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避开长刀,便避不过弩箭,他若是闪开弩箭,便避不过长刀,华山银鹤目光动处,为之一惊。
他离得仇恕最近,此刻长剑一挥,赶来援救。
但是他长剑方自挥动,心念突地一闪:“这是我杀父仇人之子,我纵不寻他复仇,又怎地救他?”
一念至此,长剑立刻凌空顿住!
只见仇恕竹剑一挥,首先弹退了长刀,同时突地向后一挥,挥落了身后的弩箭──他身怀武功中不传之秘“化骨神拳”是以做到了常人不能做到的事。
而就在这剎那之间,巨石与弩箭,却已射向“华山银鹤”而他却只是木立当地,竟然无知无觉。
朱白羽、石磷、端木方正俱已扑上乱石,四面迎敌,见状不禁大惊,但却已援救不及了!
只有仇恕,与“华山银鹤”离得最近,霍然伸出右掌,将“华山银鹤”向后一拉,惊呼道:“退下!”
但他情急之下,却忘了自己的右腕已和慕容惜生缚在一齐,铁圈紧箍,手腕已无力气!
他猛力拉退了“华山银鹤”,自己手腕却已一阵痛楚,更将慕容惜生的身子,带得一个踉跄,向后倒下!
巨石砰然落地,边缘亦已扫中华山银鹤肩骨!
华山银鹤惊呼一声,回剑挥落了弩箭,身子却也不禁向后倒了下去,仇恕、慕容惜生本已身子不稳,竟被他一齐带得滚落乱石堆下!
四面的弩箭、巨石,暴雨般随之击下,那六百钧巨石,也带着隆隆之声滚落,眼见就要压到他们身上!
朱白羽、端木方正、石磷,一齐大惊失色。
惊呼声中,只见三道匹练的剑光,交击而下,将四下的弩箭,纷纷震落,仇恕大喝一声:“去!”
飞起一脚,将乱石堆上滚落的巨石,凌空踢起,他这一足已用了全身真力,那巨石竟被他一足击碎!
“华山银鹤”亦自一跃而起,右手的剑,挥起一团剑光,左手拉起了仇恕,带起了慕容惜生……
三人身形一动,便已后掠三丈。
朱白羽、石磷、端木方正,随之掠来。
狭谷上弩箭犹急,乱石如雨,直到仇恕等六人退到数丈之外,谷上的攻势,方自停住。
六人齐地喘了口气,面面相觑,却不禁愣在当地!
他六人好容易拼死抢上乱石堆,只要联剑而攻,定可扑上两边狭谷,那时以他六人的武功,狭谷上埋伏着的人怎是他们的敌手?
但华山银鹤的一念之差,却使得他们满盘皆输!
华山银鹤茫然中呆立了半晌。黯然长叹道:“贫道对不起各位!”
端木方正顿足叹道:“道兄,你……你……唉,也怪不得你,方才我若换作了你,那一剑只怕要劈在仇兄身上了!”
石磷亦自叹道:“二十载的积仇之下,道兄你有方才的风度,已大是不易,是以道兄你也不必自责,小弟们俱都十分了解的!”
仇恕在那风雨废殿中,已听到自己与“华山银鹤”之间的恩怨,此刻亦是思潮纷乱,口不能言。
只听朱白羽突地放声大笑道:“好了好了,你们若认为方才之事,甚是遗憾,便大大错了,若无方才之事,他们两人怎会手拉手地站在一起?”
众人一齐望去,只见“华山银鹤”果然犹自拉着仇恕的手腕,两人自己相视一眼,胸中顿觉豁然开朗!
“华山银鹤”黯然一叹,道:“仇兄,往事已矣,先人的仇恨,让他去吧!”
仇恕只觉心头一阵感激,重重道:“道长心胸如此开朗,小弟实在……实在……”
“清风剑”朱白羽大笑道:“还实在什么,他若非心胸开朗之人,怎会与我等为友?”
慕容惜生忍不住幽幽一叹,目注仇恕,道:“你听到了么?你也该心胸开朗些才是!”
众人此刻方自注意到她,骤然见了如此绝世的美人,朱白羽等人虽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神情也不觉一呆!
仇恕立刻为之引见,众人不禁更是惊奇。
端木方正呆了半晌,突地大笑道:“想不到,想不到,这真是令人惊奇的事,我和石兄本来还在为你担心﹔哪知你两人竟……”
他大笑着住口不语,慕容惜生却已红生双颊!
这些人谁也想不到慕容惜生竟会是这样一位绝世美人,见了她和仇恕间的微妙情况,都不禁为仇恕高兴!
