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子卿乖乖地点点头,向被子里缩了缩身子,拱成一个小团子,低低地哼了一声:“真好。”
即便自幼命运多舛,身子虚弱,又有残疾,却不过终究是个小孩子罢了。楚言端了饭回来时,看到莫子卿抱着小被子窝在床上,眨着眼睛,似乎正等着楚言。“楚言?”闻声莫子卿爬起来,探着身子伸手向楚言的方向探过去。楚言在桌子上放了餐盘,伸手握住莫子卿的小手,笑道:“饿啦?” 莫子卿揉揉肚子,笑呵呵地缩在床上不肯起身,低声道:“我脚痛,在床上吃好么?”楚言看着他耍赖,虽然明知道他故意这样说,还是心头一紧,坐在他身边掀开被子,将子卿的双腿放在自己腿上,仔细地按摩着。
莫子卿见他紧张自己,勾起唇角笑着,洋溢着慢慢的幸福。
楚言给他按摩之后,净了手,才端过餐盘,放在在床上支起的小餐桌上,拉着他的手摸了摸每个盘子的位置,才将筷子递给子卿,“吃饭吧,小馋猫。”
莫子卿看不见东西,吃饭的时候便不是很方便,摸索着半天才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楚言看着他便有些心疼。以往莫子卿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做,从不要人进他的房间,固执得很。楚言夹了几筷子菜放进他的碗里,“卿儿就着碗吃吧,我夹进去了。”莫子卿点点头,埋头便只顾着往嘴里塞。看样子是饿得紧了,楚言忙劝道:“慢点儿,当心噎着。”说着递了杯水给他。
又陪了他一阵子,门外传来玉宸宫的丫头莺儿的声音道:“言少爷,小公子,玉宸宫来了客人,宫主吩咐言少爷过去呢。”楚言随口应了,才道:“卿儿好好吃饭,我去一趟,过些时候再来看你。”莫子卿乖巧地点头,扒了几口饭,鼓着小小的腮帮子冲着楚言笑。
第三回
这一天的折腾实在是让莫子卿有些疲惫了,用过饭吩咐下人收拾了桌子,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又趴下睡着。
第二日,却是让楚言给拍醒的。
已经是晌午了,楚言在紫竹林习武回来,才到了漓香水榭。推了门,便看到小家伙正在床上抱着被子拱来拱去,赖床不肯起。听到声音,莫子卿才嘟哝着问道:“楚言?”
楚言笑笑,进门坐在床边,伸手将他从被子里挖出来,莫子卿便就势倚在他身旁,小脑袋蹭了蹭,才笑道:“就知道是你。”楚言刮着他的小鼻子,问道:“你怎知道了?”莫子卿撇撇嘴,故作不屑地道:“我是瞎子,眼睛虽然废了,耳朵却格外的灵,你的脚步声和别人不同,我听得出来。”楚言听他说自己是瞎子,心里便是一痛,拍拍他的小脑袋,见他并不是很吃心,才道:“没吃饭吧?我叫莺儿端午饭来。”说着便要起身,莫子卿伸手拉住他,道:“别,你别走。我已经让杜鹃去啦,我想吃瘦肉粥,她去做了。你在这陪我一会儿。”
楚言看着他赖着自己的小模样,想着前两日对自己还是一副冷面孔,不禁暗笑他小孩子脾气。可转念一想,他自小寄人篱下,防卫意识极强,对别人是极不信任的,难得对自己显示出如此的依赖感,那该是多大的信赖!
