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热茶下肚后,老罗斯柴尔德将自己对人生前途的恐惧,一古脑儿向拉比倾吐了出来。
当希望被一再剥夺的时候(9)
在法兰克福严酷的排犹环境中,犹太人受欺压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作为本地区的犹太精神领袖,拉比们每天都要为这些不幸的同胞开解、鼓气,给他们信心,使他们免于陷入精神崩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犹太民族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塞缪尔在听完老罗斯柴尔德的诉说后,缓缓地对他说:
“罗斯柴尔德,每当天空中出现黑云的时候,我总有一种下意识的冲动,就是去寻找那块黑云的银色镶边在哪里,而不去专注它那浓重的黑色。你在碰上不顺心的事情时,要看远一些,要看到在黑暗势力后面的神的权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再被敌人的残暴蒙住。无论你的事情落到何等糟糕的地步,也不可灰心丧志,陷入失望。人产生的失望往往会导致绝望,而一个失去希望的人,既不能抵挡仇敌的攻击,也不能鼓起同伴的勇气。”
“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拉比语重心长地对老罗斯柴尔德说,“所以,你就要像避开一条毒蛇一样地避开失望,不要在失望的面前迟疑不定,除非你甘心一败涂地。父神具有的权威,能维护信徒脆弱的心灵。一等到你完全离开了不信和失望,大卫王就会恢复你的信心,将他的神灵的力量输入你的心田。起先,你也许不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什么变化,但是你已决心抵挡任何一个疑惑和失望的倾向,你就会慢慢地看到黑暗的势力开始败退。”
塞缪尔拉比的这一席话,使老罗斯柴尔德学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堂课——忍耐。身为一个犹太人,生活的确像一场做不到头的噩梦。但如果像父亲一样,在自己未强大起来前放弃忍耐,转入对抗,就会早早地被敌人击垮,成为一个失败者。
老罗斯柴尔德的双亲对风餐露宿的游商生活极其厌倦,希望儿子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在儿子满10岁时,便把他送进了隔离区的犹太宗教学校,希望他成人后能当上受人尊敬的拉比。但老罗斯柴尔德不是块当学者的料。他天资聪颖,记忆力、理解力奇强,学校里的功课都能轻松完成。那些深奥、晦涩的《塔木德》经文,只要老师教一遍,他便能过目不忘。但宗教学校里的老师们很快发现,他们交口称赞的优秀学生上课时总是有点心不在焉。对老罗斯柴尔德来说,钱币落入口袋里的丁当声,远比做学问有吸引力。由于受够了有上顿没下顿的贫穷,受够了各种各样的非人歧视,在老罗斯柴尔德幼小的心灵里,金钱象征着温饱、安定,象征着自由与权力,它的地位远比知识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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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望被一再剥夺的时候(10)
读了不到一年的书后,老罗斯柴尔德便开始逃学,父母对之无可奈何。祸不单行,老罗斯柴尔德11岁那年,天花瘟疫席卷德国,老罗斯柴尔德的父母未能幸免,双双染疫去世。父母早亡,使家里一下子失去了经济支柱,基本生计都成了问题。老罗斯柴尔德三兄弟不久便被父母双方的亲戚分别接走抚养。住在汉诺威的舅舅领走了老罗斯柴尔德,并将他送到当地著名的奥本海默银行当小听差。
汉诺威之行开阔了老罗斯柴尔德的眼界,使他见识到金融家、银行家不必劳作就能大把赚钱,过着豪华、舒适的生活。这对老罗斯柴尔德人生观与价值观的形成,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老罗斯柴尔德母亲的亲戚在汉诺威发展得不错,他们中有许多人是德国各个小公国的王室供货商,生活优裕。老罗斯柴尔德的舅舅就是科隆大主教的御用供货商。老罗斯柴尔德从舅舅家里学到了人生最宝贵的一课:在封建制度极其发达的德国,一个下层人士要想发财,必须靠上权贵。当王室供货商,就成了幼小的罗斯柴尔德的人生追求。
在银行当听差的生活是很艰苦的。每天被人呼来喝去,疲于奔命,而收入是那么的微薄,除了糊口外,所剩无几。这一切离王室供货商的人生理想是多么的遥远,但老罗斯柴尔德没有气馁。童年所受的艰辛使他练就了惊人的忍耐力,他利用当听差的有利条件,仔细观察那些出入银行的大商人做生意的诀窍,同时在默默地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从11岁熬到15岁,老罗斯柴尔德终于迎来了自己法律上的成年。在这个时候,他做出了一个令亲戚们吃惊的决定——离开奥本海默银行,回法兰克福发展。
