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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兰妮用略带气愤的口气没完没了地轻声述说最近妇女竖琴乐队发火的事,在讨论下次音乐会出什么节目的问题上,妇女们竖琴乐队未能和男声合唱团取得一致意见,于是当天下午就找到玫兰妮,宣布她们全都要退出乐团。玫兰妮尽全力解说协调,才说服她们暂不实行这项决定。
斯嘉丽的心情无法平静,直觉告诉她今晚会出事。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谁呀?”阿尔奇问。
“巴特勒船长。快开门。”
斯嘉丽一下子愣在那里,而玫兰妮飞快地向门口跑去,她的裙子飘得很厉害,膝盖以下的裤腿都露出来了。阿尔奇的手还没摸到门把手,她就一下子把门打开了。瑞德巴特勒站在门廓上,黑呢帽低低地压着眼睛,狂风把他的披肩吹得左右翻腾,发出啪啦的响声。
这时候,他也顾不上客气了,他既没摘帽子,也不和别人说话,只盯着玫兰妮一个人,也不招呼一下,就直截了当地说起话来。
“他们在哪儿?快告诉我。这是生死攸关的事。〃
英迪亚像一只老瘦猫,一下子蹿到了玫兰妮身边。
“什么都别告诉他,〃她急忙说。〃他是奸细,他投靠了北方佬!〃瑞德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快说吧,威尔克斯太太!也许事情还来得及。〃
玫兰妮好像吓傻了,两眼直直地看着他的脸。
“住嘴!”阿尔奇厉声喝道,“玫兰妮小姐,你也不要说了。你他妈的滚,你这个该死的投敌分子。〃
“不要这样,阿尔奇,不要这样!”玫兰妮喊道,她一面说,一面把一只颤抖的手搭在瑞德的胳臂上,好象是要保护他,怕阿尔奇动手。“出了什么事?你是你是怎么知道的?〃瑞德黑黑的脸上显得很不耐烦,可又不能不顾及礼貌。
“威尔克斯太太,他们从一开始就受到怀疑了,只是他们干得还算巧妙,才拖到今天晚上。我是怎么知道的?今天晚上我和两个喝醉酒的北方船长打扑克,是他们泄露出来的。北方佬知道今天晚上要出事,他们就做了准备。那些傻瓜上了人家的圈套了。〃一瞬间,玫兰妮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一下,站立不稳,瑞德忙伸手搂住了她的腰,她才没有摔倒。
“别告诉他!不要上他的当!〃英迪亚喊道,一面恶狠狠地看着瑞德。〃你没听见他说吗。他刚才是和北方军官在一起呢。〃瑞德还是看也不看她,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玫兰妮苍白的脸。
“告诉我,他们上哪里去了?他们有开会的地方吗?〃
瑞德板着脸,丝毫没有一点表情。但玫兰妮显然看出了一点什么,使她感到可以信赖,于是她摆脱了瑞德的胳膊,直了直她那瘦小的身子,用颤抖的声音轻轻地说:“在迪凯特街旁边棚户区附近,他们在原先沙利文农场的地窖里碰头就是烧得很厉害的那个农场。”
“谢谢。我马上赶去。北方佬要是来了,就说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他转身的时候才看了一眼斯嘉丽,只是一瞬的停驻,便又飞奔出去,拖着黑披肩消失在黑夜之中。
“北方佬要到这里来?〃皮蒂姑妈喊道,她两脚一软瘫倒在沙发上,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斯嘉丽已经不关心这些事情,他不是走了吗?什么时候又回到亚特兰大的?
