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羽飞不着痕迹地挣开她的手,笑容不减:“星儿姐姐,其实这些年小意也是很想你们呢,看看,月儿姐姐成亲的大喜日子,都不通知我一声,着实叫我心寒啊。”又回首看向素宁公主,笑眯眯地道:“二姨,当初也多亏了您,才保住了我一条命,虽然我不在您身边,可是我却从未忘记二姨对我和姐姐的好……对了,我姐姐呢?”
素宁公主终于发出一声尖叫,慌张地想要逃:“不……你不是唐意……你不是,你是谢清华……不对,不,谢清华已经死了……你是唐烟儿!”
谢羽飞听着她嘴里念着这三个名字,仍是微笑,一步步走向她,表情有些哀伤:“对不起,二姨,我知道你想我娘,可是她是真的不在了……”
展烨轩只觉得这样的谢羽飞很陌生,一会是谢羽飞,一会儿唐意,一会儿是程二公子,折磨得他要疯了。
他是来报仇的!
根据谢羽飞曾经说过的事,他拼拼凑凑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这样的谢羽飞真的好可怕,他急步上前,却见一直呆在一边头盖喜帕的唐月儿一把拉下喜帕,在他没来得及地瞬间一巴掌打在谢羽飞脸上。
谢羽飞躲闪来不及,虚弱地身子撞到身后的桌子上,猛得吐出一口血。
“羽飞!”摄政明王大惊,连忙扶住他的身子,握住他的手,“快叫御医!!”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展烨轩冲到他身边,却被摄政明王震开。
唐月儿一手指着谢羽飞,冷笑:“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谢羽飞!谢羽飞!你怎么可能是唐意?!我告诉你,你姐姐唐烟儿五年前就死了!”
展烨轩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唐烟儿,唐烟儿,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提唐烟儿?唐烟儿到底是谁?
唐月儿继续歇撕底里地吼:“你们姐弟都是一样的货色,你们都要抢轩哥哥!哈,你知道吗?你姐姐是因为被人轮,奸自己觉得丢人上吊自尽的!”
谢羽飞只觉后背很疼,忍不住又咳出一口血。
摄政明王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紧张:“羽飞,大夫马上就来了,你要挺住!来人!请各位大人去前厅歇息,还有好好照顾公主和唐二小姐!”
见摄政明王都发话了,众人便都散了,唐月儿和素宁公主则被强行送回房间。
定远侯颤抖地想要站起来:“小意……谢羽飞竟然是小意……”语到最后竟然老泪纵横。
谢羽飞用尽一身力气将一封娟书送到他面前,“展伯父,这是我娘留下来的婚书,是我姐姐唐烟儿和……展烨轩的。”
展烨轩呆呆地看着摄政明王抱着他离开,那么和谐默契,头痛得厉害,伸出手去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拨云见日
“你小的时候最喜欢去你唐叔家玩了,而且你也最喜欢烟儿了。”
展烨轩无力地跪在地上,听见身后老候爷说话,他回过头,看见年迈的父亲脸上的缅怀之色。
“指腹为婚是你娘和唐家定下的,那几年我都不在京都,回来我也没问到底是哪个,那时我想啊,反正我和你唐叔关系那么好,是哪个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呢?直到你娘病逝我也没问,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你唐叔很快出事了。
“我始终无法忘记唐家出事后我在那里看见的景象,你唐叔死不瞑目,你也在那次大脑受了刺激。”
“我们都急坏了,所以我叫人给你开了药,忘记了以前,忘了唐家的所有人,包括月儿都是你之后才熟悉的,至于烟儿……现在想来是素宁公主有意隐藏,竟让你从此忘了烟儿的存在,直到烟儿死的时候我只道素宁公主是家丑不想外扬,就没跟你说过……”
“至于指腹为婚,因为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你唐叔的哪个女儿,又没有婚书……”
展烨轩垂首,终于明白了唐烟儿是谁,可是,又怎么样呢?他无力地苦笑,他已经爱上了那个人,无法自拔了啊!
