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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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 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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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武官突然喝道:“狂生大胆,这位是……”



曾静回目叱道:“你神气什么?你不过是一名鹰犬……”



那名武官勃然大怒,方待叱骂,郭璞一摆手,道:“不得跟两位先生无礼!”



那名武官立即弯腰垂下头去。



曾静“哈”的一声,道:“熙兄你看,十足地摇头摆尾奴才像!”



那名武官要抬头,但抬了一半又垂了下去。



郭璞淡淡说道:“二位先生读书人,何必跟粗鲁武夫一般见识?”



曾静点头笑道:“你说的对,何必跟这些粗鲁武夫一般见识!你是……”



郭璞道:“由京里来的,如今要护送二位上京去。”



曾静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好啊,熙兄,听见了么?咱们要到京里去了,正好,这么一来,一可拜祭先皇帝,二还可当面骂骂胤祯……”



田文坡等俱皆色变,郭璞则淡淡笑道:“那是二位的事儿,我则只管护送二位上京,请吧!”



说着,他侧身摆了手。



曾静未动,道:“敢莫让我二人步行北上?”



郭璞笑了笑,道:“若为拜祭先皇帝,便是膝行至京又何妨?”



曾静猛一点头,道:“这句话颇合我心,熙兄,咱们走!”一拉张熙,并肩向前行去。



郭璞迈步跟了上去,田文坡也连忙举了步。



到了前院,岳钟琪已等在了那儿,一名亲随拉着三匹坐骑,站在他身后,敢情都准备好了。



郭璞上前见礼,岳钟琪还礼之后,笑顾曾、张二人道:“今夜二位上京,岳钟琪特来送行,由于这位郭总管决定太以突然,恕我没办法为几位设酒饯行了。”



曾静道:“岳钟琪,曾静、张熙死不足惜,只可惜了华夏社稷,大好河山,岳钟琪,你深夜扪心自问,想想看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及汉民族父老兄弟中的哪一位?”



郭璞双眉一挑,要说话——



岳钟琪摆手拦阻,笑道:“郭总管,这种骂我听过已不只一次,随他吧!”



曾静冷笑说道:“你本就麻木不仁了!”



郭璞望着曾静道:“徒逞口舌,我不知那有什么用……”



他随即转望岳钟琪,道:“岳总督,看来我不能多停留了……”



郭璞接过三匹坐骑,向着那名亲随,道:“麻烦到偏院叫他两个一声,让他们带东西,就说要走了!”



那名亲随应声而去。



未几,海腾、海骏背着简单行囊,一人抱着五个坛子,快步奔了出来,那名亲随则跟在身后。



近前,海骏叫道:“郭爷,怎么回事儿?怎么现在就走?”



郭璞笑道:“所以我不让你睡,快把东西装好,咱们上路了!”



海腾、海骏没多说,走近坐骑便装东西。



岳钟琪一旁说道:“我已替三位另备了三匹健马……”



“多谢总督,不必了,这三匹坐骑两匹让与二位先生乘坐,另一匹则驮东西,足够用了。”



岳钟琪道:“那么三位……”



郭璞道:“我三个步行,必要的时候在路上买三匹马就行了。”



岳钟琪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不便相强了。”



这里说着话,海腾海骏那里已绑好了东西。



郭璞一声告辞,带着人马行了出去。



出了总督府大门,在岳钟琪等人一路顺风声中,曾静、张熙双双上了马,五人三骑走了,渐去渐远,转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第二章 回澜塔



这五人三骑刚走,一条人影掠出了总督府,飞闪不见。



如由来路而回,该出北门,而郭璞却带着人马走向了东门。



海腾忍不住诧异地问道:“郭爷,咱们走错了吧?”



郭璞道:“怎么错了?”



海腾道:“这条路日间我两个走过,是往锦江去的。”



郭璞淡淡笑道:“那就没有错,城外风景,首推锦江,我要看看去,顺便再看看‘回澜塔’及薛涛故里等处。”



海腾纳了闷,但他未多问。



却听马上曾静说道:“你是要走水路?”



郭璞点头说道:“是的,曾先生,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无谓的麻烦。”



曾静冷笑说道:“好心智,到处皆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你躲不开的!”



郭璞笑了笑道:“曾先生,到时候再看吧,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并不一定个个如二位,这,二位该明白!”



