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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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尽桃花-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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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经质地问:“谁?”

“是我。”宋子敬的声音响起。

我来不及想他怎么会来,跳起来冲过去开门。

外面的月光照在我满是血迹的衣服上,宋子敬的表情有些惊骇。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先生,我二哥……”

宋子敬匆匆走到床前,一把脉,神情凝重,隐有肃杀之气。

我说:“我去找白酒来。”

宋子敬一把拉住我:“我去,你守着他。”

我慌乱地点点头。

宋子敬盯着我,忽然捧起我的脸,一字一句对我说:“别怕,没事的,冷静点。”

我茫然地点点头。他松开我,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几分钟后,宋子敬拎来了两个大坛子。每坛起码三、四十斤重,他却如同拎着两条鱼,步履轻盈身形矫健动作迅速,转眼就进了屋。

我一愣,赶紧把酒倒出来稀释了。云香还是小丫头,被我打发到旁边帮手。我同宋子敬手下不停地给谢昭瑛擦身。

宋子敬一边擦一边问我:“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我说,“他一回来就成这样,什么都没说就倒下去了。还中了毒。”

“什么?”宋子敬大惊失色。

我指着谢昭瑛的伤口:“是烟花三月。秋阳笔录上没写解毒的法子。我只能施针暂时压制住。”

宋子敬一脸阴云,“好个烟花三月!”

我想问是不是秦家人干的,却又觉得这不是讨论这事的时候,便专心给谢昭瑛擦身子,一边随时给他盖好被子。

心惊胆颤忙了好久,谢昭瑛的体温开始下降,我松口气,心想不必再把扎他成刺猬。物理降温的方法我有的是,烧到40度,就得给他盐水灌香肠。谢二同学运气好,我也就不用彻底观摩他的“玉体”了。

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我穿着血衣睡在床上,云香坐在旁边打瞌睡。

我叫醒她,问:“人呢?”

云香揉揉眼睛,说:“宋先生天不亮就带二少爷走了,说是在你这里不方便,回书院去了。还说小姐醒了可以去看望。”

我洗了个澡,嘱咐云香把带血的衣服统统拿去悄悄烧了,然后去看谢昭瑛。

宋子敬住在书院后面的小院子里,非常简朴,真正符合他一个文人的清贫风雅的形象。虽然我现在对于他是一个普通文人这点正在表示怀疑。

宋子敬有个照顾起居的小厮叫宋三,见到我,做了一个手势:“先生出门了,说四小姐来了,直接进屋里。”

我问:“二少爷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吃了点东西又睡下了。先生要四小姐别担心,谢府里的人都还不知道。”

我走进屋。

春日阳光正斜斜照射进来,谢昭瑛憔悴疲惫地靠坐在床上,俊美的脸上满是让人心疼的苍白,他眼睛依旧明亮,嘴角带着一丝浅笑,柔声对我说:“你来啦。”

我凝视着他,目光闪动,眼前浮现出昨夜的景象。一种冲动的感情汹涌而来,让我心潮澎湃,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噗哈哈哈哈!!!!!你穿红内裤!!!!!!!!!!!!!!!”

谢昭瑛面如玄坛咬牙切齿:“老子今年本命年!!!!”

我还是大笑,并且结合昨晚的实际情况:“红内裤啊红内裤!血染的风采!”

谢昭瑛怒:“你有完没完?”

我歌唱:“如果是这样,请不要悲哀……”然后被一个枕头砸飞。

宋三端来茶和点心,我们俩这才坐下来好好说话。

我问:“你知道了烟花三月的事了吧?”

谢昭瑛点点头,苦笑一下:“是我太大意。”

我说:“反正一时也死不了,多的时间就当是赚来的。不过,知道《天文心记》在哪里吗?”

谢昭瑛摇头:“大概在他的弟子手里。他的嫡传弟子有三个,都行踪不定。”

我撇撇嘴。天文心记?希望张老爷子在阐述了冥王星实乃矮行星之余,能详细描述一下烟花三月的解毒方法。

我说:“什么人那么阴险,下这种毒,让你死得看上去像是纵欲过度精尽人亡。”

谢昭瑛面部抽搐:“谢谢你的形象描述。”

我拍拍手上的饼渣子,“总之,你这几天都得在床上躺着,我开了补血的方子,到时候叫小三熬给你喝。话说回来,你几天不在家里出现,爹娘怎么都不管你?”

