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立不吭声,抬手做了一个砍的姿势。
金鼎点点头,挥手道:“去罢。”
金大立走出父亲的小院,冷风吹来,只觉脊背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才知自己身上已被冷汗湿透了。
他回头向小院揖了一揖,转过身来,脸上已是一片严峻之色。
当天夜里,一道惊人的消息由金龙堡传出:堡主金大立要杀女儿示众了。
济南城外,旷野荒郊,月色皎洁。
一红一黑两匹快马在田野中奔驰着。
何仲容骑着黑马跑在前面,他心中如火,虽然已经马决如风,仍不停地扬鞭催促。
后面红马上坐的是成玉真,她身下本也是一匹骏马,且生性好勇,伸脖扬尾想要争先,可无奈主人手下不时紧一紧嚼口,使它不得不时常放慢速度,比先头一马始终落后十余步。
有红马坠在后面,跑在前面的何仲容也心有牵挂,不得不时时回头张望,常常在遥遥领先之后,又不得不减速等待,心中已有几分不耐。
可他不说。
因为他觉得愧对成玉真。
昨天,他们住在一家小客店里,无意中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金大立要开武林大会,杀女儿金凤以明志。何忡容听此消息后,立刻坐立不安,当即就要奔到金龙堡去,被成玉真苦苦劝住了。
按成玉真的猜测,金龙堡的武林大会显然是一个阴谋,目的是诱使何仲容上钩,二人若在白天行动,目标太大,容易被金家的耳目发现,因此,强别着何仲容在客店里呆了一天,二更时分,才同意与何仲容拉马出门。
此去济南府不过百里之遥,快马加鞭,三更时分,金龙堡已遥遥在望,门前高挂的红灯笼放出的光芒,虽然在十余里外,也格外醒目。
他们来到一座小庙前。
何仲容急驰而过。
成玉真却在后面勒住了纪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足高扬,原地转了半圈,停了下来。
何仲容听到马嘶声回头,成玉真已经下马,向小庙走去。
何仲容只得勒转马头,心中却暗暗埋怨成玉真小心眼,眼见金凤性命悠关之际,还要没来由的吃些于留。
可他又不好开口指责。此去金龙堡,虽然是为救金凤性命,但细究起来,还是难脱一个情字,有这个请字在,成玉真做为他的夫人,吃醋使性,便有她的理由。
小庙不大,只住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此刻均在院中横倒,已气绝身亡。成玉真站在他们身边,见何仲容进来,一声不响,转身便向大殿走去。
何仲容走过两具尸体边,低头看看,二人手中并无任何兵刃,衣冠整洁,面露惊讶,也无任何搏斗的痕迹。
他心中略略一动,伸手捏了握年轻和尚的右臂,触手松软,肌肉松泄,显然不是习武之人。
何仲容怒气陡生,
他做这一切之时,成玉真已经将大殿和东首两间僧房看了一遍,拿着一锹一镐出来,往何仲容身前一扔,拽起两具尸体,响殿西走去。
何仲容拿起工具跟在后面,成玉真将尸首一丢,接过镐,奋力刨起来。
何仲容站在那里看着她。
成玉真刨了几镐,见何仲容不动,白了他一眼,道:“动手哇,楞着干什么?”
何仲容叹了口气,执锹挖起来。
两个习武之人,工具趁手,挖一个小坑只是须臾之功。成玉真看看深浅差不多,停住手,跳出坑外,何仲容也跟在她身后跳出,成工真抬脚将两具尸道踢下坑去。便要向境里推土。
“等等!”何仲容道。
成玉真抬眼看看他,停住手。
何仲容跳到坑下,给两个和尚整了整衣服,念念有词地道:“阿弥仿佛,西方极乐。二位师父一生苦修,与世无争,不想今日因何某死于非命,在下心中万分抱歉。正所谓城门起火,殃及”
他话未说完,成玉真也气得浑身乱颤,铲起一锹土扬了下来。
何仲容回头道:“你”
成玉真并不答言,又将另一锹土扬下来。
何仲客只得跳出坑外,怒道:“你这女人十分无礼,你杀他们也就罢了,还要将我活埋么?”
成玉真不答话,只是向坑里添着土。
何仲容一把抢下凶手中的用,叫道:“我跟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吭声?就算我何仲容得罪你,也与他二人毫不相于,你为泄一时私愤,滥杀无辜,连我替他们祷祝一番也不肯,不觉得太过份了么?”
