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宇宸笑了笑,轻声道:「怀静,好久不见了。」
青年的声音和少年自然有所不同,风怀静一时无法判断来人是谁,但见此人穿着五品宫殿正侍的官服,暗道此人莫非是从前在宫中服役的太监?不由蹙眉道:「怀静是你叫的吗?」
风宇宸走到他身边,矮下身,望着他的眼睛,微笑:「好小子,你的名字十四叔还叫不得了?」
风怀静瞠目结舌,盯着风宇宸半天才喃喃道:「十四叔?不可能的,十四叔死了十年了,他被东宫大火烧焦了。」
见他不信,风宇宸撕下自己的易容,伸手在石化的风怀静面前晃了晃,道:「怀静,现在信了吗?」
「十四叔,真的是你?」风怀静的声音在颤抖,漆黑的眸中涌上惊喜的泪花,他修长的手指抚上风宇宸俊秀无暇的脸,突然想起风宇宸以前是不喜欢别人靠近的,更何况让一个晚辈抚摸自己的脸,连忙收回手,站起身指着龙在渊对风宇宸道:「十四叔,这个人夺我风氏江山,我们联手杀了他。」
风宇宸按下风怀静的手,对他和声道:「你离宫十年,过着什麽样的日子我不清楚,但是我想你应该清楚现在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远比十年好得多,怀静,没有不灭的王朝,风氏大势已去,你别固执了,这个江山,我们不要了,行不行?」
风怀静倒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风宇宸,惊怒交加:「你、你怎麽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真的是我的十四叔吗?十四叔心怀天下,不会这麽干脆地放弃。」
风宇宸握住风怀静的手,悲悯地看着他:「怀静,人活着比什麽都重要。即使重夺天下又怎麽样,有权有势你就会幸福吗?人生在世,无愧於天下即可,何必强求一些已经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风怀静甩开他的手,悲愤地道:「十四叔,你疯了吗?你的父母被这个人害死,属於你的地位被这个人窃取,你竟然跟他一起出现在这里妄图劝降我?」
龙在渊含笑看他们叔侄争执,淡淡地道:「宸,你这个侄子冥顽不灵,其实我父皇早打算处死他了,我是看你的面子一直拖着。」
「你、你们什麽关系?难道……」风怀静惊悚地看着他们,龙在渊看风宇宸时那种温柔宠爱的眼神他就是再笨都不会理解为友情,他尊敬的、崇拜的十四叔,怎麽可能与龙在渊有那种违背人伦的关系?可是如果他们没什麽,又怎麽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龙在渊走过去牵起风宇宸的手,暧昧地眨眼:「你觉得我们是什麽关系呢?」
风宇宸狠狠瞪龙在渊一眼,见风怀静摇着头,不断後退,仿佛想离自己远一点,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狠狠甩脱了,随後听到他冷冷地骂道:「风宇宸,你不配做风氏子弟!」
只见风宇宸脸上突然浮现一层黑气,身子摇摇欲坠,龙在渊一惊,一把将他抱住,拍着他的脸道:「宇宸,宇宸你怎麽──」
第十章
龙在渊的惊呼戈然而止,风宇宸指如闪电势如疾风,眨眼睛便点了他几处大穴,连他哑穴也封住了。
「龙太子,得罪了。」风宇宸笑得狡黠,哪有一点毒发的样子?
