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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璋听了,冲游麟抱拳,贺喜道:“黑鹰堂为我帮中精锐,因无人能胜任堂主一职,向来由夜帮主分神兼管。此番交予堂主,犹如名剑之于英雄,堂主尽管物尽其用。”
余的几位堂主均想,这四煞神教少主以后是要当那邪教教主的,帮主却卖个人情,让他在帮中当堂主,还冤大头似地去唐门犯险,这便宜占得甚好,帮主真坏。因而皆拱手称贺。
游麟和夜敛尘则怔住了,全然不知老爷子闹哪样。游麟呆呆道:“这可不成,我哪胜任得了……”他觉着,刺客当一两次还成,当一辈子就没意思了。何况他已经让四煞神教耍了一回,决计不想再往套里钻。
夜无影略一点头,善解人意笑道:“我们夜隐帮成事虽不足,但败事颇有余,决不会委屈了黄堂主你。帮里从不讲客气,黄堂主你也别太客气。待到开香坛拜把子之后,大家就是生死与共的同帮好兄弟。”
不知为何,游麟总觉得夜无影说话特别耍囊缓幔档溃本偷卑眨褪沧尤首印⑺纳飞窠躺僦鳌⒑谟ヌ锰弥鳎源际切醯醯兀庑┬槊嘁桓霾欢啵僖桓霾簧佟5毕戮湃遂ρ耍舷阋疲辛税锕妫⑾露臼摹R刮抻案西氚じ鲆肆惶弥鳎弥髅嵌级哉饽昙颓崆岬脑┐笸坊铺弥髌挠泻酶校窒嗷シ畛辛艘环�
夜无影遂让游麟接下来几日留在玉膏楼,由玉膏楼楼主谢春风传授伪装易容之术,由白玉璋细讲唐门情况并学讲巴蜀方言,由夜敛尘传授行刺技巧。之后各堂堂主散去了,仅留下夜无影与游麟、夜敛尘同处一室。
夜无影慢条斯理审视着夜敛尘,似乎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却道:“我那位故友,没准今日抵达金陵。你去桃叶渡等他。”夜敛尘微微一愣,夜无影又道:“等不到,就一直等。去罢。”
游麟听明白了,老爷子这是支开夜敛尘,有话要和自己讲。他心里没谱,却只得笑道:“敛尘,早去早回~”
任督鹊桥
待到夜敛尘走后,夜无影和游麟坐在烛光浑蒙的暗室里,气氛顿时就沉了。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游麟瞧着夜无影,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复。他内力恢复,且更加精进,因而也不再觉夜无影特别可畏。他静静看了许久,发现夜无影是有些老。五官不大瞧得出来,但整个人看上去是空的,随意戴上副面具,便成一派姿态。
夜无影压着指节,悠哉道:“你看什么。”
游麟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得出结论道:“老爷子,刚入秋,天气不怎么冷。”
夜无影蓦地抬眼,端详着游麟。游麟瞧着桌案上余下的酒坛,斟了碗酒给夜无影。夜无影接过碗,碗底很烫,熨得手心很舒服。“谁告诉你的?”
游麟就近坐下,难得老实道:“一个叫独孤绝崖的恶人。”
夜无影玩味着游麟的神情,冷不丁问:“在何处遇见此人?”
游麟道:“我们刺杀那小沙弥,是独孤绝崖假扮的,他逃了。”
夜无影道:“让你们杀的是少林寺细作。你们做的很好。”
游麟不解道:“我们没杀成。是独孤绝崖杀了那小沙弥…”
夜无影打断道:“夜敛尘用爪钩所杀。你不在场?”
游麟愣了愣,见说不明白,就大致讲了当时情况。
夜无影听罢,阴沉沉道:“你进迷阵之后,那叫独孤绝崖的才出现。迷阵破解之后,独孤绝崖就消失了。是这样?”
游麟对独孤绝崖心有余悸,疑道:“……老爷子,你的意思,是……”
夜无影指腹轻敲着碗底,缓缓道:“你破解了迷阵,恢复了内力,这很好。”忽又道:“在八树间入灭。也挺有勇气。”
游麟揣测道:“老爷子,你进去溜达过罢~?”