成玉真仍不答话,拿起镐来,又向坑里掘土。
何仲客又去抢瞩,愤愤地道:“我救金凤,是因她曾对我有思,你这般胡思乱想,真让我无法忍受!”
成玉真停住手,看着他道:“你说什么?无法忍受?”
何仲容道:“是。”
成玉真扔下镐,转身便走。
何仲容道:“喂,你于什么!”
成玉真不理他,径往庙外走去。
何仲客往气不去理他。
庙外响起了马往声。
何仲容一愣,起身向项外跑去,哪里还有成玉真的身影?
听方才的马蹄声,成玉真显然是向西边来路用了,何仲容飞身跃上马背,扬鞭疾追。
那红马也是一匹良驹,又先行已久,哪里追得上?
何仲容无奈,只得劳马,施展起轻功,拼命追赶。
他的轻功已臻化境,又追了十数里,终于追上了那匹红马,但马背上已空无一人。
何仲客大声喊着:“玉真,你回来,玉真!”
声音在矿野上远传,却无一丝回响。
何仲容四处看看。
远处高山,近是密林,又已是即明前黑暗时刻,若成玉真存心不想出来,他毫无办法。
只得垂头丧气往回返,伸手往马背上一搭,却沾了一手血,心中又是一惊,低头细看。
他本是一双夜眼,立刻就发现马鞍旁的马身上毛已削光,上面刻着两行血字:“天黑前留在庙中,万万不可行动。”
他心里又涌起一丝愧疚。
想想成玉真以金技玉叶之躯,不惜与家里决裂,下嫁与他,甚为不易。女孩家,谁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对自己一心一意?她为他牺牲了那许多的东西,他若心有旁骛,替别的女孩操心,她能跟随而来,已够宽容,让她心甘情愿毫不生气,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但转念一想,成玉真纵然有气,也应该发在他何仲容身上才对,那庙中的两个和尚,与她无冤无仇,就稀里糊涂地成了她泄愤的对象,岂不是千古奇冤?如此大小姐的脾气,怎生得了?自己不过是对那两个和尚祷念两句,她就一怒之下无影无踪,实在有些太过份了。
他一个人思思想想,骑在马上慢慢地往回走,到得庙前,天已黎明。
金龙堡处决金凤,就在明天夜晚,事情紧急,他决定把成玉真暂且放下,认真想想救金凤的事。
此时他才想起看看环境,故限一望,大吃一惊。
金龙堡周围十数里,良田千钧,却无一座建筑,一片树林。绿荫不少,但所有树木都是独立一棵,绝无相伴,田地也均为稻田,莫说现在乃冬末时节,未耕种的田野上一览无余,即便是初秋之季,在这稻田中也藏不下一人一马。可见金龙堡势力之强壮,防范之谨慎。
眼前的这座小庙,乃是突兀在这一片稻田中的唯一的一所建筑,面朝大路,背靠金龙堡,门前三五里内也是开阔地,若有人来,早早便在望中。此处若是派有精兵把守,可为去往金龙堡的第一屏障。
何仲容心中有些奇怪。
庙中那两个和尚,分明不会武功,金龙堡处事,怎会如此大意?看来这四堡五寨也是徒有虚名,并非处处料事如神。
想起成玉真刻在马背上的话,再看看周围的地形,何仲容心中再急,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将两匹马牵进庙里,虚掩上庙门,去殿西看看,两个和尚仍躺在那里,此刻也无心再待祝,铲土埋了和尚,觉出腹中饥饿,进僧房去寻出米来,煮了一锅饭。
连日来一直与成玉真双栖双飞,此刻落单,心里自然格外寂寞,成玉真的种种好处,也浮现在眼前。不由又有些替她担心。
一夜奔波,有些劳乏,想来想去,竟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傍晚时分。
何仲容匆匆吃了饭,准备好夜行衣,穿戴好了,等太阳下山。心急时光慢,那一轮红日挂在天边,就是不肯下去,熬到它落山,何仲容已出了一身热汗。
通常人夜袭,均选在三更之后,何仲容却偏选在这刚黑时分。
他在镖局呆过,有些经验,知道寻常之时,人们误事总是在三更之后人困马乏之时,但若这一家一派有大事,格外严加防范,情况就不同了,三更过后.正是防范最严之时。
而刚天黑时则不同了。
金龙堡有大事,来往人众不少,天刚黑,正是人们走动最勤的时候。这时候如果能混进去,行动起来反倒方便一些。
他跟周工才在成家堡的地牢中学到了许多知识,又在成家堡的地道里反复钻了几趟,对这四堡五寨视为天大机密的暗道构造厂如指掌,决定依旧还从地道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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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夺神经血染金龙堡