他们似乎都忘了自己此刻犹置身于龙潭虎穴之中,随时俱有性命之危,丐帮群丐,见了他们的欢笑,神情也不觉为之一振,因为他们也久已听到这些名剑手的名声,知道他们一来,危机就少得多了。
但“华山银鹤”却不禁仍然有些惭愧,吶吶道:“无论如何,方才之事,总是……”
朱白羽大笑接口道:“方才之事,还提它作甚?我们方才既已冲了上去,此次难道就不能冲上去了么?虽是虎穴龙潭,凭我们几人之力,还不能来去自如?”
哪知他笑声未了,狭谷上却已传下一阵冰冷的语声,冷冷道:“你们方才纵然冲上,此刻却再也休想冲上来了!”
第44章
语声苍老威猛,满含冷削之意!
仇恕面色一变,脱口道:“灵蛇毛臬来了!”
狭谷上立刻传下响应:“不错!正是老夫来了!”
群豪俱是一惊,飞身掠到谷口,只见谷上人影一闪,百十个手持长弓利箭的大汉,立刻现身而出。
“灵蛇”毛臬卓立当中,厉声道:“不但老夫来了,老夫苦心招集的全部力量,也俱都在此,你们纵然胁生双翅,也再难飞渡了!”
“金剑侠”端木方正大笑一声,道:“那也未必见得!”
“灵蛇”毛臬冷笑道:“你可是想试上一试?”
端木方正大喝道:“正是!”
他长剑一挥,便待扑上,只听毛臬厉叱一声:“且慢!”
他手掌一挥,两旁的大汉,立刻各自举起一包麻袋!
“灵蛇”毛臬的冷笑道:“你们可看到了么,这麻袋之中,尽是硝石火药,只要你们稍敢妄动,立时便是粉身碎骨之祸!”
群豪俱都心头一寒,端木方正也不禁倏然退后!
“灵蛇”毛臬狂笑道:“这些催命物早已准备好了,只是要等老夫前来,是以迟迟没有挟下,否则你们此刻还有命么?”
他语声微顿,接口又道:“下面的火势,也为你们留下了一角栖身之地,为的也是要等老夫前来,眼见你们受死!”
“清风剑”朱自羽纵声笑道:“老匹夫,你话说得也未免大狂了些吧!”
“灵蛇”毛桌冷笑道:“你口里虽在如此说话,其实心里也在害怕是么?只因此时此刻,你等自己算来算去,也知道自己无法逃生了!”
群豪面上虽未动容”但暗中却不禁叹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们自己算来算去,也实是难以逃生了!
“灵蛇”毛臬目光四扫,得意地大笑道:“但各位还可不必太过惊怕,只因各位还可再多活片刻……”
他笑声一顿,接口道:“各位可曾听到外面的声音是什么声音么调群豪凝神听去,只听狭谷之外,已响起一片车辚马嘶之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铁槌敲打之声,听来竟有如造屋搭棚一般。”清风剑”朱白羽忍不住脱口道:“姓毛的,你这是在弄什么玄虚?”
“灵蛇”毛臬大笑道:“各位再也不会猜得到的,此刻狭谷之外,那一片斜坡上,正在张灯结彩,搭棚设椅。”
“清风剑”朱白羽大奇道:“张灯结彩,这是为了什么?”
此人性情最是洒脱不羁,又最是好奇,无论在何时何地,他性情都难以更改,甚至值此生死俄顷之际,他仍是一贯本色!
“灵蛇”毛臬大笑道:“张灯结彩,自是为了等办喜事了!”
朱白羽大声道:“谁的喜事?难道你一把年纪,还要娶亲么?嘿嘿,只怕你未入洞房,新娘就要你立下遗嘱了。”
“灵蛇”毛臬大笑道:“此刻你已是俎上鱼肉,任我宰割,是以你即使讥嘲老夫两句,老夫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语声微顿,接道:“你老要问是谁的喜事,老夫也不妨告诉你,今日便是小女文琪,与昆仑弟子赵国明的成亲之日……”
群豪俱是一怔,仇恕、慕容惜生对望一眼,心中亦不知是惊是诧,是悲是喜,慕容惜生幽幽叹道:“想不到她还会和别人成亲……”
语声未了,“灵蛇”毛臬又自笑道:“少时时辰一到,老夫便要以这数百包硝石火药,作为迎接新人的爆竹,他们交拜天地之际,也就是你们粉身碎骨之时了。”
群豪又是惊诧,又是愤怒。
只听一阵车马之声,奔腾而来,接着,似乎又有几条人影飞奔上了狭谷,一人大声道:“新人俱已到了,师傅可要下去准备一下么?有弟子等几人在这里看守,必定不会出错的!”
“灵蛇”毛臬道:“好!”