夜无影道:“二十年前,我入迷阵,也遇见了独孤绝崖。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游麟怔住了。夜无影沉沉笑道:“四十多年以前,夜玛颐阿訇也遇过他。”
“……你是说,他本身就是迷阵……?”游麟想了想,虽觉不大可能,却又不寒而栗。
夜无影慢条斯理道:“他一定告诉你,他不懂梵文,还说那千手观音所示的是玄坤诀和乾元经糅合的邪功。可你要破阵,就必须学那武功。”
游麟脸色不好看了,照这个说法,他似乎是让人坑了。
夜无影道:“其实要破阵,最后还得杀了他。让他明白他已经死了,困扰你的各种幻觉才会消失。你办不到,我就只好从外边拆了藏经阁。”
游麟全然没想到夜无影彼时在藏经阁外。须臾,半信半疑道:“独孤绝崖…这人到底,是人是鬼?”
夜无影的目光,在游麟脸上徘徊片刻,道:“太祖皇帝的军队未入关时,曾经剿灭过北疆沙漠里的小国。他们是鲜卑人和东罗刹族人的后代,住在玉山之中,国号魔罗。他们无论男女,都肤明胜雪,生得十分美,却又嗜血好斗骠勇无比。那场鏖战之后,唯有王子活了下来逃到中原,此人就是独孤绝崖,也不知他从哪得知,定林寺藏着某种足以扭转战局的宝物。最后困死在了迷阵之中。”
“……”游麟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合着他和个死人在迷阵里折腾?
“他一直以为自己活着。”夜无影道,“藏经阁一塌,他才算解脱。”
游麟琢磨了好一会儿,实在不怎么信夜无影的说法,便不再想那诡异之事,问道:“那武功和玄坤诀、乾元经什么干系?”
夜无影道:“太祖皇帝和夜玛颐阿訇习了那套武功,才领悟出太极阴阳相济之道可分开来,专练任脉或者督脉,各成一派。”
游麟瞧着夜无影有意无意活动的指节,缄默片刻,慢慢道:“其实,这两门武功,并没有开创成功,是罢。敛尘和我说过,玄坤诀走火入魔,最终各经脉会僵凝成冰,整个人活生生冻死。可是老爷子你,并没有走火入魔,却似乎也很冷。”
夜无影哂笑一声,反问:“你可知‘下鹊桥’?”
游麟沉吟道:“这个自然知晓。衔接阴阳任督二脉的关窍所在,称之为鹊桥。‘下鹊桥’即是指尾闾和谷|道。”
夜无影点点头,以示孺子可教:“太祖皇帝和夜玛颐阿訇,将阳功和阴功分开来练,并无不妥之处。其关键在于他俩是夫妻,鹊桥时常相连。因此两人任督共用一个乾坤交|媾的大周天,阴阳调和,真气内力运使自如。”
游麟恍然醒悟:“两人一个专修任脉,一个专修督脉,常常欢好才不会走火入魔,就好像一个人般,却比一人兼修任督强上许多倍。原来如此。”
夜无影道:“他俩没能发现这一关键。以为武功告成。分别传给了我和你父皇。”
游麟一个激灵,隐约明白夜无影要说甚么。
夜无影微微眯起眼,轻描淡写道:“两人终究不是一体。交|媾不过将走火入魔的时日推迟,却是饮鸩止渴。不做许还好。一旦鹊桥相通,大周天开启,就会越做越频繁,越来越上瘾,再也离不得。两人武功越来越精进,却食髓知味,逃不了心智迷失纵欲而死的丑态。”
游麟的手心沁出汗了。
夜无影幽幽看着游麟,事不关己般,淡然道:“讲与你听也无妨。再过几天,你若还在金陵,我承受不了真气受阻的酷寒,这威风凛凛的一帮之主,只怕会求着你上。”
“……老爷子,你别开玩笑。”游麟听得毛骨悚然。
夜无影沉沉笑道:“到时候我都不知自己是谁,见人杀人见鬼杀鬼,如何与你说笑。”
游麟勉强定了定心神,思索道:“老爷子,你不如散功试试,或许还有救。”
夜无影道:“这鹊桥,就是奈何桥。散功仍旧是死路一条。”
游麟忍不住道:“既然是死路一条,为何还要让我和敛尘走?”
夜无影道:“你觉得我那孽子功力如何?”
游麟想了想,平复心绪道:“还好……”
夜无影道:“他将玄坤诀练至九层,也不及你。”说罢,出手扣住游麟脉门。
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无从躲避。毫无招式可言,因而也无从应对。整个人好似没动,游麟的手腕上凭空多出两指来般。游麟只觉一柄锋锐的尖刀穿透了腕骨,手掌让寒气钉得动弹不得。
夜无影几指简单变幻,内谷、太渊等穴道让他随意拿捏搅弄,游麟本有章法可循的真气顿时大乱,他又轻而易举替游麟顺回来,方撤掌道:“这是玄坤诀第一层母式,拆经剃骨。他若会使,未必输给你。”
游麟琢磨了一下夜无影调遣内力的方式,只觉和夜敛尘截然不同:“老爷子…你没将真的玄坤诀教给敛尘?”
