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上路,加急飞驰。
这两人都是身负绝世武功之士,体力比常人强胜百倍,根本不须休息。但陆廷珍却安排得很好,每次进食或换马之时都可以小憩,时间不多不少,恰好使他们足以恢复体力。
晚上他们也有睡眠的时间,虽然很短,对他们来说,却已足够消除疲劳了。
一路南下,由于速度极快,所以天气由寒而暖的感觉十分明显。
江南的景色情调,和北方大不相同。但这两人好像都没有欣赏景物的心情,辜负了大好风光。
陆廷珍忽然在一条河边的树荫下勒住了坐骑,等公孙元波也停在他身边,才道:“元波兄,咱们改由水路前往。”
公孙元波道:“好,在下没有意见。”
陆廷珍道:“咱们几天工夫就赶了数千里路,比起先走一步的三宝天王方胜公,慢不了多少时间……”
公孙元波道:“咱们最好别赶得太急。他们找寻沙天放,也要一点时间。”
“是的,我已经把这些时间计算在内。他们就算知道沙天放的下落,也不至于马上就去找他,总得查一查他的情况才会出手的。”
公孙元波道:“他们可能还要等候幻灭君,才敢出手。沙天放既敢复现踪迹,三宝天王方胜公不知他的深浅,焉敢鲁莽动手?”
他停歇一下,又道:“如果他们是在附近不远,则咱们改由水路最是隐秘妥当,飞骑前往太惹人注目了!”
陆廷珍道:“我正是此意。咱们由此改乘快艇前往杭州,刚好在船上过一夜。咱们到达时,必须体力处于巅峰之时才行。”他笑一笑,又道:“东厂方面能人不少,咱们的行踪未必能隐藏得住。”
公孙元波道:“这话甚是,船呢?”
陆廷珍道:“船只的事不必担心,但有一件事我却再不能隐瞒你了!”
公孙元波心头一震:“这个人不是泛泛之士,既然有话要说,而又隐瞒了好久,必是十分惊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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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殊死拼斗
公孙元波竭力抑制着内心的情绪,淡淡道:“陆局主请说吧!”
陆廷珍道:“这个消息,是我在京师动身那一会工夫接获的,由一个东厂内的人传出来的……”
公孙元波眼中光芒一闪,道:“是不是有关无情仙子冷于秋的消息?”
陆廷珍道:“对!正是冷干秋,她……”
公孙元波无法再矜持下去,忙道:“她怎么啦?”
陆廷珍道:“她……她辞职之后,漫游西湖,却不料遇上了沙天放,动起手来。”
公孙元波面色立刻泛白,他深知沙天放的武功高明到什么程度。从前冷于秋虽然赢得他,可是换了沙天放,情势完全不同。
“吓?他们动手了?那就糟啦!”他停一停,才又道:“她死了没有?”
那沙天放武功狠毒,尽是杀手,在他手底落败之人,难望生还。这是公孙元波所深知的。
陆廷珍正要开口,却见公孙元波面色苍白,表情黯然,不觉把话咽回。
他现在已知道公孙元波对冷于秋,竟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不然的话,他纵是难过,也会藏在心中,不至于流露出来。
公孙元波摇摇头,道:“陆局主不用说啦,我明白了。”
陆廷珍点点道:“好,我从此不再提到她。”
公孙元波鼻子有点酸,头有点痛。“唉!想不到以无情仙子冷于秋这等人物,竟然还保不住自己性命。”
他长长地叹口气,眼前的江水,岸上的杨柳,水边的芦苇,霎时都变得含悲笼愁。满眼风光,反使人勾触起伤心情绪。
“世事真是想不到啊!”他想,“冷于秋美丽聪慧,文武双全。为何当她觉悟退出东厂后,才发生这种惨剧呢?啊!我真想知道她遇难时的详细经过,但是听了之后,又徒增悲感。”
河上静悄悄的,既没有渡船,也没有前来载运他们的轻舟。
陆廷珍耐心地等待着,他胸有成竹,等候公孙元波表示意见。
过了一会,公孙元波才略略恢复平静,他讶然回顾了一阵,才道:“陆局主,船呢?”
陆廷珍道:“马上就到啦!”
公孙元波道:“你怕我情绪不稳定,所以特地给我一点时间以便恢复正常,是也不是?”
陆廷珍道:“是的。”
公孙元波道:“好啦!我现在已经好了。”
陆廷珍道:“元波兄不必忙在一时,咱们搭船前去,很快就可以看到他们。”
他所说的“他们”,自然是指沙天放、三宝天王方胜公等,甚至包括幻天君在内。
公孙元波讶道:“还等什么呢?”