他转首面对群豪,大笑道:“今日老夫重重喜事,此刻失陪了,但各位只管放心,只要时辰一到,老夫还是会来见各位最后一面的。”
大笑声中,他转身而去!
“清风剑”朱白羽长叹道:“气煞我了,竟眼睁睁看他威风!”
端木方正面色深沉,道:“时已无多,我等好歹也要拼上一拼!”
石磷一抚掌中长剑,沉重地点了点头,剎那间这些名剑手俱是豪气大作,热血奔腾,方待一冲而上!
慕容惜生突然微微一笑,道:“各位稍候,我们的救星已来了!”
仇恕转首道:“谁?”
慕容惜生笑道:“你难道忘了毛臬还有两个变了心的徒弟?”
仇恕蓦地想起了那日在废殿中听得之事,大笑道:“不错!”
语声未了,岩上已发出一连串惨呼,十余条大汉,一连串地悬空跌了下来,接着一人大喝道,“各位还不冲上来!”群豪再也不敢迟疑,齐地展动身形,飞扑而上!
狭谷上此刻已然大乱,纵有几人射下火箭,但也挡不住这些身经百战的一流武林高手了!
原来“夺命使者”铁平,“银刀使者”欧阳明,以及尉迟文、彭钩等人,一直隐忍,直到此刻才发动攻势!
铁平将“灵蛇”毛臬,“铁胆使者”钱卓骗了下去,立刻自身后将那些大汉击落狭谷。
除了他四人之外,还有几人也早已被他们说动,那些断指大汉蓦惊巨变,一时间,便都不禁慌了手脚!
狭谷外礼棚已自搭成,喜桌也已摆起,毛文琪凤彼霞冠,面披红纱,木然坐在礼棚里。
那“空幻大师”赵国明,也早已换了一身吉服,正自喜气洋洋地与“灵蛇”毛臬谈话。
巨变一生,他几人齐都大惊,毛臬惊呼道:“铁平,你疯了么?”
语声未了,“清风剑”朱白羽已飞身掠下,大笑道:“姓毛的,你还要得意么?”
他身形有如闪电,轻轻一掠,便到了毛臬身前,剑走轻灵,一招“玉女穿针”,急刺毛臬的胸膛!
毛臬拧身一闪,后退三尺,木然端坐的毛文琪,突地飞身而起,自吉服中拔出了那柄琥珀长剑。
她人剑似乎极少分离,此刻轻叱一声:“谁敢伤我爹爹?”
“清风剑”朱白羽道:“丫头,闪开!”
剑光一闪,直挥而去,毛文琪掌中琥珀长剑,急地迎了过来,两剑相交,朱白羽如中霹雳,全身一震。
就在这一震之间,他长剑已被带得脱手飞去。
毛文琪寸步不退,又是一剑挥来,朱白羽大呼道:“奇怪奇怪!”
刷地后掠两丈,呆在地上发起愣来!
此刻群豪俱已掠下,“金剑侠”端木方正手挥金剑,与赵国明激战在一起,暂时未分胜负!
其余的人见到“清风剑”朱白羽竟一招便已落败,不禁俱都为之大惊,一时间谁也不敢出手!
只因“清风剑”朱白羽一代剑客,剑法造诣之深,早已名传海内,他一招便已落败,别人又怎能取胜?
毛文琪手握长剑,站在毛臬身前,冷笑道:“谁敢过来?”
仇恕身形一展,慕容惜生道:“你难道忘了方才的话了,怎地还要……”
仇恕怒道:“我纵不取他性命,也要将他武功废去,免得贻患世人,这并非复仇,只是除恶!”
慕容惜生呆了一呆,身不由主,随之而去。
毛文琪冷笑道:“好呀,原来你们还没有死!”
长剑展处,一溜大红色的光芒,直刺仇恕。
仇恕早已领教过她这柄“琥珀神剑”的妙用,此刻心里也不免有些惊慌,他虽然闪身避开,怎奈慕容惜生已不能移动。
剎那之间,剑光已至。仇恕无暇思索,真力贯注,举起掌中竹剑,挥剑迎了过去,“清风剑”朱白羽失声道:“完了!”
哪知两剑相交处,毛文琪掌中的“琥珀神剑”,竟被仇恕剑上的真力,震得脱手飞起!
朱白羽以及四下群豪,俱都一惊,就连仇恕与毛文琪自己,也惊得愣在当地,只因仇恕自己也未想到,这竹剑会有如此威力,只有慕容惜生在心中暗暗叹道:‘看来天道循环,当真报应不爽,师傅曾经说过,这’琥珀神剑,的妙用,惟有以湘妃竹制成的竹剑可破,而今日仇恕竟真的被迫得使用了竹剑,这岂非是冥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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