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凌心中还在打着另一个算盘,他早就掐指算好了时间和路程,因此每当他们进入一个城镇时,都已快过了亥时。不仅如此,宁凌总是投宿于当地最繁华、客流量最多的客栈,为的就是能从掌柜口中得到一句话:对不起客官,今日客多,现下只剩一间上房。于是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没事,那就要一间。
但是很不巧,今日所到达的城镇人烟稀少,上房更是全部空着。两人用过晚饭,各自回屋。宁凌坐在屋里的床上,连声叹气:唉,这几日都习惯抱着若寒在怀,无论是马上还是晚上睡觉,今天要怎么办呢?
已是深夜,宁凌在床上烙了无数张饼后,无力地坐了起来,双眼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若寒睡着没有,肯定睡着了吧。
过了一会,宁凌起身出了自己的屋,走到旁边若寒的房间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地推门而入。
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静谧地躺在床上,屋内安静地可以听到床上之人均匀的呼吸声。宁凌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见若寒已是熟睡,便脱掉了自己的鞋,小心翼翼地上了床,环住若寒。若寒是冲外而眠,所以宁凌一低头就能看见睡得很是安详的面容,一看就出了神。
屋里刚刚虽然是漆黑一片,但此时却有几束调皮地月光透过窗缝照射了进来,让宁凌清楚地看到了怀中之人的睡颜。
真是一张美好的脸,银光下白皙的皮肤,眉毛柔和不霸气,鸦羽般的睫毛成扇型,往日充满冷漠的双眼闭上后,只觉得异常温柔,不是很挺的鼻子,却有种小巧可爱之感,还有那淡红的薄唇,就是一种蛊惑。
宁凌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记忆中的香甜瞬间如潮涌了上来,可是还不够,不够。于是他开始轻轻地吮吸起来,点点滴滴,小心翼翼。不想吵醒怀中的若寒,却又不受控制,宁凌在理智与冲动中挣扎着。
不料若寒发出了梦呓之声,吓得宁凌停住了动作,可两人的脸依旧近如咫尺。若寒好似在做着梦,梦中他在品尝着有些酸甜的葡萄,下一秒,这种梦境真实了起来。若寒微微张开嘴,向前一凑,主动地贴住了宁凌的唇。
如获特赦的宁凌,依着若寒地动作,冲破了理智,贪恋地吻着若寒。尽管如此,他还是担心梦中的若寒会醒过来,所以亲吻了一会儿,便紧搂住若寒睡了过去。
他不知,若寒早在他进屋之时就已醒了过来,只认为若寒真的是在做梦,只知道今夜占尽了便宜,因此梦中的自己也在与若寒拥吻。
翌日天未亮,宁凌就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靠在床尾,看着天空慢慢破白,心中全是芳甜。
等到鸡鸣报晓之后,昨夜偷腥成功的宁凌出了屋,精神气爽外带满脸笑容地与同时走出房间的若寒打招呼,“若寒,早啊!”
你是向日葵吗?”瞥了一眼宁凌,若寒下楼吃早饭。
什么?向日葵?宁凌不明所以,抬脚跟上若寒。待吃过早饭,两人继续上路。
向日葵,艳阳下笑得灿烂无边。
在宁凌百使不厌、百用百灵的小伎俩下,两人已进入钱塘,江南的春景也悉数映入眼帘。在西域住过五年的宁凌,从未感受过江南烟雨的浪漫,此时被如画的风景深深吸引。不禁想到是谁曾说过: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若寒觉得行程没有必要太过紧张,现在又已是提前到了钱塘,不如先在客栈住上几日,再前往任府。和宁凌说过之后,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现在宁凌不再纠结于一间房还是两间房的问题,因为不管怎样,最终他都会抱着若寒悄然入梦。如今,若寒又提议放慢行程,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来欣赏“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景色,岂不乐哉?
