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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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尔流年-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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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的回来了,我才发现,自己同样不属于这里。熟悉的人变了,熟悉的生活没有了,记忆好像在骗我,又好像在笑我。夜深人静时一个人想想,甚至比在异乡时,还觉得孤立无援。”



林沁叹一口气:“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和他的事。”



姜莞尔摇摇头:“不单单因为他。就像是一个美梦,拿到现实里,才发现它早就千疮百孔。”



“莞尔,走之前回一次学校吧。”林沁放了手,后退一步,看着她微笑道:“虽然这些年里,那儿也变了不少。但我每次去逛,总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就好像从来不曾从校园里走出来一样。”



姜莞尔站在楼前,看着坐在杜凌峰身侧,不停朝她挥着手的林沁;看着他们的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头。手放下,笑容也收了,她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动。



回到当年。也许这正是她,迟迟不敢回去的原因。



“姜小姐啊。”房东太太正提了两手的白菜黄瓜回来,见她出神远望的表情,下意识回了回头,好像也看见了什么似的。继而神秘兮兮的问:“跟男朋友和好了?”



男朋友?姜莞尔回过神,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不知怎的,总感觉她对自己的私生活像是很有兴趣,这念头让她汗毛发直。



“就是那个开白色轿车的啊,你生病那几天,在这一停就是大半个晚上。”女人说着,还随手朝路对面指了一指,“这两天没看见,我就想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呢?”



姜莞尔勉强笑了笑:“您看错了吧,我朋友他开的是辆宝石蓝的车。”安宸的车,自始至终也没有换过,蓝色和白色,她还不至于记混。



“不对不对,是白的,顶多有点发灰。我亲眼见你从上头走下来过,要不然,一辆陌生的车整天停在这里,我早找小区保安了。”



这位太太的防暴意识还是很强的,姜莞尔早有体会,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是越来越琢磨不透。白车……发灰……银灰色?



房东在一楼自家门前停了脚,姜莞尔便也随着她停了下来。女人有些奇怪的回头看她,却见后者的表情已然有些木了。



“还有事?”



“您说的那辆车,真的在这儿停了好几天?”姜莞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只感觉声音都在打颤。



“就下小雪那天下午还见了,后来好像就没有了。”房东太太一挑眉毛,心想:小丫头,还问,来没来你不是比谁都清楚?



姜莞尔自然不清楚,自始至终,她是那个最傻最瞎最看不懂的人。



只因为,她是那个局里的人。



“奥。”她短促的应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房东太太的好耐性用完了,就差没掐着腰质问她为什么还不滚蛋,却不知是不是被她眼里闪烁的东西唬住了,竟然一句话也吼不出来。



末了姜莞尔没头没脑的补了一句:“那个……下周一我就从您这儿搬出去,那之前,还要打扰几天。”



说罢她转身上楼,留房东一个人在原地愣了半晌。这租客姑娘的个人生活实在是有点混乱,招惹黑社会不说,前脚一个漂亮贵气的男人清晨离开,后脚就又是一个贵公子式小哥隔三差五的跑。让她一个半老徐娘家庭主妇,都看得有点眼花缭乱。



哎,让她搬出去,实在怪不得自己。



周六,姜莞尔起床之后,先给刘芝言挂了个电话。拜托她帮自己把办公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她午饭时间去拿。



那头女人还在抱怨,说朗朗乾坤大好周末,偏偏他们设计部的人要赶点加班,最可气的是工资照常,三餐自费。姜莞尔一边好言好语的安慰,一边在心里不无抱歉的想:你们不受苦,谁来救我一命?



坐在公交车上,听广播里女主持人说,这周末尾又要大幅降温,说不定今冬最大的一场降雪亦将随之而至。一车男女老少不由自主的齐刷刷颤抖了几下,母亲揽紧怀里的儿子,柔声哄着:“多少年都没这么冷了。”



下了车,姜莞尔远远的就望见了刘芝言。女人见着她眼睛里都闪着星星,扯住莞尔的手一副欲哭的表情:



“你看看你看看,都瘦成芦秆了。莞尔,你辞什么职啊,找这么好个工作,多不容易?”