风怀静还目瞪口呆,风宇宸已经开始脱龙在渊的衣服,然後丢在他脚边道:「把你的囚服脱下来,穿上他的衣服。」
被脱得只剩底裤的龙在渊定定地看着风宇宸,目中无悲无喜,即便是风宇宸,也无法从他眼神中解读出什麽,所以他避开了他的目光。
「委屈你顶替一下怀静。」风宇宸为他穿上囚衣,抱起他放在床板上,盖起棉被,给他调整了个背对牢门的睡姿。
风怀静知道自己误解了风宇宸,惭愧地看着他,小声道:「十四叔,怀静误会您了。」
「别说这个了。」风宇宸从袖中掏出一张面具覆在他脸上,他顷刻间就由风怀静变成了龙在渊。
风宇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青木香的本领他只学了这一项,看来这一项很受用。
两人锁了牢门,一派轻松地走出天牢,到了门口,一个狱卒模样的人对龙在渊殷勤地道:「殿下,慢走。」
风怀静淡淡看了那人一眼,迈着胜利的步伐走了。
两人对皇宫十分熟悉,轻车熟路地出了宫门,风宇宸拍拍风怀静的肩膀,笑道:「怀静,我只能帮你这一次,你走吧,下次别做这种傻事了。」
风怀静楞了地看着他:「十四叔,你不和我一起走,是要回龙在渊身边吗?」
风宇宸摇摇头,风淡云轻地笑:「不是,我去该去的地方。」
风怀静道:「既然不你不会回去找他,那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你一定想见到的人。」
他心知风宇宸救了自己,无论与龙在渊是什麽关系,再回他身边肯定没好果子吃,所以想带走风宇宸,再者屠龙教虽然有主,但十四叔既然是风氏太子,理应回屠龙教主持大局。
风宇宸!不愿风氏知道自己未死,若是跟怀静回到屠龙教,少不得又是一番纠缠,但思及风氏对重夺江山如此热衷,又不忍心看着他们和龙在渊那只狮子斗,十年前,风氏当政的时候这姓龙的都能夺了他们的江山,如今他当权,怎麽可能会败给风氏?毕竟是血缘至亲,不能看他们蚍蜉撼大树。
风怀静把风宇宸带到一个环境清幽的道观,一个十三四岁的小道士迎过来,这小道士看到风怀静时眼睛一亮,满脸惊喜,但他瞥见风怀静还带了个外人回来,连忙收敛情绪,平静地对两人有理地道:「两位施主好。」
「怀玉,这是十四叔。」风怀静弹了弹小道士的额头,笑着对他道:「你不是一直遗憾没见过十四叔吗,我把他带来见你了。」
风怀玉张口结舌,看着风宇宸喃喃道:「哥,你被龙腾关傻了啊,大家都说十四叔已经死了,而且十四叔貌比潘安啊,这个,这位大哥……」
风宇宸出宫门後怕自己这张脸太容易让路人辨认,便又戴上了张面具,风怀静见弟弟不信,对风宇宸笑道:「十四叔,请您让怀玉见见您的真容吧,怀玉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对您可崇拜了。」
「……」风宇宸觉得有点发晕,他少年时代的那些事情有什麽教育意义吗?值得大家拿出来讲给小孩子听?不过他还是把面具从脸上揭下来了。
风怀玉一直听说十四叔很美很美,但是他不知道,原来有种美丽会让人在见到的刹那失去语言能力。
风怀静见弟弟那傻楞楞痴迷迷的样子,又敲了他一下,咳嗽道:「瞧你这傻样,见了十四叔也不知道行礼问安。」
风宇宸苦笑着摆摆手:「好了,怀静怀玉,进去说话。」
怀玉回过神来,清脆地叫了声十四叔,然後一阵风似地往回跑,风宇宸猜他是告诉里面的人,怀静把「已死」的太子带回来了。
果然不一会就听屋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风怀静才带着他走到後院住处,便有个身影突然朝自己扑过来,投入他怀中大哭道:「十四叔,你个没良心的,你没死竟然骗了我们十年,呜呜,我不会原谅你的。」
风宇宸干笑一声,推开这灰衣少年一点,凝视着少年清俊的脸道:「怀璧,你真是一点没变。」
少年扯着他衣领抹眼泪,哀怨地道:「哼,我都长这麽高了,怎麽能说我一点没变。」
风宇宸刚要同他打趣两句,却见屋内缓缓走出一个人,那人走得很慢,脚步声很清晰,看着风宇宸的眼神很苦涩。
风怀璧见这人走出来,便主动让出与风宇宸面对面的位置,於是这人就缓缓地走到风宇宸身边,然後给了他一耳光。
众人一惊,风宇宸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掌印,打他的人一耳光甩完,美眸中凝聚的泪水瞬间滑过无暇的脸庞,她颤声道:「宇宸,你怎麽能骗我?怎麽忍心骗我?」
风宇宸的叹息比身边拂过的微风还轻,他柔声道:「成璧,对不起。」
君成璧与他四目对视,见他满眼诚恳歉意,心头一酸,投入他怀中,哭得肝肠寸断,风云变色,情况之惨烈,让风宇宸胸口一大片衣裳都湿了。