安顿好房间,宁凌就拉着若寒上了街。不知是不是因为心境的改变,宁凌觉得钱塘的大街没有喧闹嘈杂,而是如诗如画,男女老少,无论胖瘦,看起来都有一分优美。不同于宁凌的兴奋和陶醉,若寒对钱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因为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尽管如此,他还是陪着宁凌在街上闲逛。
经过街角的一间茶楼时,宁凌停了脚步,对若寒说:“进去歇会儿吧。”遂,两人上了二楼。
茶楼生意兴隆,此时只剩下窗边的座位。坐下的两人,开始环顾四周。吃茶的看起来大多是商人,他们衣着华丽,周身散发着阵阵金钱的味道。
“黄老板,听说今年任府有幸得到了一套百年不遇的上等茶具,此时可否属实?”邻桌的一个身穿玄色丝绸的年轻男子问坐在一旁的中年男人。
“经多方打探,确有此事。是任家的现任当家任生碰到了位有缘人获赠的,只是…”
玄衣男子迫不及待地问:“只是什么?莫非黄老板还知道更多的内情?”
话一出口,就见二楼寂静一片,众人皆是竖着耳朵,想要探探那内情。
“不算知道,都是听说的。”黄老板似是在推脱着,但实也有些得意,“见过茶具的人都说与平常的无奇,最多也只是材质用的不是白瓷,而是玻璃。”
“原来如此,多谢黄老板赐教。说实话,不管传言的真假,任府得到的东西必定都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唉,只可惜在下没有能力参加任府举办的赏茶比茶大会,见识不得了。”说着,玄衣男子端起茶杯,小啄了一口。
“哈哈,机会是年年都有的,年轻人不要气馁啊。”
两人的一番对话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唏嘘与讨论之声,怀着相同的心思,喝着属于自己杯中的茶水。
宁凌眨眼看向若寒,像是在说:刚刚的都听到了?会是什么宝贝茶具呢?
若寒莞尔一笑,全当刚刚听到的是街角趣事,不足挂心。宁凌心想,也对,若寒怎么说也算是个内部人士。不过,世间真有什么离奇的茶具吗?不要说宁王府,就是皇宫也不曾听说过啊。这回定要好好欣赏一番。若寒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回了客栈。
是夜,宁凌又一次踏进了若寒的房中,上床搂住他,继续在两人的梦中重复着暧昧。就这样过了三天,两人决定前往任府。
第三天一早,两人收拾好行装正在一楼吃着早饭,忽然一个微微低沉的声音:“小寒,就算是除夕见过面,可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不进府啊。还是,若我不亲自来接你,你就打算今年来个缺席?”
深青色的衣衫,宽广的肩膀,柔和的五官,温柔似水的任生打开折扇抵在胸前,露出了扇面上的一个歪七扭八的茶壶和茶杯,倚在门框,看着眼中流露出惊讶的若寒。
“生…。”若寒举箸却未再动一厘一毫。
此人正是除夕前一天,在若寒房中等待的男子。任生微微一笑,合起扇子走到若寒面前,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似是惩罚。若寒未怒,而是对那人摇摇头笑了笑。
除夕…莫非小北说的是他?!宁凌怔住。那看在眼的亲密,伴随刚刚耳边传来的若寒的声音以及他主动的微笑,如芒刺,一寸一寸地无声插入心室。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都写到二十章了。。。激动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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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湖春行(二) 。。。
正想与若寒继续叙旧的任生,注意到桌边还坐有一人,心下暗骂自己的疏忽。“小寒,这位是…”
“小寒小寒,他还小吗?真是…”宁凌没好气地嘀咕着,若寒听在耳里乐在心中,只是脸上的神情依旧看不出任何破绽。开口提问的任生,有些面露尴尬。
不待若寒回答,宁凌起身抱拳:“在下宁凌,若寒的保镖。”
保…保镖?任生如听见了天下奇闻,不相信地看向若寒——他在开玩笑吧?你还需要保镖?!
可若寒并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好在任生知道他是个懂得拿捏分寸之人,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说,想必两人的关系并不一般。“在下任生,这两日府中事务繁忙,多有怠慢,还请宁兄见谅!”
宁凌未语,心中来来回回地计较着任生,黑了一张脸。
任生又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感受到了宁凌的敌对,但实在不晓得缘由。他可以对天发誓自己从来没见过他,因为宁凌周身的气场与样貌是不容人忘记的。任生尴尬地笑了两声,复又对若寒说:“走,咱们回府再聊吧,还有些事情要与你商量呢。”
“嗯,我也有些话要同你说……”两人边说边向外走去。
宁凌从未见过若寒如此主动地说话,而且数量还之多,此时的自己完全像个跟班的,拿起剑和包袱,又到后院牵了白闪,这才去追若寒。放在往日,宁凌世子怎会这般忍气吞声,可现在实属无奈,若寒还在生气,决不能招惹。
宁凌还未完全追上前方的二人,就听到了任生的朗笑声,然后赶忙跑到若寒身边,铁着脸看任生,却柔和地问若寒:“在说些什么?”