姜莞尔接过她手上的一箱东西,还好,不算沉。夹在腋窝下头,她晃晃左手,亦真亦假的道:“我找着长期饭票了。”



刘芝言眼中的星星,顿时闪出了太阳月亮的光芒来。



两个女人在公司旁边的面馆吃饭,含糊应对了刘芝言关于戒指的提问,姜莞尔松一口气,终于得以回问一句:



“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待刘芝言话匣子一开,她才低下头安心开始吃面,偶尔抬起头来“恩”、“哎”的附和两声,心里暗暗揣摩:她不在的日子,到底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



“总之呢,过了最初的新鲜劲,饮料就有点卖不动了。本来打着健康的旗号,口感肯定比不上可乐啊,橙汁儿啊的,饮料不饮料,补品不补品的,有点三不沾。偏偏咱们经理认死理,就是不肯把那概念换下来,为这个连搞成分研发的头儿都给换了。”



“现在就只能把目标人群的年龄定位高一点,这样的话广告、包装什么的,都要改,三天两头的加班。”刘芝言狠狠的吸一口面条,咂咂嘴:



“我都好久没见着boss仲了,据说他最近心情很不好,都快结婚了还铁青个脸。哎,第一次带队的项目就这么一波三折的,想开心也开心不起来啊,估计是不能向岳父大人交差了吧。啧啧啧。”



姜莞尔有点吃不下去了,搁了筷子,望向窗户对面南枫国际的大楼,眼神正落在十四层上。那一扇一扇方格子玻璃后头,此刻的他,是否也如她一样,默默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亦有许多天没见到他了。



说起来可笑,有意无意间,好像一直在躲他。可是隔几天见不到,心里便空落落的,说不上什么滋味。索性阴差阳错间,似是总能与他偶遇:公司、饭店、医院,难得去一趟正式场合,还碰上公布他和别人的婚事。



命运待她终是不薄,不错过任一个机会看她出丑。



若是从一开始,她便不曾与他重逢,过着没有他的全新生活。那这离开的念头,还会不会又跑进她脑袋里头来?



再次碰到他,究竟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告别了刘芝言,姜莞尔就近挑了一家花店,走进去,叫店主给包了满满一捧的鲜花。伴着那袅袅腾腾沁人的气味,女人的心情亦轻快了些,只怕冷风吹的花儿也谢了,索性伸手拦下辆出租车来,钻进去坐在副驾驶座上。



“师傅,麻烦去W大。”



十几块钱的车程眨眼便到了,姜莞尔跨出车门,站在依旧故我的学校东门前,仍有恍若隔世之感。隔着层层叠叠的树荫,她看得到校园里新竖起的几栋高楼,隐在暗沉沉的云朵下头,不让她瞅见全貌。



莫不是熟悉的东西,便只剩下这斑驳成青色的门了吧?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走了进去。身边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具是朝气蓬勃,天不怕的不怕的年轻面孔。那其中自然少不了依偎取暖,耳语调笑的校园情侣,眉目神态里头,总有几分她熟悉的温存。



姜莞尔把脸偏向一边,专心参观路边的风景。



主楼的地位倒是没有撼动。虽然换了窗玻璃,外墙皮也重新粉刷了,但笨拙高大,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坐着电梯到了七楼,莞尔敲敲学生处的虚掩的门,推开了,朝里探进身子。



四张对摆的桌子空着三张,门口一个姑娘和她差不多年纪,抬起头来推推眼镜:“你找谁?”



“我找杨老师。请问,她今天来学校了吗?”



“奥,这三天省里开会,她去临市了,明天下午才能回来。”女人身子坐的直了直,看看她手里的花,了然道:“进来吧,你是她学生?”