谢昭瑛说:“爹娘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爹正忙着编书,娘正忙着把你嫁出去。”

他一说倒提醒我了,我说:“我不想进宫,二哥,你得帮我!”

谢昭瑛伸手捏捏我的脸:“我知道。我也不愿你去那吃人的地方。你可是我的小妹妹。”

我亦亲昵地握紧他的手摇了摇。

谢昭瑛承诺一般地说:“我不会让你过你不愿意的生活。”

我心里一暖,正要开口,忽然听外面响起了谢昭珂的声音。

“三儿,你家先生呢?”

宋三道:“先生出去了。三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等先生回来了,小的一定转告。”

谢昭珂有些不悦:“怎么又出去了?”

她的丫鬟宝瓶伶俐地接上:“就是啊,来了十次,倒是有八次不在。我看别人找宋先生,没见找不着的。别是躲着我们家小姐吧?”

我和谢昭瑛在房里大气不敢出。又听谢昭珂满含埋怨的声音道:“他若厌烦我,只需明说一声,我自不会再来。”

拜托,宋子敬又没活着不耐烦。

结果听到谢昭珂说:“我今天就在这里等他,一直等到他回来为止。”

看来她是铁了心了。

谢昭瑛凑过来悄声说:“怎么办?”

我说:“这里有后门吗?”

“有围墙,另一面是京都王知府家。王大人没啥爱好,就是喜欢养狗,猎狗。”

我缩了缩脖子,“那我们还熬着吧。”

谢昭瑛却说:“可是我想解手。”

我气得:“给我憋着!”

“什么声音?”宝瓶的耳朵比王知府家的狗还灵。

我和谢昭瑛面面相觑,我冲他做口型:/你快藏起来!/

/藏哪里?/他比画。

宋子敬的宿舍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人简直是生活在封建社会,却过着*员的生活。

外头谢昭珂在说:“屋子里有人吗?”

宋三连忙说:“没人。宋先生的确出去了。”

“不对,我明明听到声音从里面传来的。”

“怎么会?三小姐是听错了……”

我急得焦头烂额,忽然一指床底:/快下去!/

/床底?/谢昭瑛难以置信。

我好像听到了谢昭珂走近的脚步声,等不了那么多,一把拽起谢昭瑛就将他往床下塞去。门吱地一声响,我恰好来得及一脚将他彻底踹了进去。

“小华?”谢昭珂瞠目结舌。

冲谢昭珂露出友善的笑容:“三姐,好巧啊。”

谢昭珂却并不友善,她狐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眼睛瞟到桌子上的点心盘,急中生智道,“我给宋先生送点心来的。”

三秒钟后,我就后悔了这个说法。因为我看到我亲爱的姐姐眼里迸射出女人见情敌时才有的刺骨寒冷的光芒。

“你来给他送点心?”

我大概是给她的眼神吓住了,不知死活地还加上了一句:“你不也经常送吗?”

宝瓶和宋三看看我,又看看谢昭珂,很识趣地退到了屋子外。

谢昭珂僵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我终于想到人民群众常用的一句话:“不是你想的这样子。”

谢昭珂死死盯着我,笑得倾国倾城,说:“我知道。妹妹只是来感谢宋先生多日来的教导的。”

我顺水推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昭珂笑而不语,诡异得很,我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恍然大悟:

“那个,我这就走。不打搅了。”

谢昭珂满意一笑。

我逃出来,抽帕子抹汗。好险,好险!

我从来没有把谢昭珂当花瓶。其实像她这种接受传统仕女教育长大的贵族女子,都是有着圆滑强悍的政治手腕的。她以前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适应宫廷生活,而皇帝老婆则是一份危险系数极高的行业。即将从事这门行业的她,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捧着《齐史》打瞌睡,或是拿着《女经》赶蚊子。女人同女人之间的斗争就是她毕生研究的课题,以她的勤奋和智慧,她显然是一名优秀的学者和实践者。

而且在这个家里,我们虽然是姐妹,她的地位其实是远远高于我的,这也是我一直同她友而不亲的原因。这样的得天独厚的姐姐,同我有了冲突,谁会是吃亏的那一方呢?

我继续抹汗,顺便祈祷谢昭瑛同志早日从床下被解救出来。

观音菩萨,哈里路亚,子啊,请带我回家吧!