那时候的楚言并不知道,他是莫子卿这一生唯一的,信赖过的人。
杜鹃送来饭,垂着头退出去,楚言看着仍在自己怀里撒娇的莫子卿,轻声笑道:“小懒蛋,还不起来么?”莫子卿摇摇头,糯糯的小声音在楚言耳边说道:“楚言,我……我不想下床。”楚言皱皱眉头,低下头看着莫子卿,柔声问道:“卿儿,怎么了?”莫子卿嘟起嘴道:“没,昨天太累了。”楚言不信他说的话,伸手就要掀他的被子,莫子卿连忙伸手去盖住,他气力不如楚言大,自然是阻止不成。楚言掀开被子却着实吃了一惊,昨日莫子卿勉力走了那许多路,原本细瘦的小腿已经红肿不堪,昨日的摔伤都成了深紫颜色!楚言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腿,看着咬着嘴唇的莫子卿,问道:“这……痛吗?”莫子卿伸着手去捉楚言的手,皱起小眉头道:“是……是不是很难看?”“不难看,不难看。卿儿,我端来给你吃,一会儿给你上药。”莫子卿这才笑着点点头,眉眼弯弯,笑容甜蜜。
莫子卿仗着自己身子不舒服,更是磨着楚言喂给他吃,楚言看着他愈发耍赖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却不忍心拂了他的意愿,仍然悉心地喂给他吃。莫子卿胃口不大,只是细细嚼着,却是吃了不到半碗,忽然拧紧了眉毛,脸色倏地苍白了起来,伸手按着胸口,楚言一见,心头一惊,急忙放下碗筷伸手扶着莫子卿急声道:“卿儿,怎么了?”莫子卿哼了一下,忽然“哇”的一口,暗黑的血水混着刚吞下的粥全部吐了出来,整个人身子一软,软软地倒在楚言身上。
楚言大骇,伸手去抓莫子卿的脉搏,却觉得脉象微弱,显然是中了剧毒之象。
“莺儿!去找师父过来!”楚言冲着门外喊了一声,顾不得身上的污渍,将外套脱去,把莫子卿抱在怀里,一手封住莫子卿身上几处大穴,让血流放慢,不致毒素攻心,一边急道:“卿儿你怎么样?”莫子卿惨白着脸虚弱地倚着楚言,身子瘫软在他怀里,动一动也是艰难,已经连呼吸都虚弱不已,只是极小声地道:“……好难受……”
楚言心头焦虑,却束手无策,只好抱着莫子卿,低唤着他的名字。莫离不多时便赶到水榭,探手摸过莫子卿的脉象,低声吩咐了身后跟随的三弟子洛川,洛川随后出门,莫离才稳坐到床边,凝神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几日不见,莫子卿便比那几日莫离见他时更加瘦小了,莫离武艺精绝,在武林中声名显赫,却始终对这个小儿子无可奈何。终是叹了口气,伸手在莫子卿的额头叹道:“楚言,我听说,小卿这几日和你不错?”楚言点头道:“是,师父。”莫离欣慰地点头道:“小卿这个孩子,任性偏执,怪我。他信任你,这样很好。”莫子卿迷迷糊糊听到莫离的声音,身子一挣,就要躲开,口中不住地叫:“你滚开滚开!楚、楚……楚言,我……我不要……”楚言见他挣扎的厉害,只得将他抱进怀里,又放进里面的小床里,给他掖好了被子。
莫子卿依旧不安稳地颤抖着身子,睡梦中也不肯放松。
莫离叹了一声,回身正看到洛川从门外进来,便皱起眉道:“杜鹃呢,叫她过来。”
杜鹃是莫离派到莫子卿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往日里除了楚言,漓香水榭便只有她照顾莫子卿的饮食起居。此刻正听说莫子卿吃了饭食中毒昏迷,慌得一塌糊涂。被洛川带到房间的时候,还浑身打着战。
杜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狠命地磕头道:“宫主饶命!”
莫离冷眼看着她,漠声道:“这毒你自己手里不会有,说,谁给你的?”
杜鹃大骇,连忙叩头哀求道:“宫主饶命,奴婢真的不知……”
莫离一掌拍在桌上,直震得木屑脱落,厉声喝道:“不说死的就是你!”
杜鹃伏下身子哀声道:“宫主!这药……这药是……是小……小容小姐……”
莫离闻声一震,连楚言也是一惊,这小容小姐便是莫离最小的女弟子,景荣。
杜鹃伏在地上,一声也不吭,莫离却也不发一言,青着脸色,楚言心头震惊不比莫离少,只是静默无语。
洛川这边熬了药喂莫子卿吃下去,他才略微醒转,便张着手摸索楚言的位置。楚言忙将他扶好倚着自己怀里,又望向莫离。
“洛川,带景荣过来。”
怀里的小孩动了动,伸手揪着楚言的衣襟,弱弱地开口咕哝道:“痛。”莫离看了看瘦弱的莫子卿,却听门外脚步传来,正是景荣。
景荣一袭嫩黄衣衫,伶俐乖巧,豆蔻年华,真真的貌若天仙。
“杜鹃,你说。”莫离冷声命令杜鹃,又看了景荣一眼。
单单是这一眼,便令景荣浑身打了个寒战,跪在莫离身前。
杜鹃低头偷看了景荣一眼,闭了闭眼睛,方才道:“昨日傍晚,小……小容小姐将个纸包递给我,说是……说是前几日小公子责骂了小姐……几句,要……要给小公子些惩……惩罚……”
莫离冷哼了声。
杜鹃缩缩脖子,不敢再看莫离,“我问小姐这是什么,小姐说……只是……只是普通的泻药……不会出大事……我……”
楚言在一旁听得心寒,冷声道:“你就听了她的话?”
