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的脚步声,沉稳而内敛,不一会,那声音却是慢慢同步了。
邺孝鸣落在少年身后一个步子,看着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
珞季凉的事自是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山中的野兽众多,珞季凉又手无缚鸡之力,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不妙,虽知黑鹰他们也会带着人来寻,只是也不知需多长时间。孝鸣心里不耐,不禁烦躁起来。当下,虽不明少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只能跟着那少年。
他也并不怕那少年框他。听他的脚步声,虽有内力,却不深厚,气息若有若无,倒是叫人怪异……这个少年出现地蹊跷,混在深山中却不曾有野兽袭击,可武功分明又不高强……却是不知他有何目的!还有他的眉眼,邺孝鸣抿直了嘴唇,总觉得不悦,周身散发出巨大的寒流而不自知。
“珞季凉他如何?”邺孝鸣冷不防地出声问道。
走在前方的少年顿了顿,答道:“无碍。”复又走了起来。显然,并没有与邺孝鸣继续交流的打算。
既是不愿多说,邺孝鸣也懒得与他问话。既已知珞季凉并无大碍,只跟在他的身后,不再发一言。
大约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少年焉地停了下来。轻巧地拨开几个草丛,一条小径豁然出现,而那小径的尽头,竟藏了一个山洞。
却是在这种隐蔽的地方!
邺孝鸣眼眸暗了暗,猛地出手,却是被少年躲了开去。
收起伞,少年衣角轻飘,站在一旁,含着笑问道:“却是不知我有什么得罪了邺少爷?”
邺孝鸣不怒而威,面无表情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方才便说了……并不重要。”少年静静与他对视,眼里沉静如水,并无一丝慌乱,仿若对于邺孝鸣的气势毫无所觉:“我既救了你相君,却是不知邺少爷竟是如此报答在下的。”
邺孝鸣看着他的眼不禁多了几分深意,向来没有人敢在他刻意展开气势下与他对视,只冷声道:“一事归一事。”
“若我不说?”
“别怪我不客气。”
“你可当真不客气。”少年却不恼,抬眸看向洞内,意有所指:“我的话,你当真全信?”
“别跟我打哑谜。”邺孝鸣说道,“他有事,你也别想脱身。”
少年弯了弯嘴角,收起了温和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只是不一会,轻叹了口气,又缓缓笑道:“他自是无事的,你进去找他罢。”
“我不想再问一遍。”邺孝鸣却是不放过他,盯着他的眼眸,“你的面貌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少年说道,打开了伞,微微退了半步,“却是不到时候。”
“何意?”
“你将来会明白的。”洞穴内突地传来一声闷哼,透过洞穴的传导,显得愈发难忍,少年顿了顿,眉梢带上了柔意:“他醒了,你好生照顾他。”
邺孝鸣自是没有错过他的脸部表情,听着他隐晦莫名的话,眉头越发拧紧:“你认识他。”
虽是问话,却已经全然肯定。
踉跄的脚步声自洞穴传来,邺孝鸣抬眸看去,只见珞季凉苍白着脸色,一脸急躁,虚着脚步走了出来。再抬眼看回少年的时候,人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邺孝鸣眸色不禁更为复杂。
珞季凉怔了怔,突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邺孝鸣,窝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上了哭腔:“我还以为你走了。”
☆、85。置气
邺孝鸣驻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低头幽幽地看着怀里的人。过了好一会,珞季凉揪着那一截暗黑衣袍,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邺孝鸣。
退了两步,珞季凉理了理慌乱的神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邺孝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除了衣服略微有些凌乱之外,倒是没有受伤。只冷声道:“他走了。”
他终究是走了!
“你见着他了?”珞季凉急忙地问了一句,又觉得不妥,却是话一出口,收不回来,不禁有些懊恼。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珞季凉低着头没有回答。脑海里斟酌着,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是好。
初见哥哥时他着实吓了一跳。
哥哥的眉眼不知为何……与邺孝鸣竟惊人的相似!狭长的眸子,上挑的眼角,高挺的鼻子,还有那薄而性感的嘴唇,若不是年龄不符,一人温润,一人冷漠,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他当真会以为哥哥便是邺孝鸣!