“是小寒小时候的事。”任生回到,有些宠溺地看了若寒一眼。
这一眼对宁凌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瞪了一眼任生,宁凌看向若寒,像是在询问真假。若寒冲他一笑,以示肯定。于是,宁凌失落了。
任生展开这扇,将那画了歪七扭八的茶壶和茶杯的一面递到宁凌眼前,“宁兄看看,这画儿画的如何?”
宁凌给了一个——“废话”的眼神,心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让我调侃的。于是话就横着出来了,“原以为任公子博学多才,书画工笔了得,没想到竟画出这么如此‘惊人’一笔,哼,怕是三岁孩童画得都比这个强。”
闻言,若寒狠狠瞪了宁凌一眼,气愤地甩袖快走。任生在一旁看了,蓦地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脸敬佩地抱拳对宁凌说道,“任某甘拜下风,这世界上敢如此评论这画的,恐怕只有宁兄一位了。”
宁凌恍然大悟,气得他恨不得将任生大卸五块,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若寒!宁凌快跑追上怒气中的上官若寒,强拉着他的衣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解释:“我不知道那是若寒你画的,那绝对比三岁孩童画得好!哎呀…不对不对…是比谁画得都好!总之我说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若寒,你说话啊,别不理我……”
所谓妒忌则乱,如此是也。
就这样,任生试图和善地与宁凌交谈,可每每都被冷语相揶。宁凌的敌意对于任生虽然没有什么,但他一向为人随和,不想这么莫名其妙的就得罪别人,更何况还是若寒的“保镖”。所谓来者是客,主人理应尽到地主之谊,所以此刻任生再次友好地问向宁凌。
“宁兄以前可曾来过钱塘?”
“没有!”宁凌还记恨着刚才的扇子事件,硬生生地回答。
“呵呵,既然如此,趁着茶会前还有几日的时间,不如任某先带宁兄四处逛逛?江南的春景乃是美不胜收,天下一绝。”
“不用!”宁凌再次硬生生地蹦出两个字。
“生,不用这么麻烦,茶会前你还有很多事要忙,何必…”
知道若寒是给自己铺了给台阶,任生赶忙接道:“我都忘了,谁还会比小寒更熟悉钱塘呢?呵呵,要不就先让小寒代劳?等到茶会结束,我再来相陪。”
若寒这“有心无心”地缓解尴尬气氛,结果是成功了,尴尬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杀气,吓得任生僵直了身子。
杀气的始作俑者刚刚听到若寒的话,瞬间俨然变成了一个幽黑的鬼怪—— 一个被强行压制不得爆发的鬼怪。代劳?居然敢命令若寒?!我还没没这权利,什么时候轮到你了!宁凌心中愤愤然,无奈若寒并没有拒绝。
任生暗道,这个保镖可惹不得,比小寒火起来还可怕,自己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他的气场下。
于是街上出现了一幅百年难遇的画面:一个假装镇定的男子和一个貌美如花的仙子,押解着一只有火无处发的小鬼,向某个方向远去。
任府虽比不上宁王府的富丽堂皇,却也实属华丽建筑。刚刚进府,任生就被人叫走,没有安排接待的仆人,若寒轻车熟路地带着宁凌走向那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府里的下人们见到若寒后都会亲切地请安,不是客套,而是像对待自家少爷一般。宁凌知道,若寒与任家的关系绝对不简单,与那任生的关系更是不敢想象。
这么想着,一座幽静的院落已出现在了眼前。若寒直径走进了自己的寝室,一直在任府伺候他的下人早已在屋内静静等候。
与醉茗居寝室的简单不同,这间屋子更显得古朴幽雅。精雕细琢地红木门窗,淡黄色的纱幔,常绿的大叶盆栽,生机勃勃。窗下还躺有一把可以走出高山流水之曲的古琴,墙上挂有一把看似普通实则锋利无比的木剑。因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