还没人来得及解释给皮蒂姑妈听,大家便听见外面马越来越近了,蹄声也越来越大。还可以听见马具的碰撞声和嘈杂的人声,马蹄声在房前停止了,接着一个人的声音压倒了其他人,他下了一道命令,屋里的人就听见脚步声穿过侧面的院子,奔后面的过道去了,这时他们觉得仿佛有一千只恶毒的眼睛正从前面没有遮挡的窗户往里面看。
门口传来一阵粗暴急促的敲门声,斯嘉丽看了看玫兰妮,发现她那紧张的小脸上有了一种新的表情,和她刚才看到的瑞德巴特勒脸上的无动于衷的表情完全一样,那是一个打扑克的人手里只有两张两点的牌却还要唬人时脸上不动声色的样子。
“阿尔奇,开门去。”她平静地说。
阿尔奇把短刀往靴统里一插,把腰带上的□□解开了扣儿,一拐一拐地走到门口,把门开开。皮蒂姑妈一看门廓里挤着一个北方佬军队的队长和几个穿蓝军装的士兵,就惊叫了一声,好像一只耗子发现捕鼠器的机关压下来了一样,但别人都没有说话。斯嘉丽发现她认识这个军官,他是汤姆贾弗里队长,是瑞德的朋友,她曾经把木材卖给他盖房子。他也一下子认出斯嘉丽,于是摘下帽子,鞠了一个躬,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好,斯嘉丽小姐,你们哪一位是威尔克斯太太呀?〃
“我是威尔克斯太太。”玫兰妮答道,说着便站了起来,她虽然身材矮小,却显得非常庄重。〃我有什么事需要你们闯到我家里来吗?〃
队长的眼睛很快地扫了一遍屋里的人,在每人的脸上都停了一下,接着又把视线从人们的脸上转到桌上,转到帽架上,仿佛要看看屋里有没有男人的痕迹。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威尔克斯先生和肯尼迪先生谈一谈。”
“他们不在,“玫兰妮说,声音不大,却极为冷淡。
“你能肯定吗?”
“威尔克斯太太的话,你就不必怀疑了。〃阿尔奇说。他的胡子也翘了起来。
“对不起,威尔克斯太太,我不是不尊重您。如果您能作出保证,我就不搜查了。”
“我可以保证,不过你要是想搜就搜吧,他们进城到肯尼迪先生的店里开会去了。”
“他们没在店里,今天晚上没有会。”队长板着脸说。“我们要等在外面,一直等到他们回来。”他微微鞠了一个躬就走了出去,随手把门也关上了,屋里的人听见外面有人以严厉的语气在下命令,因为有风,听不太清楚,好像是“包围这所房子。每个门窗站一个人。”
☆、演戏
玫兰妮坐下来,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书。她的手并没有发抖,她拿的是一本书名是《悲惨世界》的旧书。过去联盟的战士最喜欢。他们就着篝火的亮光读这本书,还严肃而风趣地称之为”悲惨的李将军〃,她从中间翻开了一页,就用清晰而单调的声音念起来。
“缝啊。”阿尔奇又压着嗓子小声给她们下了命令。其他女人听见玫兰妮那冷静的朗读声,情绪也镇定下来。拿起她们的活计,埋头缝补起来。
玫兰妮在四周有人监视的情况下到底念了多长时间,斯嘉丽始终不知道,只觉得好像有几个钟头,玫兰妮念的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现在脑海里只剩下刚刚瑞德看向自己的眼神和表情。
外面有马蹄声,还有歌声,因为门窗紧闭,再加上有风,听不太清楚,倒是还能听得出来,唱的是人们最讨厌的一支歌,是歌颂谢尔曼的队伍的《横扫佐治亚》那唱歌的不是别人,而是瑞德巴特勒。
瑞德刚刚唱完头一句,就有另外两个人的声音,也是醉汉的声音,跟他叫嚷起来。那两个人气呼呼地胡言乱语,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含含糊糊。贾弗里队长在前面的过道下了一道简短的命令,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这之前,屋里的几个女人已经吓得面面相觑,因为她们都听出来了,和瑞德争论的那两个醉汉就是艾希礼和休埃尔辛。
前院小路上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了,有贾弗里队长简短的盘问声,有休和搀杂着傻笑的尖叫声。瑞德的声音深沉而急躁,艾希礼的声音很怪,很不自然,不断地喊:“见鬼了!见鬼了!”