方才也是因为刚刚醒来,一时心慌,竟没认清来人就扑了上去……想到这,珞季凉不禁有些窘迫,脸也微微发烫起来。
“他是什么人?”
“哥哥。”珞季凉应了一声,乖乖答道。只是脑海里仍在思忖,若不是兄弟,怎么可能长的这般相似?只是,素来听闻,邺孝鸣是没有兄弟的,更何况是年龄小了如此多的弟弟。再加上,哥哥也并非如同常人一般……
全都是谜。他还来不及询问,又让哥哥从他身边消失了去!
“那个救了你的哥哥。”邺孝鸣淡淡应道。冷清的眸子暗了暗,话语里毫不掩藏地试探:“我却是不知世界上还有这般相似的人。”
珞季凉垂下眸子,一时也不知如何答话。
“你在等他?”声音愈发寒冷,“待他如此亲近,却对于你的丈夫摆出这种态度?”
邺孝鸣看着他疏离的姿态微微不悦。猛地把人扯进自己怀里,一字一顿,说得凌厉:“他究竟是何人。”
是何人!他也不甚清楚!想到哥哥隐瞒了他许多事,珞季凉也很是恼火。拧了拧眉,酸软的肌肉被这么一抓,不禁疼痛起来:“你先放开。”
邺孝鸣抓着他不放。只单手制着他,他却是动弹不得。
珞季凉不明白他这莫名的态度,不禁又羞又恼:“你这是在做什么?”
邺孝鸣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两人的视线一时似是噼里啪啦地擦出了火一般,只觉得令人难受。
过了半响,邺孝鸣缓缓收回了视线,手也放了开去。转身便往外走。莫名奇妙的态度弄得珞季凉恼火。
掉下崖的瞬间,他看到了男人焦急的脸,他还以为是真的。只是,现下看来,却是不可能的事。男人不问他的情况,只一味揪着哥哥不放,这是为何?
既是来找他的,又为何要摆出这么一副模样?好似……好似他给他添了多大的麻烦。
虽然事实或许如此……珞季凉抿了抿嘴,揉着自己的胳膊默默跟了上去。
离了一个步子,两人一言不发,倒更像是陌路人一般。
☆、86。发热
珞季凉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
郁郁葱葱的山林,只有树叶的抖动声,还有鸦雀的叫声,荒凉而寂静,哪里有半分的人影。
珞季凉半垂下眸,看着前面的邺孝鸣,脑海里似有什么闪过,终是摇了摇头。
哥哥为何出现于此?他要找的人是谁,可是邺孝鸣?又为何还是少年模样?疑问太多,思绪搅成泥,让人心燥。
而邺孝鸣,也是带着一身的谜。一个,两个,扑朔迷离……倒是只有他置身事外。珞季凉紧了紧眉头,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而在他们身后,月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少年看着他们离去,转身,往森林深处走去。黛蓝色的伞若隐若现,少年嘴角噙着笑,低低说了句什么,人一下子便消失在视线当中。
终究是找到你了。
……
管家一伙人寻了一天一夜,毕竟年纪不小,管家早已没了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偶尔喊珞季凉他们的名字。
只是,时间越久,越是觉得无望。
珞少爷跟了少爷,便是没有一天的好安生。从嫁过来至今,大伤小伤不断,而今,更是……想至此,管家不禁连连叹气。身后跟着的一伙人听着他的叹气,也不禁丧失了寻人的斗志。
便是能活下来,怕也会被野兽拆吃下肚了去!熟悉当地地形的人都知崖底狼群出没,异常凶险,要不是人多势众,又有对付野兽的方法,他们也不敢轻易入崖。此番,听着管家没了精神,不禁上前一步,撺掇着上去。管家听着,正当觉得是否应该放弃之际,猛地看见前面有两个人的身影,眼前一亮,狠狠地揉了揉他的眼睛细细一看,果真是少爷他们!
“少爷!”见着他们,管家不禁大声喊道,远远连忙迎了上来!走近了,上下打量了珞季凉一番,见他平安无事,不禁舒了口大气,“上天保佑,幸亏珞少爷你安然无恙!”
珞萤挤在人堆里,听到管家的喊声,连忙扒着人群走了进去。看着珞季凉和邺孝鸣好好的站在那儿,心里一喜,却是怔在那儿,没有了动作。
珞季凉脸色微白,而邺孝鸣与他并肩立在那里……
这样的场景,他并非第一次见。只是年代过于久远,他便一时忘了!