歌尽桃花第一卷深庭篇第12章春日宴(上)

果真,谢昭瑛几日不回家,谢氏夫妇也见怪不怪。但是,别人却不见得会放他轻松。

我听云香说:“城里戒严,说是出了叛国贼。大理寺在到处抓人,腰上有伤的,不管是男是女,统统都抓起来拷问。听说打死了好多,全部拖到城外乱坟岗。”

一屋子药草,我正在拨弄天平(自制的),旁边的火上有汤药在沸腾。我茫然地抬起头来:“连大理寺都向着赵家了?”

“哦还有,皇后娘娘请咱家进宫去吃茶。”

“进宫吃茶?什么茶?广东茶还是英式午茶?”

云香板着脸:“小姐,你弄了四个时辰的药了,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伸了伸腰,“认真的,干吗平白进宫吃茶?”

“皇后娘娘以前也常请大臣女眷进宫吃茶看戏。这次可请了好多家,说是要年轻人一起聚一聚。”

我挠了挠头发,“年轻人?包括你谢二爷?”

云香点点头。

知道谢昭瑛受伤的,除了我们几个,剩下的,该是在他腰上捅了一个窟窿的那位了。皇后是想把所有嫌疑人骗进宫去一一验身吗?

或者说,中年无聊的皇后大妈打算组织一次东齐历史上最盛大的相亲会……

我带着配好的药去找宋子敬。

宋先生——或者大侠,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稚嫩的童声正齐声朗诵着:“鸣鸣葛鹈,依水而居,娉婷佳人,君子期期。”

换汤不换药。鸟儿轻轻唱,落在河洲上,谁家俏姑娘,青年好对象。

孩子们又念:“佞媚XX,殊以女子……”

我骂:“打倒封资修!”

宋三看到我,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像在搞地下党活动:“四小姐来了?”

我也很神经质地问:“三小姐不在吧?”

“上午来过。不过她最近来得特别勤,昨天来了三次。”

“多加小心。对待扫荡的政策,就是要稳、沉、严。”

“放心,先生有他的办法。”

我把药塞给他:“四碗水,熬成一碗。趁热内服。”

宋三翻白眼:“这还用你说。”

他去熬药,我去看谢昭瑛。

谢二公子斜躺在床上,正在不亦乐乎地嚼着一块五香牛肉干,床边矮几上摆放着瓜子花生果脯麦牙糖和一大堆新巧的点心。这显然是谢昭珂送来慰问宋子敬的,却全部进了谢昭瑛的肚子里。

我一屁股在床边坐下,抓过谢昭瑛的手摸他的脉。很稳。然后掀起他的眼皮,再捏着他的下巴扳开他的嘴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牙口不错。”

谢昭瑛唾道:“说什么呢?”

我说:“你知道赵皇后邀请我们进宫赴鸿门宴了吗?”

谢昭瑛说:“虽然我不明白什么是鸿门宴,不过宫里的孜然牛柳和八珍芙蓉鱼的味道挺不错的。”

我冷笑:“说到饮食,你知道有一种迫害方式就是把敌人杀死了烹饪加工制成一道菜吗?”

谢昭瑛把吃了一半的牛肉吐出来,“还是再说一次那艘满载着游客初次航行就撞冰山的船吧。”

我拍了他一掌:“严肃点!你知道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吗?”

谢昭瑛奚笑:“将来兵挡,水来土掩。”

“你真要进宫去?”

“能不去吗?”

我爬起来往外走。

谢昭瑛拉住我:“你要去哪里?”

“赶在谢家被抄家前逃出去。”

“冷静点!冷静点!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谢昭瑛把我拉了回来,“他们又没有证据。”

我指着他有伤的腰:“他们找证据还不容易,脱光了站一排不就一目了然了?”

谢昭瑛敲我脑袋:“你这里面都装着什么东西?他们就是想把事情在暗处解决,不然何必假心假意地请我们进宫去。”

我斜睨他:“你那天是去见那个你一直很想见的人了吧?我不是指翡华姐。”

这是我第一次过问谢昭瑛的私事。他倒不介意,坦然道:“是。”

“见到了吗?”

“还是没有。”

“你真没用。”我往外走去。

谢昭瑛在后面喊我:“你去哪里?”

我说:“去策划逃跑路线。”

其实我知道政治倾轧下要做一枚完卵简直比穿越还难。也许我可以出家。我无不绝望地想。九世尼姑,九九归一,多吉利的数字,也许这世我圆寂后就可以直接升天成仙。

我的修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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