姜莞尔笑了笑:“差不多,杨老师从前是我们班的辅导员……恩……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回学校,顺便来看看她。”



女人说着,捧着花走进了屋子,站在几张空桌面前,显得有点无措。



年轻女人倒是颇善解人意,努努嘴:“最里面那张是杨老师桌儿。我给你找个瓶子插上吧,要不过一晚上就干了。”



简简单单把花收拾好了,又留下张纸片,姜莞尔向女人道了谢。后者把她送到门口,打量着问:“你毕业很久了吧?杨老师都好几年不带学生了。”



姜莞尔的脚步停了停,望着窗户外头不知何时铺成塑胶的操场,不知何时改成广场的草坪,点点头回道:“是啊,很久了。”



下到一楼时,姜莞尔才看到七五个学生围着布告栏议论纷纷,许是进来时急了,没有注意。女孩子们的声音有些聒噪,蹦蹦跳跳的颇为兴奋。她有点好奇,凑上去看了一眼。



题头是类似于“优秀校友”的东西,几张显眼的照片,她甚至从电视上见过本人。如今看来,竟还是一个学校毕业的,姜莞尔一时失笑。



一个女生步子退的大了,踩了姜莞尔鞋尖。站稳身子,女生立马转过头来,双手合十吐着舌头:“师姐,对不起、对不起额。”



姜莞尔笑着摇摇头,却还是警惕的后退开两步。与女生一起的两个人同样满脸兴奋,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指着角落里一张照片你言我语说个不停。



“他那个公司巨牛巨牛的,我哥就是在那找的实习,好家伙,关系托了十万八千里。”



“哎,人长的帅,又有钱,连名字都这么有诗意。流年,流年,咦?这不是首歌名么,那个谁唱的……”



站在玻璃展板后头,姜莞尔是看客里的一个。远远望着仲流年的照片和资料,占据了右下角诺大的一块地方。



文字不无夸张的介绍着他步步高升的学历,如鱼得水的工作履历;照片是在美国上学时拍的,头发比现在略长一些,单肩背着书包,脸色有些苍白。明明是在笑着,眼神却略有暗淡,看不到光彩。



名字那三个字,像是画上去的,果然是格外的好看。站在最前头的女孩手指点着玻璃,一个字一个字吐的颇有韵律,南方人,带点绵软的乡音,似在唱一出《牡丹亭》。



“仲,流年。仲,流年……”



若干年前,就坐在离这主楼不远的一号食堂里,她和那名字的主人,额头对着额头喝早餐的馄饨。汤水很烫,她腮帮子抖动的像只金鱼。



好容易吃干抹净了,接过对面的递过的纸巾,还没擦,她突然问他:“流年,你名字怎么来的?”



仲流年抬起头来,抓着那纸巾按在她嘴巴上:“那你的名字怎么来的?姜莞尔同学?”



她得意一笑,笑的“嘿嘿”的:“简单啊,我爸妈希望我天天傻乐呵,觉得叫姜笑重名率太高,所以改了个不易盗版的。”



“我的也简单。”他也笑笑,两手一摊,“照顾我们的那个阿姨姓仲。至于流年吗,随便起得。”



姜莞尔不笑了,放下勺子,没留意它直接滑进了汤里:“真的?”



仲流年却仍在笑,捏捏她的鼻子,点头道:“真的。”



女孩子已然不念,对那橱窗里遥不可及的玉照,很快便没了兴趣。同伴们一起说说笑笑着朝大门口走,大概去寻别的乐子了。转眼间那一扇展板前头,就只剩她和他孤零零对望着,她看得到他,却不知他在看着谁。



他隽细而幽深的眼神,似是要质问她什么。女人拿手轻轻拂过,一片冰凉罢了。



姜莞尔甩甩脑袋,从回忆里头拔出了自己,亦拔出了腿。她知道这地方是下了咒的,不回来不回来,千八百遍提醒了自己,却还是经不住诱惑踏上了这块地。



走出主楼的瞬间,她有些麻木的左右望望,竟有了迷失方向的感觉。身边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朝她递过一张传单,露牙的笑脸似曾相识:



“师姐,晚上有时间嘛,来看我们的校园歌手比赛吧。”



许是又把她当研究生了,姜莞尔接下那广告单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单子上头的宣传语都没有变,只是面孔换了几张,她看着那曲目,好几首都是老歌。



她在沿路的石凳上坐了下来,面朝里,隔着铁丝网,看篮球场里几拨打球的男生。寒冬腊月的,只穿了薄薄的长袖T-shirt,竟然也能跑的满脸是汗水。



旁边抱着羽绒服的三两个女生,全神贯注的,不知道是在看哪一个打球。姜莞尔撑手默默望着,仰脸看看墨染的天色,小小叹一口气。



若是下起雪来,这操场不知又要锁几个日头。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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