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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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尔流年-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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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庆幸着没有撞到人,连忙打开内灯,靠边停了车。



仲流年闭合着双眼,抱着莞尔的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女生正要唤他,却一下子惊叫出声。



借着车里投来的亮光,她看到男生额上鲜红的一片血迹,鲜血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缓缓下流。



想必是落地的时候,磕在了石头上。



明晃晃的医院病房,昏睡了一晚的仲流年终于睁开眼睛。满眼的白色,让他一时恍惚,眼帘开开合合了几次,才总算适应了光线。



头一偏,姜莞尔憔悴的小脸就映入了眼帘。心中莫名的安静了下来,男生扯动嘴角,微微一笑。



她没事就好。



终于看着仲流年醒了,女生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一个晚上的等待,害怕、紧张和自责,让她甚至忘了掉泪。



如今心放轻了,眼泪却没来由的涌了出来。



见她哭了,仲流年开口,声音还有些喑哑,却是无比的温柔:



“怎么这么爱哭。”



不知是不是被话里若有若无的宠溺感染,姜莞尔哭的更凶,话说不出来,只是使劲摇头。额前的头发细碎的甩动,柔生生的纠缠在一起。



男生伸出手来,冰凉的手背拂过她沾满泪痕的脸颊,轻轻安慰:



“莞尔,别哭了,我又不会死。”



死?什么死!说这么不吉利,笨蛋,笨蛋!女生心惊,终于从抽咽中吐出几个字来,断断续续。



他却一下子明白。



“你既然……你又为什么……我……”



“莞尔。”仲流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却又梗住,



“你太完美了,我要不起。”



……



姜莞尔真的不曾想到。一直安静、孤傲、自我的仲流年,在那一刻,会说出那样的表白。他的眼睛沉沉看着她的,带着某种巨大的,沉重的决心。明明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沉静如水。



他如何与她在一起?除了虚无的感情,他还能给她什么?他怎能让她跟自己受苦?



女人淡笑着搅动咖啡,心却仍旧为那段回忆而隐隐悸动。



她亦清楚的记得:当时的自己,伸出右手,握上脸畔那只冰凉的手掌。然后轻轻牵着它,贴在自己胸口,捂上那个心跳飞快的地方。



女生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哼出了一句话来:



“可是除了你,我不要别人。”



仲流年停下手中的签字笔,向后靠向皮质椅背。眼睛轻轻合上,眉毛不自觉的皱在了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落下了偏头疼的毛病,稍微移动一下脖子,就感到电流一般的疼痛滑过大脑。



工作密密麻麻排了一个下午,到现在连水也顾不得喝一口。仿佛又回到了毕业时,刚刚步入社会的艰辛。



那时他终于得到了美国读研的OFFER,逃开狼狈的过去。在一所不大的城市里,用还算不菲的奖学金与人合租。



学业、短工、寻找面试。生活总是一件事接着另一件,像一只不断旋转的陀螺,一刻不息。



仿佛是铁定了心,要让脑子不得余闲,才能制止心底那块隐痛蔓延。



两倍的工作时间,减半的睡眠,仲流年做的很成功。无论什么工作都尽心尽力,力求做到完美。他的毕业推荐信,洋洋洒洒布满溢美之词。加之客观的工作实践,和跨领域的学业背景,让他很快便在一家知名的事务所找到位置。



搬离最初的那间窄仄公寓,三年的房东,一个美国老太太,用带点不忍的语气告别说:“仲,像你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从来不曾开心的笑过呢?”



