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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身子脏,怕弄脏了大王的衣衫。”散乱的发丝遮住了王后的面容,可是依稀能够看到她惨白的脸颊。
“你这个贱蹄子!!”见到此情景王翦更是气得两眼发红。
“王后……”嬴政皱着眉头看着王后,忽然王后抬起头,看着嬴政,白净的脸上也红肿着,水色的眼里尽是木然,“大王知道臣妾的名字吗?”
嬴政愣了一下,“绯芜,王绯芜。”
“原来大王还记得啊,”王后忽然牵起嘴角笑了,笑的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可是却是那么美,“那请大王赐绯芜一死吧。”
嬴政记得第一次在凤阙宫中和王后摊牌时,王后愤怒的将嬴政赶出了凤阙宫,一点情面都不留,可是那时嬴政就记得了,这个女子的刚烈与不屈。
王绯芜话音一落,整个寝殿之中鸦雀无声,就连之前怒吼着要处死王后的王翦也苍白了脸颊,其实谁人不知呢,王翦爱女如命啊,又怎会真的舍得。
“蒙恬愿一死谢罪,望大王成全。”蒙恬猛然的往地上磕头,敲击出的恫响之声让人听得心惊,再一抬头,蒙恬的额头上已磕出了鲜血。
嬴政看着殿中神情不同的三人,王绯芜和蒙恬的绝然,王翦的错愕心寒,嬴政沉下气息,“你们谁也不用死,此事是寡人的错,是寡人从一开始就冷落了王后。”
王翦看向嬴政,动了动干裂的唇瓣,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一个老臣,一个将军,一个父亲,叫王翦如何说出口啊。
“王后,”嬴政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王绯芜,拿起她置于一旁的外袍,嬴政细心的给她披在肩上,“你还记得寡人那日和你说的话吗?”
王绯芜紧紧的抓住披在身上的外袍,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落,“记得。”明明是如此刚强的一个女子,却被无情的宫闱折磨成这番模样。
“嗯。”嬴政温柔的拭去王绯芜脸颊上的泪水,“你要记住,先做错的人,先对不起你的人,是嬴政,不是你。”嬴政此言一落,王绯芜的眼泪越是汹涌。
站在一旁的王翦也红了眼眶,别过头不动声色的擦掉眼泪。
嬴政踱步至蒙恬身畔,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蒙恬,薄唇轻启,“你是我大秦不可多得的将领,但是你做出如此之事,寡人也不能轻易饶了你。”
“蒙恬愿以死谢罪!”蒙恬又是重重的磕头。
“那好,”嬴政厉声说道,“寡人问你,你是从何时开始对王后这这等非分之想的?”蒙恬低着头咬着牙,别过视线。
“回话!”嬴政的语气又严厉了一分。
“诺。”蒙恬紧紧的握起拳头,“蒙恬……蒙恬一直喜欢着王后,在绯芜成为王后之前蒙恬就喜欢着她!”
“大胆!”嬴政喝住蒙恬,嘴角勾起冷笑,“既然如此,寡人就如你所愿!”
蒙恬紧紧的闭上双眼,神色绝然。
㊣(4)“那寡人就……成全你们。”
蒙恬猛然睁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嬴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王!”王翦激动的跨步到嬴政面前,神色变幻着,是难过也是欣慰,是痛心也有纠结。
嬴政扶住王翦的肩,后者的脸上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横流的泪水诉说着为人父母的心酸,“这是寡人对王后的承诺。”
新婚之夜,嬴政就对王绯芜说,嬴政不会爱上王绯芜,也不会碰她,这场婚姻对他和她来说都是不幸的,嬴政告诉王绯芜,这场结姻会存在着,可是永远不会是你情我愿的。
那时嬴政就告诉过王绯芜,他心有所属,如是他日王绯芜也有了心仪之人,作为公平的交换,嬴政会成全她。
而此刻,就是嬴政成全王绯芜的时候,这一切都是嬴政欠这个女子的,怨不得谁。
回到甘泉宫时都已经日落西山了,冬日的夜晚来的很早,嬴政站在甘泉宫外,注视着火红的落日,心中在想,此刻,李斯是否安好呢?