汉诺威是德国最早的工业城市,与英国关系密切,思想开放,是全德国对犹太人歧视最少的地方。老罗斯柴尔德在奥本海默银行当了四年听差,勤勉刻苦,从未出过差错,已被提升为办事员。只要留在银行发展,老罗斯柴尔德就能走一条外人看来很舒适的人生路:先当10年的办事员,再当10年的信贷员,再用10年便可升到首席会计师的位置,在有生之年,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在60岁的时候晋升为银行的合伙人。对这样的金饭碗弃之不顾,老罗斯柴尔德的舅舅觉得外甥的脑筋出了问题。他与妻子一起,一个劲儿地劝老罗斯柴尔德留下。但老罗斯柴尔德拒绝了舅舅的挽留,借口在法兰克福有祖产要料理,带着五年听差好不容易节省下来的一小笔积蓄,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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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望被一再剥夺的时候(11)
渴望根植于缺憾。犹太人的现实生活,几乎都是处于动荡与逆境之中。如何在逆境中求得生存和发展,把握住自己的命运,是每个犹太人一生都在思考的问题。长期的流浪生活,加上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歧视和压迫,使他们在艰苦恶劣的环境中树立了一种独立的生命意识。犹太人在孩提时就被灌输独立自救的意识,以期能在未来的坎坷人生路上应付自如。这种独立意识的培养,主要来自父母及犹太社区对孩子“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任何人都不可靠”的教育。在内心里,由于从小受的苦难跟别人不一样,老罗斯柴尔德比其他人更加渴望自立,更渴望创业。他不愿给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亲戚打工,一辈子寄人篱下,受人摆布,他宁可放弃汉诺威宽松的工作环境,也要在法兰克福这个全欧商业重镇闯出一番事业。
熟悉欧洲地理的人都知道,德国位于欧洲中心,而法兰克福则处于德国的中心。宽阔的美因河从市中心穿过,水陆交通十分便利。对一个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少年来说,创业谈何容易。老罗斯柴尔德搬回了法兰克福父亲留给他的那间破屋子。在添置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后,手上的积蓄已所剩无几,他不得不出去找工作。当时的德国恰逢七年战争,全境遭到兵火的野蛮破坏,经济活动陷于停顿。在兵荒马乱的年代,找一份工作比登天还难。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天天看着自己的积蓄坐吃山空,老罗斯柴尔德心急如焚。
战争期间,法兰克福数次被围。围城期间,从城外输入的粮食断档,无依无靠的穷人们只能到城里的垃圾场去找吃的、捡用的。长期失业的老罗斯柴尔德为生活所迫,亦加入了拾荒者的行列。为了增加收入,老罗斯柴尔德从垃圾堆里挑捡有钱人家丢弃的破衣烂裳,洗净后再以极低的价钱转卖给城里的穷人。日复一日,无论有无战争,生活窘迫的老罗斯柴尔德成了拾荒行列中的常客,当上了名副其实的“破烂王”。
成年后的老罗斯柴尔德又高又瘦,顶着一头火红的头发(后来这成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标志)。他的眼珠是黑的,目光锐利,留着一撮小小的、向前突出的黑胡子。少年时代的理想之火没有泯灭,只是在艰困生活的重压下,它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火种,直至有一天,上帝用机会之手,向这颗濒临熄灭的火种点了一滴弥足珍贵的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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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望被一再剥夺的时候(12)
长期经营旧衣买卖业务,使老罗斯柴尔德成了法兰克福犹太街上的一名二手服装商,终年忙到头,也只能赚点蝇头小利。但这一生意在传统上和其他旧货生意是相通的。在地域狭窄、只有一条街的犹太隔离区里,旧货铺是扎堆的,这里头包括了旧货业中的贵族——古董店。在老罗斯柴尔德门面狭小的旧衣铺对面,恰巧开了好几家古玩店。一天,当老罗斯柴尔德坐在自己的店铺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等生意的时候,发现有几个穿着破衣烂衫的街头小流浪儿,在街对面的古玩店里一家一家地钻进钻出。他们每走进一家店,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柜台上询价。店主拿着放大镜一个一个仔细地检查这些货色,然后很爽快地掏钱购买。