金龙堡今夜严加防范,堡内埋伏着各路武林高手,外面巡查得也十分严密,共有四队警卫在府外值更,每隔一柱香的工夫,便有一队人马出发,到府外巡回一趟。
何仲容伏在离院墙十余丈外的一棵树下,待前一拨人马走过之后,突然跃起,悄无声息地掠到墙边,很快便找到了通往地牢的水道出口,蓝电刀削石如泥,不多一时,他已进了地牢。
一阵熟悉的香气隐约传来,何仲容心中大喜。
在临来之前,他还担心金凤不在地牢内。按何仲容自心揣度,以金凤的身份,纵然有错,也应该在堡中哪个小院中软禁,决无打下地牢之理,他从地道而人,为的是出击不意,却未料金凤竟然在此。
地牢中的金凤此刻心中正忐忑不安。
傍晚的时候,爹爹将她叫去,跟她全盘说出了让她跟何仲容逃离的计划,提供了三个方案叫她选择:
一、让她暗藏一把匕首,假作有伤,在何仲容来救她时,出其不意在他背上下手。
二、让她先服下解药,带上金府的独门迷药,这迷药无色无味,装于香囊中,只须在何仲容带她逃出后悄悄打开香囊,便可将何仲容生擒。
三、让她任由何仲容救去,以男女情爱打动何仲容,从成玉真手中夺为己有,只要何仲容肯与她结为夫妻,将《六纬真经》取出与之共练,金龙堡便招何仲容为上门女婿。
前两条金凤自然一口拒绝,可这第三条,却让她颇为动心。
流沙谷一别,倏忽数月。这数月之中,金凤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何仲容。她虽然不知道何仲容为何不告而别弃她而去,却相信他一定有一个非走不可的理由。被父亲找到以后,她直承了与何仲容的关系,即便是在听到何仲容已与成玉真私奔以后,也仍表示非他不嫁,这才使得金大立大为恼火,将她打进了地牢,可她宁死也不肯改口。
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她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三个条件。
女儿的选择早在金大立的预料之中,他让金风带上迷药,如果何仲容对她无情,便下手迷倒他。
金凤也痛快地答应了,心中暗忖手是我自己的,我不肯下药,别人能来我何?
但金大立却提出了一个更为苛刻的条件,让金凤先服下金家的毒药“两季散”。此药毒性剧烈,但潜伏期甚长,服下之后,要半年后方才毒发。在这半年中若不服下解药,毒发之日,无药可医。尤其可怕的是中毒者并非当场毙命,而是下肢瘫软,从此成一废人。
这本是金家用来神不知鬼不觉害人的一种办法,寻常不肯使用,这一次也拿了出来,并用在了独生女儿身上。
金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父亲的条件,当面吞下了毒药。在她心中,只要能见何仲容一面,便是当时毒发,也在所不惜。
金凤是大小姐,男女尊卑有别,她在地牢中圈着,寻常狱卒只能在拐角外的门边把守,不敢到这一条通道上来。即便是今天这样非常的情势下,也是如此。
何仲容来到车前,没有一人阻挡。婢女秋云猛见一个人影掠到牢门前,刚要出声喊叫,已被金凤一指点中了穴道。
春风是个乖觉之人,及时收住了口。
何仲容用蓝电刀悄悄削断了铁栏,伸手拉金凤出来,金凤裙袂在他削断的铁栏上一绊,人向前一扑,就势倒在了他的怀中。
何仲容赶紧要扶正她,不防金凤猛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热情地胶住了他的嘴唇。
何仲容至此已无法推脱。
狱卒听到了动静,转过拐角,见一个陌生男人搂住大小姐正在亲嘴,吓得魂飞魄散,大喝一声:“孽畜,看枪!”将一把红樱扎枪,恶狠狠地向何仲容背后捅来。
何仲容搂着金凤,动也示动,那枪头直戳在后背上,却如同戳在铁板上一般,发出叮的一声硬响,狱车震得虎口发麻,险些丢了枪。
他呆呆地愣在那里看着何仲容,不知这个刀枪不人的人是鬼是神。
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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