夜无影环手道:“我传给帮中亲信的玄坤诀,以外功为主,须调遣内力的招式,都做了变更。虽不成气候,倒也不至于短命。”
游麟心头顿宽:“老爷子英明……”
“只可惜,你学的乾元经,却半点也不假。你父皇很疼你。”夜无影直言不讳。
游麟如遭棒喝,又怔住了。
夜无影漠然道:“你还有时间……”
“…别说了,”游麟听不下去,打断道,“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夜无影微微一笑,似乎认为游麟万念俱灰的神情很有趣。
游麟沉默半晌问:“你打算…以后,要敛尘当帮主?”
夜无影不答,只道:“他若能耐除去殷其雷,打击七皇子势力,为我帮除一心头大患……我将黑鹰堂交予你。之后如何,看他造化了。”
游麟失笑道:“老爷子,你这算是托孤?”
夜无影道:“你自身难保,待我死后,大可撒手开溜,自己逍遥快活。”
“没有他,我怎么逍遥快活?”游麟怔忪道,“夜隐帮若是群龙无首,他哪肯跟着我逍遥快活。除了唐门的事,老爷子你还想将计就计对付四煞神教是罢。还有甚要托的?”
夜无影神色略缓道:“你真能做好这两件事,就算是为万民造福了。”
游麟叹口气道:“老爷子你太瞧得起我。我没甚出息,爹不亲娘不疼~敛尘对我好,我自然对他好,我要真比他死得早,自然不能留给他一个乱糟糟的天下。万民是甚,不明白。”
夜无影郑重审视了游麟一番,道:“很好。你这般想得开,心甘情愿,兴许善终。”
“……托您吉言。”游麟听得很是别扭,忍不住道,“说实在的,我要是想不开、不情愿,老爷子你也一定有法子让我想得开、不得不情愿,是罢。”
夜无影道:“明白就好。此后你自会知晓谁想杀你,以及我等的苦心。”
游麟看着铁石心肠的夜无影,发了会呆,好容易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慢慢将心底那点侥幸抹去,不由得怅然道:“……你若是不在了……我怎向敛尘说……”
作者有话要说:
桃叶二渡
楼阁垂影的十里秦淮,有一处与清溪汇流的古渡,名为桃叶渡。夜敛尘谨遵父命,靠着稠枝密影的柳树,百无聊赖眺望此渡口的牌坊。见牌坊两侧,刻着楹联,上书‘楫摇秦代水,枝带晋时风’。
相传东晋时,书法家王献之,于此等候爱妾桃叶,作诗云,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桃叶答诗云,桃叶复桃叶,渡江不待橹,风波了无常,没命江南渡。
夜敛尘听船家唱来,只觉此两首诗莫名其妙,渡江不用楫橹,想必轻功是很好的了,然而轻功那般好,又怎会江南没命,这法螺吹得不太高明。忽而回想起方才暗室中情形,也不知父亲与游麟说了甚……正神走太虚,骤觉束发一重,头不得不上仰。
“手感还是这般好。”身后的声音威仪又轻佻。
夜敛尘心中一凛。他竟完全没察觉到此人靠近,束发让人拽住都不知晓。这一拽之下,遒劲深厚的内力,自发梢传至发根,制住了他脑后所有要害穴道。眼见小命难保,他反手放袖刃出镗,就要割断发髻抽身,不防对方顺势钳住他的手腕反剪,又一招‘浪子回头’,强迫他调身照面。四目相对之时,彼此都是一震。
来者风尘仆仆,是个平淡无奇跑江湖的中年男人。只不过太阳穴臌胀,眼蕴精光,湛湛凝神。目光相接之时,仿佛直视烈阳流火,惊心动魄。夜敛尘看了片刻,便□地避开视线。中年男人却仍怔怔地看着他:“……这些年你一点也没改变。”
夜敛尘冷睇一眼凑近的失心疯,发力挣了挣手,对方反而箍得更紧。
中年男人痴瞧了良久,摇头喃喃道:“不对。”忽而又道:“你是,夜无尘?”
夜敛尘见他没甚恶意,又说出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明白过来,这就是他父亲要他接的旧友。虽然古怪可疑,但还是忍耐道:“前辈,在下夜敛尘。”
中年男人这才放手,眨眼收敛苦涩心神,笑颜逐开感慨:“朕…正是如此。咳,敛尘你都长这般大了。上回我抱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