而现在那个人就在他的府中,就在他面前的屋子里,可是他却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谢羽飞又开始发烧,烧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开了药强行灌进去,摄政明王执意要守着他醒来,李公公没辙,只得命人将屋内熏热乎。
就这样一连两天谢羽飞都没醒来,摄政明王除了用膳外也不敢离开床遢,李公公不止一次试图提醒他小皇帝已两天没上朝了,却被冷眼扫回去。
到了第三天晚上,谢羽飞终于悠悠地转眼,第一眼就看见憔悴地他,不禁心里有些失望,毫无痕迹地叹息:“原来我还活着……”
摄政明王微笑着安慰他:“请的是最好的御医,开的是最好的药,而且你向来福大命大,又怎么会死?”
谢羽飞疲倦地闭眼,苍白的脸愈发清瘦了,脆弱地叫人忍不住心疼,哪还有当日锋芒毕露的影子?
“难怪人家说祸害总是遗千年……再好的药给我都是浪费,还不如给有需要的人。”
摄政明王不快地微蹙眉,给他压好被子,迟疑了一下说:“轩在外面等了两天,我没让他进来。”
谢羽飞平静地盯着天花板,漫不经心地说:“最近的雪停了啊。”
屋内暖洋洋得催人安睡,摄政明王定定地看着他:“你还恨我吗?”
谢羽飞说:“不敢,你是摄政明王,我是罪臣之后,哪敢恨你呢?不然我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你砍。”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摄政明王晨之歉然地低头,“我不能接受失败,所有我做了两手准备,但是我也没想到……结果会伤你这么深。”
谢羽飞勾起嘴角云淡风清地笑:“还有什么是神通广大的摄政明王你想不到的?多妙地连环计,也只有我才会选择你,相信他,你们赢了,而我也得到了报应!”
摄政明王看着他,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谢羽飞也觉得事到如今挺没意思的,只是觉得难过,心里疼得要命。
在他知道罗弑不会放他离开无欢城、他也无力保存谢家的时候,他决定扩大自己的势力,然后除掉罗弑,然而此时展烨轩已带着摄政明王的密令来到他身边,利用他进入无欢城。在京都凤凰戏院,因为他欠他的,决定在得到无欢城后将拱手献于摄政明王换得谢家平安,但是他太高估自己了——展烨轩已悄然来到无欢城,利用他除掉罗弑,最后占领无欢城,迫使他成为阶下囚。
他有过愤怒,有过不甘,却在近一个月屈辱的幽禁生活中给渐渐消磨掉了,那人在毁了他的同时,也毁了他唯一返身的希望。
他连自杀都没有成功,一无所有的他再也没有价码与人谈判,没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看透了,也就坦然了,真的挺没意思的。
“无欢城……估计早也以你为尊了吧。”像摄政明王这么聪明的人,有机会掌控无欢城,怎么会放过呢?
“是。”摄政明王倒也坦然,“无欢城的天罗地网很强大,不该浪费。”
谢羽飞笑了下,“我想回去。”
摄政明王迟疑了一下问:“去哪?”
