丫头而已。〃无忌的眼睛亮了。
如果能跟这些人混熟,他的行动就一定会方便得多。
他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老孔的肩,道:〃我们走吧。〃老孔道:〃你要到哪里去?〃无忌道:〃你到哪里去,我就到哪里去。〃老孔道:〃你是个上等人,怎么能去那些下等地方。〃无忌道:〃就算我白天是个上等人,到了晚上,就变成下等人他微笑又道:〃我知道有很多上等人都是这样子的。〃老孔也笑了。
他不能不承认无忌说的有理。
〃但是有一点我要事先声明。〃〃你说。〃''到了那里,你就也是个下等人了,喝酒,赌钱,打架,都没关系,有机会的时候,你甚至可以趁机摸摸鱼。〃〃摸鱼?〃无忌不懂。
〃那里有很多长得还不错的小丫头。〃老孔又眯起眼:〃她们也喝酒,也赌钱,只要喝酒,就会喝醉,只要赌钱,就会输光。〃无忌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只要她们一喝醉,一输光,就是我们摸鱼的时候到了。〃老孔笑道:〃原来你也是行家。〃无忌也笑道:〃有关这方面的事,上等人绝对比下等人更内行,老孔道:〃只有一个人的鱼你千万不能摸,你连碰都不能碰她。〃无忌道:〃为什么?〃老孔道:〃因为这个人我们谁都惹不起。〃无忌道:〃这个人是谁?〃老孔道:〃她叫双喜。〃无忌道:〃双喜?〃老孔道:〃她就是我们大老爷的大小姐的大丫头。〃他叹了口气,苦笑道:〃惹了她,就等于惹了大小姐,谁惹了我们那位大小姐,就等于自己把自己的脑袋塞到一个特大号的马蜂窝里去。
有关这位大小姐的事,无忌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现在他虽然还没有见到她的人,却已领教到她的大小姐威风。
其实无忌并不是没有见过她,只不过那已是十多年以前的事那时她还是个很瘦弱,很听话的小女孩,总是梳着两条小辫子,一看见陌生人就脸红。
现在她已变成个什么样的人了?长得是什么样子?别人为什么会如此怕她?
无忌忽然很想看看这位人见人怕的大小姐,究竟有多么威风,多么可怕。
他先看到了双喜。
这位大丫头的威风,已经让人受不了。
屋子里乌烟瘴气,味道嗅起来就像是个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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