陆廷珍道:“从以往的经过中,我早就看出了冷仙子对你的感情不比寻常,却想不到你对她也有着深挚的情感。”
他虽是提起了冷于秋,可是话中有话。公孙元波揣测其中之意,一时还没有工夫伤感。
他沉吟一下,才道:“老实说,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仰慕她而已!”
陆廷珍道:“你见到沙天放时,用什么态度对付他?”
公孙元波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恨他。这个老魔头,手底太毒辣了。”
陆廷珍叹口气,道:“我怕的就是你这一点。”
公孙元波讶道:“怕我恨他?”他旋即会过意来,又道:“你伯我帮忙方胜公,杀死沙天放为冷干秋报仇,是也不是?”
陆廷珍道:“坦白说,我果然有此顾虑!”
公孙元波愤然作色,道:“陆局主是不是打算阻止我?”
陆廷珍道:“你别生气,在我的立场,当然得想尽办法阻止你的。我希望你不要为此事跟我翻脸成仇。”
公孙元波忽然想起了人家对自己的恩德,心中怒气顿时消散。
他苦笑一下,道:“我不会翻脸,但我未必肯罢手。”
陆廷珍道:“我知道,你可以自行前往。到时你爱怎样做,我当然无法阻止干涉。”
公孙元波忽然悟道:“你不带我前去,是不是?”
陆廷珍道:“这一点务请你原谅,我决不带领你去。”
公孙元波忖道:“他才智之高,字内罕有其匹。这人既然说不带我去,可见得我自己必定不易找到地方。”
“可恶啊!”公孙元波忽又忿然,不悦地瞪着陆廷珍,“这个人利用此一形势,逼我答应不帮助方胜公他们,才肯带我前去。”
“嘿、嘿!”公孙元波在心中冷笑两声。陆廷珍若是晓得那沙天放必须我去帮助他才过得幻天君这一关的话,他就不会用此计对付我了。”
照公孙元波的算计,大可以答应陆廷珍,决不帮助东厂方胜公这一边。因为只要他不帮沙天放,则幻天君现身之时,就是沙天放丧命之日了!
换言之,他可以利用幻天君、方胜公等人替他报却冷于秋之仇。这有借刀杀人之计,根本用不着他动手。
“陆局主!”他沉声道,“我公孙元波答应你,绝对不帮助方胜公等人对付沙天放。”
陆廷珍大感意外,他一早已想定了许多说话,希望能劝得公孙元波回心转意,以大局为重,不要为冷于秋的私怨而误了大事。谁知公孙元波却自动提出来,因此他一切话都不必说了。
“那太好了。”陆廷珍欣然道,“元波兄果然是当代奇男子,拿得起,放得下。咱们就此前往!”
他迅即蹲在河边,用那块金属片在水中敲击。
公孙元波也是行家,一看知他利用河水传送声波,可以到达很远。他的讯号,还可以告诉手下很多事情。,果然不一会工夫,河弯处转出一艘梭形快艇。艇上有一名舵工、两名摇橹的水手。
快艇箭似的驶到,舵工、水手都向陆廷珍默默行礼。正如~路上接应的其他人一样,看来他们都不知道陆廷珍的身份。
傍晚时分,已经抵达杭州。
他们换了一艘游湖的大肪,先在夕阳晚霞中游了一阵湖,景色之佳,难以用言语文字形容。
不久,天色渐黑,只见湖上和山中的寺庙,灯火次第点亮,夜风送来阵阵花草香气,四下湖水茫茫,使人胸襟畅爽中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湖光反映出天上疏星朗月,还有无数船舶的灯光移动。苏东坡夜泛西湖曾题诗道:茹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
渐见灯明出远寺,更待月黑看湖光。
游航在湖边停靠,只见一座酒楼,灯光通明。
他们进得酒楼,陆廷珍一口气点了“西湖醋溜鱼”、“菠菜羹”、“红烧湖鳗”、“香椿头伴嫩豆腐”、“火腿鱼翅”。
这陆廷珍点的都是杭州西湖著名菜式,他身为当今全国最大的一家镖局局主,识得各地的名菜,不足为奇,所以公孙元波一点也不必费心。
陆廷珍要了一坛上好绍酒之后,又点了一盘“飞叫跳”,以便下酒。这“飞叫跳”名字特别,其实却不稀奇,原来是白斩鸡的翅膀称为“飞”,头称为“叫”,爪称为“跳”,三者合起来,便是“飞叫跳”了。
公孙元波直到举杯之时,才发现称得上奇怪的事,那便是陆廷珍居然滴酒不沾,而且态度十分坚决,一望而知绝对不能勉强他喝上一滴。
以陆廷珍的地位和生活上的情况,不喝酒似乎很难做到。往往交际应酬中,不喝酒的习惯会得罪不少人,尤其是量大嗜饮之士。
要知凡是量大而嗜饮之人,几乎每一个都喜欢用尽方法去灌那些量浅的人以为笑乐,因此不喝酒的,难免要得罪人了。
当然公孙元波不会强灌陆廷珍,因为他自己本来就不大喝酒。
只是今夜情怀凄怆,回忆往事,那冷于秋的花娇霜冷的面庞以及她无意流露的深情,实在使他不能不黯然神伤!