曾静道:“所以言之令人痛心!”



郭璞淡淡说道:“无论任何事,单凭口舌之言,是没有用的!”



曾静呆了一呆,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郭璞道:“曾先生是学问高深、满腹经论的读书人,难道还要我多解释么?”



曾静讶然说道:“你是说……”



郭璞道:“曾先生自己去想想吧!”



曾静闭口不言,疑惑地望着郭璞,一眨不眨。



未片刻,到了江边,昏暗月色下,一水若带,横于眼前,这就是四川著名的锦江了。



此际的锦江两岸,空荡寂静,只有江水汨汨东流,微涛拍岸,别的听不到一点声息。



那江边,停泊着几艘双桅大船,都熄了灯火,看上去黝黑数堆,静静地浸沉在夜色里。



郭璞当即吩咐海腾,道:“海腾,挑一艘好船,叫醒船家,告诉他们咱们包他的船直放江宁,开价多少随他。”



海腾应了一声,举步行近江边。



他挑了一艘不算顶大、但算顶好的船,站在船边叫了半天,才从船舱中叫出一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老头儿,江风颇大,听不清他跟那老头儿都说了些什么,只见他指手划脚跟那老头儿说了好半天,那老头儿才点了头。



海腾随即转了回来,近前说道:“上船吧,郭爷,讲妥了,一百两银子,一个不能少!”



海骏失声叫道:“一百两,他是穷疯了,还是存心敲竹杠?”



海腾道:“管他是哪一样,他点了头就算不错,他说他的船只到九江,我说了半天他才答应往江宁去。”



海骏道:“雪花花的白银一百两,他当然去。”



郭璞一旁拦过话头,道:“一百两就一百两吧,水上生涯艰苦,挣几个钱不容易,咱们不缺这区区百两银子,何必跟他们斤斤计较,上船吧!”



于是,一行五人三骑,鱼贯地登上跳板。



上了船,把马匹安置在后舱,人则住在前舱,好在这是艘载客的双桅大船,装上五人三骑,那是绰绰有余。



锦江风景美,夜晚尤美,所以他五个没一个肯进舱。



郭璞负手站在那船头,海腾、海骏紧挨着曾、张二人。



郭璞当即吩咐开船。



船撑离江岸后,两个年轻壮汉扯起了帆,满帆顺风地顺江向东而去,郭璞却与那老头儿搭上了:“老人家,你常来往这段水路么?”



那老头儿道:“吃这口水上的饭几十年了,由锦江向岷江再到长江,这条水路不知走过多少趟了!”



郭璞点头说道:“那就好,老人家既是行家老手,过三峡时就用不着提心吊胆了……”



说着,他自袖底取出一片金叶递了过去,道:“老人家,这个先拿着,船资,人马的吃都在内了……”



那老头儿直了眼,忙道:“客人,这,这太多了,小老儿不敢收……”



郭璞道:“没关系,多了的老人家买酒喝,少了我到时候再补。”



一番好说歹说之后,老头儿千恩万谢地接了过去,收了下来,一双手直抖,那难怪,他哪碰见过出手这么阔绰大方的客人?半辈子的水上生涯,他也没见过这么一片黄澄澄的金叶,这片金叶少说也可买上五条船。



望着那老头儿小心翼翼地把金叶藏入怀中,郭璞又道:“老人家,由这儿到江宁,得走几天?”



那老头儿忙道:“那要看快慢了,顺风快,逆风慢!”



忽听海骏叫道:“郭爷快看,那是什么?”



郭璞闻声回顾,只见海骏指着南岸一堆白色物体,郭璞看得清楚,那是一座小白塔。



他当即笑道:“海骏,你两个日间没往这儿来么?”



海骏道:“本是要来的,只是还未出东门,海腾就说怕时间不够,所以又拐了回丢,只在城里到处逛了逛。”



郭璞道:“那么我告诉你,看见那二江合流处的桥么?那座桥叫‘洪济桥’,又叫‘九眼桥’,是前明蜀王所建,当年陆游游赵园时均由此过路,并多有诗咏,以记其事……”



他顿了顿,接道:“那座小白塔名回澜塔,关于这座‘回澜塔’,历史上有一段趣闻,这座塔原建于前明万历年间,张献忠陷成都后,认为这座塔有妨风水,下令拆除,拆不及半,塔里露出一方古石,石上镌文说:‘筑塔余一龙,拆塔张献忠,岁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红,妖运终北川,毒气播川东,吹箫石用足,一箭贯当胸’!后来肃亲王进关,兵临成都,张献忠兵败川北,肃王向城楼盲射一箭,张献忠贯胸而死……”



海骏惊叹一声,道:“郭爷,真的么?”