玫兰妮站了起来,阿尔奇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听见队长喊道:“这两个人被捕了。〃阿尔奇马上抓了枪把子。
“不要这样。〃玫兰妮坚定地低声说,〃让我来。〃
这时玫兰妮的脸上的表情,和那天在塔拉她手里无力地握着沉甸的战刀,站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看着下面那具北方佬尸体时的表情是一样的。一个温和、胆小的人在环境的驱使下会变得像老虎那样警觉,那样凶猛,她一把打开了前门。
“扶他进来吧,巴特勒船长。”她用清楚的音调大声说,里面还夹杂着非常不满的情绪,“我看你们是又把他给灌醉了,快扶他进来。”
在漆黑的院子里,北方佬军队的队长在风中喊道:“对不起,威尔克斯太太,你丈夫被捕了。”
“被捕?为什么?就因为他喝醉了酒?要是在亚特兰大凡是喝醉了的人都得被捕,那整个北方驻军就得永远待在监狱里了。还是扶他进来吧,巴特勒船长要是你自己还能走得了路的话。”
外面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争论声,夹杂着咒骂声,接着就是有人摇摇晃晃上台阶的声音。艾希礼在门廊里出现了,他脸色苍白,耷拉着脑袋,光亮的头发乱作一团,他这个大个子从脖子到膝盖全裹着瑞德的大黑披肩里。休埃尔辛和瑞德两个人连自己也站立不稳,却还在两边架着他,很明显,要是没有他们架着,他就瘫在地上了。北方佬军队的队长跟在他们后面,看他脸上的神气,又是怀疑,又觉得有趣。他在门廊上站住了,他手下的人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冷风也一个劲地往屋里刮。
斯嘉丽看了看他们,发现没有弗兰克,只觉得血液瞬间凝固了。她握住苏伦的手,唯恐她会作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把他放在椅子上。”玫兰妮气愤地说,“你,巴特勒船长,给我马上离开这里!你今天又把他灌成这个样子,怎么还有脸到这里来!”
那两个人很轻地把艾希礼放在一把安乐椅上,瑞德摇摇晃晃地顺手抓住了椅子背才勉强站稳,并用痛苦的腔调对那位队长说:“这是对我多好的报答呀,是不是?谁让我帮他躲过警察,还把他送回家来呢?一路上他还大嚷大叫,还想抓我的脸哩!”
“玫兰妮,我没怎么醉。”艾希礼含含糊糊地说,站完了就往前一扑,抱着头趴在桌子上。
“阿尔奇,把他送到他屋里,让他去睡觉吧。往常不也是这样吗?”玫兰妮说,“皮蒂姑妈,请您赶快去给他铺床。啊啊,”她突然大哭起来。“啊,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答应过我呀!”
阿尔奇把胳膊伸到艾希礼的胳肢窝底下,皮蒂姑妈虽然早吓得两腿发软,也已经站起来了。队长走过来拦住了他们。
“不要碰他。他被逮捕了!”
那位中士拖着枪迈步走进屋里,瑞德显然还是站立不稳,他把一只手搭在队长胳膊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眼神集中起来。
“汤姆,你干吗要抓他呢?他还没怎么醉,有时候比这醉得厉害得多。〃
“什么喝醉了,见鬼去吧,〃队长说,〃他要是醉得躺在污水沟里,我也管不着。我又不是警察,可是他和埃尔辛先生参与了三K党的行动,今天晚上去袭击了棚户区,这才来逮捕他们的,这伙人杀了一个黑人,一个白人,为首的就是艾希先生。”
“今天晚上?〃瑞德听后大笑起来。他笑得站立不住就顺势坐在沙发上,手后抱着头,过了一会儿他能说出话来了,就接着说:“不会是今天晚上吧,汤姆。今天晚上这二位一直和我在一起呀,他们没不开会,从八点钟就跟我在一起喝酒。〃
“跟你在一起,瑞德?可是〃那位队长皱起眉头,看着艾希礼在打呼噜,他的妻子在那里哭得很伤心,一时看不透,就接着问:“可是你们在哪里呀?〃
“我不想说。”瑞德一面说,一面醉醺醺地瞅了玫兰妮一眼。
“你还是说了好。”
“咱们到外面过道上去,我就告诉你我们在哪里。〃
“你现在就得说。〃
“当着太太的面,我不好说。是不是请太太先出去一下〃
“我不干,”玫兰妮嚷道,一面气得用手绢抹眼泪。“我有权知道,今天晚上我丈夫究竟在哪里。”
“在贝尔沃特琳的赌场。”瑞德边说,脸上边显出难为情的的样子。“他在那里,还有休,还有弗兰克肯尼迪,还有米德大夫一大帮人呢。在那里开了个宴会,是个很热闹的宴会,有香槟,有姑娘”
“在在贝尔沃特琳那里?〃玫兰妮痛苦地喊道。声音大得都嘶哑了。大家吃了一惊,转过脸来看她。只见她用手捂着胸口,阿尔奇还没来得及扶她,她就晕倒了。接着就是一阵忙乱,阿尔奇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英迪亚急忙到厨房去拿水,皮蒂姑妈和斯嘉丽一面给她扇风,一面给拍打她的手腕,休埃尔辛则不停地喊:“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