开始,老罗斯柴尔德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以为是那些小流浪儿偶尔从地上捡到了值钱的小东西,如银戒指、铜顶针之类的,到古玩店变卖。但过了几天,这拨小流浪儿又光顾街对面的古玩店,重复上次的举动。更让人奇怪的是,几天后,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老罗斯柴尔德对此产生了高度的兴趣。人不可能天天捡到金元宝,这些小流浪儿到底在向对面的古董商卖什么好东西?他本能地感觉到,这里头可能隐藏着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事物。
刺探别人的商业秘密是不容易的。在经商高手云集的犹太隔离区,要去刺探一个犹太商人的发财之道,更是难上加难。从小跟着父亲闯荡江湖,经历过不少风浪的老罗斯柴尔德,当然不会直接撞进街对面的古董店去问个究竟,他有自己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从下决心刺探出对面古董店的商业秘密起,老罗斯柴尔德留了个心眼,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做自己的旧衣买卖,只是在柜台下面多放了一只破包。
终于有一天早上,那帮破衣烂裳的流浪儿又出现在街对面的古董店。当这些孩子正在古董店里与肥胖的店主讨价还价时,老罗斯柴尔德便拎起了柜台下面的那只破包,对隔壁的同行说:“罗森斯坦,我要出去收货,麻烦你替我看一看摊子,我下午回来。你反正知道我这些货该卖什么价。”然后,他就拎起破包,很快消失在隔离区白天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当希望被一再剥夺的时候(13)
其实,老罗斯柴尔德没有走远;他只是到邻近的犹太宗教学校,站在校门口与看门的老头聊天,两眼的余光紧紧地盯着街对面的那几家古董店。过了半个多小时,那几个流浪儿在古董店兜售完了自己的货物,兴冲冲地走出了店门。老罗斯柴尔德见状,马上拎起破包,装成办事赶路的,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只见那几个流浪儿先到一条暗巷,平分了从古董店得到的钱,然后便结伙走出了隔离区的大铁门。老罗斯柴尔德紧随其后,一路跟踪,居然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法兰克福的城市垃圾场!那几个流浪儿一到垃圾场,便排成一列,埋头在垃圾堆里翻弄起来。老罗斯柴尔德本来就是个拾荒者,身为二手服装商的他,穿得也破,干脆也在那几个孩子后面翻起垃圾来。拾荒者同病相怜,没一会儿,他便与那几个小流浪儿混熟了。童言无忌,他没费多大工夫,就从那几个小流浪儿的口中套出了想要打听的东西。原来,那几个小流浪儿是在垃圾场捡旧钱币、旧勋章卖钱。
在统一的德国形成前,她被欧洲列强强行分割成300多个小公国,每个公国都发行自己的货币。这些小公国分分合合,国王就像舞台上的戏子一样上上下下,发行的货币、勋章自然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成了欧洲那些饱食终日、脑满肠肥的贵族们的收藏目标。在晚宴后向来客炫耀自己的收藏品,是当时贵族们的普遍爱好。斗收藏品,就与斗富一样,是贵族们相互攀比、显示身份的重要手段。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市场。由于历史的特殊性与复杂性,德国各个小公国发行过的一些钱币、勋章已经绝版,在收藏品市场上被抬到了天价,还成了有经济头脑的商人们的投资标的。
德国的文化底蕴十分深厚,博物学发达,收藏家不计其数。小流浪儿透露的商业信息,像雷击一样地触动了老罗斯柴尔德。他想到自己从小跟着父亲在德国各个小公国间游商,对全欧洲甚至全世界的货币,就像对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而做这个买卖又是接近权贵、当上御用供应商的捷径,……想着想着,老罗斯柴尔德只觉得一股豪气从胸中怦然腾起:“别人能,我为什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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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望被一再剥夺的时候(14)
古董业是高利润行业,远比卖二手衣服赚钱。老罗斯柴尔德从垃圾场回来后,就决定淡出旧衣业。他将库存的二手衣服以成本价处理给了隔离区内的同行,然后开始从各个来源收集废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