忽然心头滑过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
“大王。”赵高走上嬴政身畔。
“吩咐下去,寡人要沐浴,还有。”嬴政忽然阴沉着脸,神色变的异常严肃,“一会,宣蒙恬觐见。”
“诺。”
那种感觉,不是别的,是情欲的感觉,看着已经看不见身影的落日,嬴政皱起眉头,那凤阙宫中的香味非比寻常……
第六十五章 遮住的眼
十一将李斯送回长史府之后便匆匆离去,在离去之前十一对李斯说,爱情从来就不是一人之事,别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十一走之后,李斯躺在床榻之上,这是小李由的房间,不是郑姬的卧房,最后一缕夕阳从窗口溜走,李斯呆呆的看着那抓不住留不下的光亮,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吱……
“大人?!”进物打扫的小厮惊讶的看着躺在床榻之上的李斯,紧张的跪在地上,“奴才不是故意打扰大人的,奴才以为房中没人,所以才……请大人责罚……”
“那你以为我在何处?”李斯波澜不惊的看着小厮。
“奴才以为大人还在房中……”小厮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甘罗大人呢?”看来府里没有人知道李斯失踪之事,都以为他还在郑姬房中休息。
“很早之前相府来人将甘罗大人唤回了。”
李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定是嬴政搞的鬼,许久之后李斯让跪在地上的小厮退下,不过当小厮退到房门口时,李斯忽然又出声问道,“夫人呢?”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恭敬的回答说夫人还未回府,李斯点了点头便让小厮离开了。
不一会得到消息的小李由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李斯以为小李由又会搂住他胡闹一番,不过出乎李斯所料,小李由并没有和李斯胡闹,而且还有模有样的帮李斯将衾被盖好。
“由儿今天怎么这么懂事了啊?”李斯侧躺在床榻上,微笑着看着小李由。
“由儿一直很懂事啊……”小李由不满的低声嘀咕着,李斯又笑了笑,随后小李由眨着大大的眼睛,认真的看着他爹,“爹爹病了,由儿就要照顾爹爹。”
李斯顿住了,从见到嬴政的那一刻起李斯就忘记了自己还在生病这一回事,甚至他都快忘了自己……
李斯伸出手抚摸着小李由的发顶,“由儿真懂事。”李斯微笑着看着小李由,不知不觉小李由也已经长大了啊。
小李由别过脸,可是他红了脸颊,也裂开了嘴角。
受到夸奖的小李由决定将照顾他爹这件事情进行到底,于是小李由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前跑后进进出出,他誓要做孝子们的楷模!
当小李由端着药碗,颤巍巍的走进房中时,忽然看见他爹的床榻边坐着一个大咧咧的身影,小李由吓得差点把手中的药碗丢到地上,不过溅出的药汁也疼得小李由呲牙咧嘴。
“啊!!”小李由一顿惨叫,可是就是不撒手,只见那人影疾步跨向小李由接过他手中的药碗,然后再快步走到门口,吱的一声将房门关上,与此同时……
“小公子?”不远处的小厮听见小李由的惨叫急忙跑到门口,出声问道。
“没事,你退下吧。”
“诺。”小厮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离开了,大半夜的府里的人都休息了,小李由为了表现自己硬是让小厮陪他熬药,既然小公子都这样说了,小厮微微的打了个哈欠就离开了,真的好困啊……
不过屋内的景象又是另一番了,小李由现在的眼睛里可是噙满了眼泪,双手握住自己的耳朵,可怜兮兮的看着眼前的人,小嘴一瘪,“狐狸……”然后委屈的眼泪就掉下了。
“哭什么哭什么啊,”嬴政把药碗放在一边,走到小李由身边高高的将他抱起,“你不是男子汉吗,是男子汉就不哭。”
“可是好疼……”小李由还是觉得委屈。
“那你就哭吧,”嬴政说道,小李由一喜,“反正你就不是男子汉。”嬴政挑眉看着愣住的小李由。
“你这个臭狐狸!!”小李由的小手松开自己的耳朵,转而攻上嬴政的耳朵,小嘴还不忘咬牙切齿着。
“小声点!”嬴政单手抱住小李由,另一只手捂住小李由的小嘴,“你爹爹睡着了。”嬴政放低声音,示意小李由看向床榻。
小孩子真是好,没有勾心斗角,只是单纯的快乐,单纯的难过。
小李由顺着嬴政的视线看去,果然,他爹爹已经闭着双眼在呼呼大睡了,“爹爹怎么就睡着了啊,”可是小李由皱起了眉头,嘟起了小嘴,“我给他熬的药他都没喝呢。”小李由还想让他爹爹再狠狠的夸奖他一把呢。
“药是给你爹爹的?”微微上挑的眼角里带着惊讶,嬴政看着小李由继续问道,“你爹爹生病了吗?”