景荣急忙分辩道:“师父,大师兄!我没有,那个真的是泻药!我不知他怎么会……”
“胡闹!”莫离冷眼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小荣,你便是这样当人家师姐的么!欺侮同门,是什么惩罚?杜鹃,你身为小公子贴身女侍,下毒谋害,该当何罪?”
试图毒害小公子,必死无疑。
莫子卿这一睡便是三日多,再醒来时,屋子里却是空无一人。莫子卿侧耳听了听,周围并无响动。
杜鹃被赐死,尸首也已经被掩埋了,景荣被关进三省阁反思,一年才准出门。
慢慢撑着屋子里的摆设走到门口,门外的阳光暖暖地晒到身上,莫子卿勾勾唇角,似是一抹微笑。
没有气力抬高双腿,迈不过屋内的门槛,莫子卿只得慢慢坐下,斜倚着门框坐在门槛上享受阳光。
陌生的脚步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
第四回
清亮的嗓音忽然叫道:“喂,你是谁?”
莫子卿皱皱眉头,漓香水榭一向不准外人来访,便迎着声音侧过头去,撇撇嘴道:“你是谁?谁准你到这来的?”
那声音的主人蹲在莫子卿面前,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莫子卿,笑道:“人不大,气性还不小。我叫秦玉溪,玲珑阁的二小姐。你呢,你是玉宸宫的弟子?”莫子卿听她问自己是不是玉宸宫的弟子,脾气更加不善,伸手推开秦玉溪,道:“我不是,我不是玉宸宫的人!”说着就要起身,却终是因为腿脚无力,摔坐在门槛上。秦玉溪打量他一会儿才问道:“你看不见?哦,你是不是莫子卿?”莫子卿闻言面色不善,索性不理会她,扭过头去,倚着门框不作声。
秦玉溪见他不理自己,索性过去伸手拉着莫子卿,叫道:“你是不是莫子卿?”莫子卿眼睛看不见,没有防备,却是极不耐有人触碰,恼火地甩开她的手,哼声道:“滚开!”秦玉溪自小被捧在手心里护着,那曾受过这样的气!大小姐脾气上来,怒目地瞪视着莫子卿,趁他不备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抬脚便踢,一边尖声道:“你竟敢吼我!”莫子卿猛地被她推摔在地上,一时间没有方向,双手胡乱地摸着。他大病初愈,没有气力,又加上目不能视,只能任秦玉溪对自己又踢又踹。莫子卿只好蜷成一团,狠咬着嘴唇,闷不吭声。
正当他蜷缩着身子忍受着秦玉溪大小姐的脾气撒泼,忽然一双手臂将自己捞进怀里,心疼地将他护住,温柔的声音救世主一般地在他耳边响起:“卿儿,怎样?”莫子卿小嘴一撇,方才的恼火,委屈,全部袭上心头,抱着楚言的脖子“啊”的一声哭了出来,小脑袋埋进他怀里,哭的甚是伤心。
那头秦玉溪也没了声音,却是让她姐姐秦玉清拉了过来,训斥道:“溪儿,你怎么这样欺负弟弟!”秦玉溪白了那头抱着楚言大哭的莫子卿,狠狠地跺跺脚,憋着气不敢说话。莫子卿听到还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身子立刻往楚言身上拱了拱,才低声地在楚言耳边道:“我想回去……疼……”
楚言知道他腿伤难受,方才又被秦玉溪连踢带踹的,只怕身上又新添了伤口,只好抱着他进了房间,对秦玉清道:“玉清姑娘,卿儿他不舒服,就……”秦玉清点头道:“是溪儿不对,玉清带她向莫小公子道歉了。”说着福了福,领着秦玉溪离开。
莫子卿满心是委屈,此刻缩在小椅子上抽抽搭搭,又不忘了不时俯身伸出小细胳膊摸索着去找楚言。楚言在一边清了清毛巾,蹲下身子给他敷腿上药,看着莫子卿忍不住抽动的双腿和还在摸索着的手臂,上去抱住了他单薄的身子,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慰道:“卿儿不怕。”莫子卿靠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想到什么,抬起头望着楚言的方向道:“楚言,玉清姑娘……是谁?”楚言身子一僵,道:“她是玲珑阁的圣姑,秦玉清。”莫子卿点了点头,思索一下才问道:“她……她好看么?”楚言笑着揉揉他的头,问道:“想什么呢你。”莫子卿垂下头,无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腿,咬着唇道:“楚言,你喜欢她么?”楚言听他由此一问,心头一沉。
虽然不是有意隐瞒,但却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