不是没有感到自己的变化。并非循序渐进,日积月累,而是仿佛一夜间,就由从前那个心淡、温和的仲流年,变成了一个孤绝、冷漠的怀疑主义者。



上学的时候,他一无所有,也看不清未来。但是性子恬淡,实则没有过很大的欲念。



他为自己指定人生计划,不过想用一双手打造一片天。



从很小的时候起,仲流年便明白,此生的他,注定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只有自己可以倚仗,可以信赖。能付出的越多,可能得到的回报才越大。



于是任性、玩乐与为所欲为,在他看来,全是生命中不可承受的奢侈。



直到遇到姜莞尔,恋上姜莞尔,离开姜莞尔。



后来的他,突然性子大变。



更加的寡言少语,极少流露感情。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已然忘记了如何发自内心去微笑。



他变得实际,变得汲汲,甚至变得不择手段。



仲流年的一切行为,终于都指向了同一个目的:他要赚足够多的钱,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上去。他急于要证明自己,急于要尝到仰视别人的滋味。



于是他放弃了原本钟爱的职位,为一个打经济官司的律师做助理。从而放弃了自己造就梦想过的前途。毅然决然的接受了南枫国际部门主管的邀请,投入商战大潮。



只因为仲流年知道,通过后一种途径成功,会比前一种来得更加便捷,收益也更大。



如今的仲流年,终于以令人惊叹的战绩和史无前例的速度,坐到了南枫高层。手握着可观的股票份额,成为董事会里举足轻重的一员。



在他人看来,他极速的成功了。从穷小子,一跃成为富不可言,权倾一方的商界风云人物。



仲流年的名字,几乎成了一个神话:一个精英奋斗的神话。



可是当权钱戳手可得,当生活变得越来越安逸平稳。他突然深深地感觉,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他只不过在用无尽的追逐,去填补心里的一个洞;用五光十色的成功,去向一个远去的背影证明。



因而当他坐在豪华的办公室,穿戴着价值不菲的西装领带,听着助理汇报巨额的营业额时。仲流年才发现,心里的那片空白,越来越大,无论如何都无法去遮掩。



于是他依旧没日没夜的工作,事无巨细,都一一亲自过问处理。



不明就里的合作伙伴,认为他是拼命三郎,认为他敬业的令人生畏。



然而,唯有仲流年自己知道:那些所谓的投入和专注,不过是害怕给自己留下余暇,去碰触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那个人,那个曾经占据他的内心,然后绝决的离开,在那里留下一块疮疤的那个女人。



姜莞尔。



然而重逢的那一刻,仲流年突然感到了疲惫。深切的,不可抑制的疲惫。仿佛无谓的积累了六年,隐忍了六年,自欺欺人的铁石心肠了六年。



他终于悲哀的发现,自己依然脆弱,脆弱而且卑微。



只因为姜莞尔。



……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见。确切的说,是他见到她。



那年他在法律系读大二。因为打算用两年时间修完四年的课程,因而常常读书到很晚。



九点多钟,仲流年收拾了东西,从教室步行回寝。



夏天的夜晚,校园里总会有些大大小小的活动。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就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连偏头的打算都没有。



男生面无表情的,任莹黄色镁光灯照在侧脸。他自顾自的走,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台上,主持人用甜腻的声音报幕,“下面有请经济系大一的姜莞尔同学,为我们演唱一首《流年》。”扩音器把她的话扩散到整个校园,又是一阵雷鸣掌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自己名字,还是只不过鬼使神差。总之那时的仲流年,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仲流年,停下了脚,转过了头。



女生穿了一件很随意的连衣裙,露出纤细白净的脚腕;一头黑发松松扎了个马尾,在背后随着步伐的起伏而轻轻荡漾。



不是不惊艳于女生精致的面孔,却更加被她天真而略带些羞涩的笑容感染。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着细碎如阳光般温暖的光芒。



突然拔不出脚,突然时间像被定格。仲流年站在女生温柔轻扬的歌声里,静静听了很久。



曲罢,女生在巨大的欢呼声中显得有些错愕,下台时被话筒线绊到,踉跄一步。于是脸羞得通红,鼓起脸伸了伸舌头。



被那天真的神情感染,仲流年微微扬起了嘴角。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心中流淌过一抹特别的柔软的情绪。



犹疑了一下,还是举手拍拍站在前面的男生。礼貌的问一句:“同学,请问刚才唱歌的女生……叫什么?”