“对啊,爹爹生病了,可不好了,所以由儿在照顾爹爹啊。”小李由说的天真烂漫,可是听闻此言,嬴政的心可是狠狠的一疼。
李斯生病了……可是嬴政却浑然不觉。
自作主张的就让十一从长史府里劫走了李斯,肆意妄为的要和李斯行云雨之事,然后又让李斯独自回到长史府,从头到尾,嬴政却没有发现李斯病了。
嬴政,你真是个混蛋!此时的嬴政在心底狠狠的唾弃自己。
安抚好小李由,嬴政和衣在李斯身边躺下,小李由睡在最里侧,不一会他就是将所有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呼呼大睡了。
看着李斯安详的睡颜,嬴政心中全是愧疚,他不知道李斯今日到底是忍受了多少痛楚,有多难受,有多不安。
对不起……
嬴政修长的手指覆上李斯的面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嬴政惊心㊣(5),可是也让嬴政凉透了心,李斯身体异样的温度嬴政其实感觉到了,可是……嬴政却被愤怒被嫉妒蒙住了眼睛……
嬴政将李斯圈在怀中,轻轻的挪动着,让李斯的头靠在他的臂膀之上,忽然嬴政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是不是就是因为李斯病了,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郑姬房中,也不知道郑姬自顾自的靠在他的怀里,所以议政之事李斯才会一直低头不语,因为他病了,所以郑姬才会到宫门来接他……
忽然嬴政将一切都想通透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都是他的无理取闹,怀中的李斯浅浅的呼吸着,对不起,嬴政轻柔的亲吻着李斯的额头,我好爱你,嬴政的眼角微湿……
第六十六章 冬日渐远
当冬日渐暖,春天就悄悄来临了,早春的连翘花扬着美丽的花朵,寒雪里的腊梅掩住唇角悄悄离去,春风拂面,柳絮飘扬。
自从回到咸阳城,甘罗就一直往长史府跑,和李斯品茗聊天,和小李由斗嘴取乐,在旁人看来,甘罗和李斯就是一对挚友,可是在嬴政的眼里可不是这样。
虽然甘罗常常去到长史府但是两人都很默契没有继续那日的话题,而李斯和甘罗还各自欠着对方一个问题,李斯不问,甘罗也不问。
李斯是为了留一条后路,而甘罗却是给自己留一个期盼。
王后和蒙恬之事嬴政也告诉了李斯,原本就没有瞒着李斯的必要,而且就连王后和蒙恬被人下药之事嬴政坦白的告诉了李斯。
此时这件事情嬴政已经交给蒙恬和王翦去调查,不过因为此事,嬴政却意外的得到了王翦和蒙恬的忠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春日来临,作为水师的郑国也回到仲山继续水渠的工程,在离开之前郑国特意到长史府中向李斯和郑姬告别。
郑国离开之后,李斯能感到郑姬的变化,郑姬不似以前那样爱说话了,常常坐在窗口看在窗外的景色发呆,偶尔外出,可是回到府中时脸色更是难看。
郑国的工程一时半会是不能完成的,李斯曾经向郑姬提议,让郑姬到仲山游玩散心,见见郑国,不过郑姬回绝了,郑姬是李斯最对不起的女子,也是李斯不敢勉强的女子,于是李斯只好让小李由多陪陪她。
春天的来临似乎是一切好日子的开始,寒冬过去,似乎一切悲伤与不快也都可以一扫而光。
不过,只是似乎而已。
自从上次大病之后,李斯忽然变得通透起来,对于嬴政的事情不闻不问,嬴政若是愿意和他讲,李斯便微笑着应声,若是嬴政不说,李斯也就安静的站在一旁而已。
偶尔李斯也会撞见成蛟悄悄的去甘泉宫,每当此时,李斯就会默默地离开,不看不听,可是不代表李斯不想,可是……想了又怎样呢?
世上总有那么多的事情是没有结果的,知道缘由只是自寻烦恼罢了,只要嬴政需要李斯,那么李斯就在他的身边,不管嬴政要的是李斯的身还是心。
有时李斯会突然想起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十一,不过自从那次之后,李斯就再也没有见过十一,当然李斯也不会在嬴政面前问起十一,那个灰色的眼眸,李斯不知道自己还能否见到。
秦国内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国泰民安,而他国也安静着,除了秦国的劲敌赵国,赵国和秦国的恩怨由来已久,但相传秦国的祖先和赵国的祖先都是同宗兄弟。
不论先人之间的关系,现在的秦赵两国剑拔弩张,争锋相对,在屯留两军又开始交战,而这次齐、楚、燕、韩、魏五国只是袖手旁观。
长史府
李斯刚刚送走甘罗,擦了擦脸上甘罗弄得口水,李斯有些无可奈何,吕不韦派人将甘罗唤回相府,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