「我没死,怀静也回来了,不是好事吗,快别哭了。」风宇宸拍拍君成璧脑袋安慰, 「当时不与你相认,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君成璧好歹止住了哭泣,抬头看看风宇宸和围观的一干人等,有些羞赧。
风氏众人虽有千言万语要与太子爷说,但这对小情侣分别十年,怎麽也该先给人家说说体己话,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小会。
风怀静被兄弟们拉着问话,风宇宸得了一会清静,与君成璧独处。
君成璧凝视着风宇宸的眼神越来越温柔,温柔到风宇宸情不自禁地避开了,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想起龙在渊,龙在渊也会这样看着他,跟他调笑。
「上次不与我相认,是怕被龙在渊发现你没死吗?」君成璧问。
风宇宸笑道:「不全是,原来你还是认出我来了,成璧,你也是屠龙教的吗?」
君成璧颔首,轻柔地回答:「我一直猜测沈青崖就是风宇宸,可是又想,我的宇宸怎麽会有沈青崖那麽温顺呢,你说你不是宇宸,我虽然怀疑,却也不得不信,如果你是宇宸,你怎麽能看着我嫁给别人,怎麽能见我痛苦得恨不得死去还不告诉我你活着?」
风宇宸深深地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君成璧柔软的小手覆住他嘴唇,徐徐摆首道:「别说这个,是我爹对不起皇後和你,我没办法报复我爹,我本想杀了龙在渊给你们报仇的,但是我也没做到。」
风宇宸握住她的手,从自己唇边移开,苦笑道:「傻瓜,别和龙在渊斗,你们斗不过他的,再说了,我和龙在渊也没有什麽仇恨,下毒的是杨春风,我娘是为救我而死,我爹是自刎的,都与龙家父子无关。」
君成璧惊愕地道:「可如果他们不谋反,就不会有这些事。」
风宇宸奇怪地看着她,道:「如果你爹接到处死自己的圣旨,你愿意他甘愿伏诛吗?如果你爹还保家卫国、履历战功。」
「我不愿意。」君成璧涩声道,「但我不会如龙家那般谋反。」
风宇宸点头:「那就对了,龙氏也没犯什麽大不了的错,江山易主,原是平常事,我身为人子,连累自己的母亲,是我的罪过;我的父亲,我也未能尽人子孝道,我始终是愧对他的。成璧,我今日来到这里,就是要和你、和大家都坦白了说,我不愿两家再没完没了地争斗下去,风家既然气数已尽,就安分地做平民吧,龙在渊不会容不下风氏。」
君成璧楞了半响,似在思考风宇宸的话,好一会後才缓缓开口道:「我自然是听你的,你说怎麽做,我就怎麽做。」
风宇宸虽然很少想十年前的事,但听到君成璧这样说,还是忍不住想到他们从前意见相左时自己是怎麽教训君成璧的,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成璧大叫不公平,十四岁的少年似笑非笑,坐在书案前抬头看着气得脸色通红的少女,以淡泊的语调道:「你以後是我的太子妃,夫唱妇随这话你没听过吗?」
那时的宇宸,霸道,骄傲,自以为是,其实十足的孩子脾气,但因为他冷峻的气质,过人的天资,英明的决断,没有一个人把他当孩子看,他的话,除了君成璧几乎没人违拗,!且那些人会奉为圭臬。
东宫里,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坐在龙在渊的对面与他对弈,两人手边的茶水散发着清香,水汽氲氤,龙在渊显然心不在焉,所执白子已经被黑子团团围困,露出败绩,老者又在盘中落入一子,吃去他一片白子,他食指敲击着桌面,苦笑道:「前辈,在渊输了。」
老者恭敬地笑道:「殿下,承认了,殿下今日似乎有心事?」
龙在渊刚从牢里出来不到两个时辰,人犯在自己眼皮下逃脱,他虽然有派人去追,但以风宇宸那千变万化的易容术,怕追之不易,不过令他心烦意乱的不是这点,他笃定自己能追回犯人,让他烦躁生气乃至心神不宁的是风宇宸竟然为了救风怀静利用他,毫不犹豫地设局欺骗他。龙在渊心里酸酸的,有些嫉妒风怀静在宇宸心中的地位,又有些气愤宇宸利用了他,同时也很无奈,他还是没有留住宇宸。
今日风宇宸这招,如果没用在他身上,他绝对拍手叫好,用在他身上,他心中百味陈杂,最後不由感慨,这样的宇宸,倒是像当初令自己一见锺情的那个。风宇宸怎麽会坐以待毙,怎麽会求别人放风氏一条生路?他总是有办法自己开辟的。不过宇宸,你算计了我一次,就要担当这算计的後果。
「前辈您研制出黄泉引的解药,在渊一时高兴,有些出神。」龙在渊感激赞赏地看了老者一眼,回答。
老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