男生回过脑袋,带着一丝意犹未尽:“姜莞尔啊,你不知道?新进校不久的校花小师妹呗!”



姜莞尔,姜莞尔。



于是在心底记下了这个名字,和那一抹纤细的身影。



……



后来也会时时听到她,偶尔看到那个名字。



舞蹈比赛,英语演讲,广播台的宣读稿,



明明像个孩子,却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又偏偏可以把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



也会在身边的男生那里听到她的事情。



“什么,你跟姜莞尔告白了?被拒了吧!哈哈,不自量力。”



或者偶然在自习室里看到她。



简简单单的穿着,素净懵懂的小脸,很认真的演算着高数练习题。想不出来的时候,会用门牙衔住笔端,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睛。



片刻分神,他会摇着头,清醒的告诉自己:仲流年,你还担不起一份爱情,还不能让这样好的她更加幸福。



于是他只是默默的,远远的望着。



他和她,两个世界。



不知是不是中午那一杯拿铁咖啡的作用,整整一个下午,姜莞尔觉得格外精神。不到四点,便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了差不多。



放下笔,扭扭酸涩的手腕。莞尔抬头望向外面逐渐西沉的太阳,在窗上投下橙黄色的晕影。



低头间,楼下的一抹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高瘦而挺拔,仲流年轻轻倚靠在车门,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他在讲电话,耳上别着微型的耳机,眉毛微微蹙在一起。偶尔开口说几个字,大概是“好”,“可以”之类。更多时候,只是面容凝重的倾听。



为什么总觉得他的脸色,看上去很疲惫。姜莞尔出神的望着,不知不觉间,头向外探出一些。



“莞尔!”刘芝言突然在背后猛拍了她一下,也翘首去看,正瞧见仲流年打开车门进去。



“我就知道!说吧,你和咱们仲总究竟什么关系?”刘芝言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自从那日聚会,仲流年点莞尔合唱以来,她已无数次炮轰这个问题。



“都说了,只不过是从前的同学。”姜莞尔坐直了身,才发现这回答让她自己都心底发凉。背后仍因刚刚那一掌而隐约作痛,瞪一眼出手狠毒的女人,问道:“你怎么跑我们部来了?”



“送资料。”刘芝言扬扬手里的文件夹子,正要再说,却被人打断。



“姜莞尔。”助理小陈面无表情的站在两人中间,冷冷的说:“王总管叫你去见她。”



那个女人?姜莞尔浑身一冷。想起那晚,她老人家唯恐天下不乱的一句:“姜莞尔,总经理叫你呢。”她就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没办法,人在桥下走,怎能不低头。在刘芝言同情的目送下,姜莞尔耷拉了脑袋,跟着陈助理走进总管办公室。



女人见她来了,缓缓喝了口茶,悠然道:“姜莞尔,会喝酒吗。”



喝酒?姜莞尔愣了愣,老实交代道:“会一点点。”



抬头看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果不其然”的笑意,王总管继续慢悠悠的说:“那很好,周五与广告商有个酒席,你就代表营销部去应酬一下吧。”



她?应酬?姜莞尔更是摸不着头脑,有些犹疑的开口回道:“可是,我才刚进公司没几天……”



“没关系。”王总管不动神色的打断她的说辞,推了推眼镜,“就凭你和仲经理的关系,你现在做什么,都不算越格。”



她和仲流年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关系,又与她的资历何干?姜莞尔不禁有些恼了,但面对着比自己高一级,又明显带些恶意的女领导,奇*+*书^网她却不好发作。



不得已,还是应了下来。走出办公室,原本还算轻快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重许多。



夜凉如水。莞尔紧紧围了围巾,将脸藏在层层叠叠的布里,迈着仓促的脚步向约定的酒店急行。因为饭局定在七点,所以下班之后她没有回家,而是在办公室里坐等天黑。腿有些麻木,走路都不太灵便。



北方的冬天,室内室外温差很大。她还是适应了好久,才知道要用围巾手套把自己包裹严实。



手套是灰黑色的,很旧了。是许多年前的一晚,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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