难怪总觉得邺孝鸣眼熟!珞萤猛地眨了眨眼,脑海中模模糊糊的人影竟同邺少爷重合了起来,只是一个面目过于凶悍,一个过于温和,难以联系起来。珞萤惊呼了一声,引得众人看了过来,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萤儿。”珞季凉这才发现了站在后头的珞萤,刚走了过去,珞萤却是退了两步,也不知为何,豆大的泪珠子哗啦啦滚了下来,掩着嘴却道:“公子,你坏死了!”
珞季凉张了张,看着他,并没有答话。
“珞萤,主子面前胡说些什么!”管家呵斥了一声,把他拉了下去,“没大没小,没有规矩,回去领罚!”
珞萤委屈地看了管家一眼,低声应道:“是。”却是不愿看着珞季凉。
珞季凉脸色又苍白了些,只是没有心神与他解释。扯了扯冷眼旁观,仿若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的邺孝鸣,示意自己累了。邺孝鸣抬眸看了他一眼,待管家把人安顿好了,才冷冷地道回去。
珞季凉一身困乏,珞萤又置了气,进了庄内便没再见他的身影,只好草草沐浴,换了身洁净的衣服,躺到了床上。吩咐丫鬟们都出去守着,不要打扰他,不过须臾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邺孝鸣走进来之时他正睡得安稳,只是不时哼出几句,额上覆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手脚偶尔不自然地抖动着。顿了顿,邺孝鸣坐到了床侧,执起他的一只手腕。
脉相紊乱。
邺孝鸣瞅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里衣挑了开来,皮肤光洁,并没有外伤。
又抬手摸了摸那人光洁的额头,烫的很!
☆、87。放松
珞季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是被人抱在了怀里。后背紧贴着温暖的怀抱,而邺孝鸣撑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抵在他背上,缓缓给他输送着内力。
一时间,只觉得冰火两重天。珞季凉不禁皱紧了眉头,不明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口,声音却是沙哑地不成样:“邺孝鸣,你在做什么?”
邺孝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输入真气在他身体里运行了几个周天,才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探在他的额上。
“孱弱不堪。”邺孝鸣冷声说了句,手顿了顿,放了下来。
珞季凉这才发现自己只着一身里衣,全身满是虚汗,粘腻地黏在皮肤上,难受得紧。本来觉得虚软无力,他发了一身汗,人倒是精神了起来。此时,听到邺孝鸣的评价,一时哭笑不得。
他身体虽称不上强健,但到底安康,也不知是否是人文气候的原因,还是最近总受伤,才把自己搅得如此狼狈。
“心神不宁,忧虑过重。”邺孝鸣补了一句,害得珞季凉不禁一怔,“你这是何意?”
邺孝鸣幽幽看他一眼,翻身下床。走了出去,半响,又提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
木盆中也不知装了什么,泛着幽幽的苦涩之味,青中泛着黑,如墨绿般的颜色颇叫人耸闻。
邺孝鸣一言不发地扯下珞季凉的双脚,也不顾他略微惊异的眼神,把他的脚直接按进了木盆当中。
珞季凉一时困窘不已。闻着那药味只觉得难闻、可怖,想把脚抽起来,偏那人的手又轻巧地按在他的脚背上,动弹不得。
“邺孝鸣,你究竟想做什么。”珞季凉咬了咬牙,只感觉到那人宽大的手掌在他的脚背上轻轻按压着,而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条素净的帕子,低垂着头,专心致致地按摩着,“这药是什么……便是要,唤下人来做便好……你这般……”珞季凉说着,脸不禁随着那人的动作发烫。
“别动。”邺孝鸣抬起幽深的眸子,静静说道,“坐好。”
珞季凉不禁僵住了身体。好半响,才认命地放松下身体。
好吧,这人总不会坑害他吧……
一时间房间只依稀响起水轻轻撩起的水流声,以及珞季凉的倒抽气声,珞季凉被握住的脚不禁愈发愈烫,从脚底缓缓升起的热度仿若要把他烫伤了一般,珞季凉低头看着蹲在他脚边的男人,心里莫名觉得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