从前在灯红酒绿的宴会中,每每听到歌妓所唱的小调,其中有冶艳,有谐趣,也有哀愁的。
现在他耳边隐隐听到一些片段的悲愁歌声,柳永的挑恻长调《曲玉管》,一句句跳上心头,一声声泛过耳边。
“唉!冷于秋啊,绝代红妆就此永别,化作漫漫的尘土。如今我来到这景物醉人的西湖边,谁知道我触目尽是凄凉呢!”
柔细清丽的歌声,一再在他耳边索绕:“……岂知聚散难期,翻成雨恨云愁。阻追游,每登山临水,惹起平生心事,~场消黯,永田无言,却下层楼。”
美丽的景色固然教人神信难忘,可是在一个伤心人眼中,却又能惹起千万缕愁情恨绪。
此所以雨恨云愁的心情的确能妨阻游踪,因为每当登山临水、纵目揽胜之时,便不禁惹起了平生心事。
“听说酒能消愁解忧,我从来没试过,今夕却要试一试啦!”公孙元波一面想,一面自斟自饮,杯杯见底,转眼间一坛喝光,又来第二坛。
陆廷珍没劝阻他,也没有用言语慰解他,黯然吃他的饭菜。
“陆廷珍!”公孙元波“啪”的一声放下酒杯,直接叫他的名字,“你啊!真是世上最没有感情的人!”
陆廷珍苦笑一下,放下筷子,双手握拳,好像想把什么秘密用力捏紧似的。
公孙元波瞪着他,又道:“陆廷珍,你听见我的话?”
“我听见啦,”他慢慢回答,好像很痛苦,但话声却清晰有力,“我也知道你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公孙元波道:“那么你是不是呢?说呀!”
陆廷珍面色阴沉下来,眼光落在酒楼外的万顷波光上,缓缓道:“我从前不是,但后来,却变成全无感情之人了!”
公孙元波狂笑一声,道:“如何,我猜得不错吧?你无情,对我既没有怜悯,对俞翠莲也没有真情,你玩一玩,然后,哼!
像破鞋子一样丢掉她……”
陆廷珍深深叹息,面色更难看了。
“天啊,谁知道我多么地爱着翠莲?只怕天下已没有比我爱得更深的人了!但是谁又知道,我不能爱她,谁又知道她不能爱我!谁知道……”
那俞翠莲艳绝天下的娇靥,还有那具雪白滑腻的胴体,一齐在他脑海中出现,使他感到一阵椎心刺骨的疼痛。
“残酷的命运,谁也斗不过。公孙元波,你不妨试试看,任你有天大神通,但仍然得在命运织好了的网中蠕动,完全身不由己……”这位当世镖行中最有势力的人想,同时又忍不住重重地叹一口气。
公孙元波鄙视地“哼”了一声,连喝了三满杯。
“公孙元波,你知不知道‘朝秀’是什么?”陆廷珍一面问,一面伸手阻止他举杯,要他回答。
公孙元波笑道:“我当然知道,是一种水上生长的虫。”
陆廷珍道:“这种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公孙元波道:“朝秀之虫,朝生而暮死,对不对?”
陆廷珍道:“对,很对,这种虫朝生而暮死,生命短促。我陆廷珍正是朝秀之虫啊!”
“这位当代名家的话决不是随便说的。”公孙元波想,“他把自己譬喻朝生暮死的‘朝秀虫’,必定含有深意。如果探测得出来,许多谜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由于陆廷珍的奇异表现,公孙元波不觉忘了自己的苦恼怨恨。
这家酒楼生意很不错,客人此去彼来,川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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