谢羽飞面无表情:“太师府。”
摄政明王皱了下眉,仍是吩咐人去备车,转过头:“我不知道你怎么会成太师的二公子,也没资格过问,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程欢离并不是你该追随的目标。”
“追随?”谢羽飞自嘲一笑,“王爷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倚赖他生存而已,如今我这样废人一个,对他一点用也没有,再说如果没有程欢离,我又怎会有如今的锦衣玉食?只怕早已饿死冻死在街头了。”
摄政明王默默地看他,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
李公公通报说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摄政明王俯身抱起他,用厚厚的披风遮住他的身体,一出门,一直站在门外的展烨轩焦急地冲上来,却被随行侍卫拦住。
“羽飞!羽飞!”他急切地叫着他的名字。
“走吧,很冷。”谢羽飞将脸埋进摄政明王厚厚的披风里虚弱地说。
摄政明王没有看展烨轩一眼,上了马车将他置于车内软塌上,又给他盖上厚厚的虎毛毯。
车门关上,马车启动,谢羽飞静默了片刻,耳边仍能听见那人在一遍遍地呼唤。
车内,彼此相顾无言,不知道走了多久,谢羽飞说:“我想去城外东郊陵园。”
摄政明王吩咐车夫调转方向。
他一直不太懂谢羽飞,他喜欢谢羽飞的直率,喜欢谢羽飞的淡然,他心疼谢羽飞,欣赏谢羽飞。他清楚自己无法给他什么,就算强行得到了他的人,也只会逼得他更加远离自己。
谢羽飞是可望不可求的,他没有展烨轩不受约束挣开一切的勇敢,就注定了自己只能默默驻足守护。
他看着谢羽飞虚弱且坚定地下车,在唐绪和谢清华的陵墓前一一下跪上香。
风雪太大,他的声音很低,摄政明王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倚靠在唐烟儿的石碑旁,将头靠在冰冷的石碑上,鹅毛飞雪瞬间落满他的长发,覆上他微阖地眼睑。
马蹄声渐近,摄政明王回首,漫天飞雪中展烨轩翻身下马。
随从递上雨伞,展烨轩接过,担忧地看了谢羽飞一眼,就听摄政明王说:“我们出去走走。”
走出陵墓,白雪霭霭,触目所及皆是一片银白,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摄政明王站定负手而立,“羽飞功力尽失是你的缘故?”
展烨轩想起那夜,谢羽飞的话让他恼怒,方才动了想废他武功的念头,点头:“是我的错。”
摄政明王扫了他一眼,长长地叹息:“我也有错,所以我也没有资格怪你。”
展烨轩此时懊恼有加:“我是对不起他,我也很矛盾,爹的腿……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要是我知道他是小意,是唐叔的女儿,我也不会那样对他……”
摄政明王回身,冷冷地盯着他:“莫非你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展烨轩怔了一怔:“不是。”
摄政明王说:“轩,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你,你任性,你张杨,爱闯祸,可是不管怎样你爹都会一如既往地在你身后收拾烂摊子,你胆大,你妄为,还记得那年我们遇上的时候吗?那时你不知道我是谁,仍是执意为我出头打破了礼部侍郎小公子的头,回家被你爹拿着戒尺追着你打。”
曾经张扬的年代,至今想来仿佛依稀还是昨日,展烨轩苦笑:“可是我越来越不懂你在想什么。”
随后在得知摄政明王的身份,他毅然决定追随他,成为二十四死卫之一,暗地里为他办事。
他不是不知道摄政明王的最终想法,只是不愿相信,定远侯府世代忠良,又怎可让祖上蒙羞?他犹豫,在徘徊,同时他也知道他没有选择的机会。
帝王心,是谁也无法揣测的。
摄政明王凝目看他:“你可曾后悔?”
“没有。”展烨轩摇头,认真地说:“王爷你待我向来不薄,我只求王爷一件事,可否在事成之后准我辞官?”
“辞官?”摄政明王微微动容,良久才点点头:“是为了他吧?去哪?”
“南平城,听说那里天气很暖。”展烨轩看着下方倚靠着石碑的人,眼露柔情,“我想带他和我爹一起去。”
摄政明王心里苦涩,很想说谢羽飞心高气傲,又怎会轻易原谅伤害他的人?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下方的身影忽然倒在地上,身边的男人已如风一般掠过去。
他怔了会儿,果然,比起轻功自己还是比不上展烨轩。
☆、新年
新年的第一天,处处欢天喜地,喜气洋洋的景象感染着每一个人。
唯独太师府里静悄悄的,下人们放轻的手脚,生怕弄出一点声音惊动了书房里冷着一张脸的程欢离和客房里睡了一天未醒的程二公子。
他们不知道程欢离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他们知道程二公子身体很不好,所以程欢离对他很好,至少吃穿上都是他任取任由,要是吵着程二公子休息准又会被程欢离骂。
到了傍晚,终于有个小厮犹犹豫豫地敲开书房的门:“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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