郭璞笑了笑,道:“多系附会之词,人姑妄言之,我姑妄听之,我姑妄言之,你又何妨姑妄听之,对么?”



海骏笑了,道:“我说嘛,哪有这种玄事儿……”



顺风满帆,说话间已沿江下二里。



郭璞指着那江岸静峙夜色中的一座高楼说道:“看,海骏,那就是成都著名的‘望江楼’,昔陆放翁有请曰:‘剑南山水尽清晖,濯锦江边天下稀’,在此名江,有此艳迹,江山美人,可以无愧矣……”



曾静、张熙面有异色,互相望了一眼。



郭璞看的清楚,但是他装作未见,以往虚怀若谷的郭璞,今夜竟似有意炫露、卖弄地接着又道:“从前有一名士题‘望江楼’一上联云:‘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很久没人能对下联……”



海骏忙道:“是难对,郭爷,如今有了么?”



郭璞点头说道:“有了,后来有位名士对了下联:‘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千,月影万千’,可谓风流佳作……”



海骏击掌叫道:“对的好,我虽不怎么懂,但……”



郭璞拦过了话头,道:“‘望江楼’题咏甚多,都是风流墨客寄情之作:‘独坐黄昏谁是伴,怎教红粉不成灰’,可见一斑。‘蜀都赋’有‘既崇且丽’之句,所以这‘望江楼’又叫‘崇丽阁’,杜子美在日,常泛舟于浣花溪,然后到‘望江楼’,他的诗句中有‘东望少城花满烟,百花高楼更可怜’、‘野兴每难尽,江楼延赏心’,都是指‘望江楼’而言……”



海骏听的出了神。



曾静与张熙面上异色更明显。



郭璞却淡淡一笑,又道:“提起‘望江楼’,不可不一提枇杷巷门校书薛涛故里,园门木坊耸立,朱红璧绿,园中绿绿修篁,清雅幽静,为成都游览胜处,涛诗序中说:‘涛字洪度,一长安良家女,父郧,因官寓蜀而卒,母孀居,涛及笄,以请闻外,又能扫眉涂粉,与士族不侔,客有窃与之燕话,时韦中令皋镇蜀,召令侍酒赋诗,僚佐多士为之改观,暮岁,中令议以校书郎奏请,护军曰不可,遂止,涛出入幕府,自韦皋至李德裕,凡历事十一镇,皆以诗受知,其间与涛唱和者,元祯、白居易、牛僧儒、令狐楚、裴度、严绶、张藉、杜牧、刘禹锡、吴武陵、张祐等,余皆名士,记载凡二十人,竞有酬和’!”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锋微顿,又接道:“薛涛故里有薛涛井,旧名‘玉女津’,水极清冽,井前有名士伍光辉一联云:‘古井冷斜阳,问几树枇杷?何处是校书门巷,大江横曲槛,看一楼烟月,要平分工部草堂。’由此再进有‘五云香馆’、‘吟诗楼’、‘流杯池’,建筑虽不宏壮,但曲径回道,景致殊为潇洒,楼上有一联云:‘引袖拂寒星,古意苍茫,看四壁云山,青来剑外,停琴伫凉月,予怀浩渺,送一篙春水,彩到江南。’此公之文笔,允称佳构……”



他接着说道:“这位长安校书,能以诗才出入幕府,历十一镇,周旋于公卿达宦之间,其风雅韵事竟得流传千古,松花小笺,风流遗韵,也人生中之幸焉者,薛涛多像应和之作,以与成都大有因缘的杜工部跟这位女校书比,薛涛之受人爱顾,直使诗圣为之失色,伍光辉所谓:‘但一楼烟雨,要平分工部草堂。’可以说是事实……”



海骏突然问道:“郭爷,记得常听爷跟梅姑娘说起什么‘薛涛笺’,是……”



郭璞点头说道:“涛侨止百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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