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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疏影认得这只红隼,它是岳凌寒的信使。摩挲一阵後,白疏影解下系在红隼脚上的布条──那是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确凿无疑是岳凌寒的笔迹。白疏影见信後,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秦公子行踪难觅,我等正在寻找。」
他忧心如焚,全然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匆忙出了平京,按来路直奔胤县而去。
秦时月呆呆地大睁著双眼,望著头顶上方的床帐垂下的藕荷色流苏发怔。
昨日夜里,秦时月在余氏祠堂正欲自尽之时,有人从身後用石子击中他的穴道致他昏迷,醒来後便躺在身下这张床上。白日里,有穿彩衣、梳双髻的婢女来送饮食或侍奉他洗漱更衣,她们只管伺候,一言不发。秦时月虽对自己的遭遇感到讶异和迷茫,但他既有心求死,也就漠然处之;更何况,他穴道受制,即使知道对方要对自己不利也无济於事。於是,秦时月索性也缄默不言,任由婢女们摆布。
秦时月转动眼珠,吃力地打量自己置身的这间屋子。屋子不大,里面的陈设也简单,却十分精美:除了这张带花账的软床外,还有一张花梨木方桌,上面搁著铜制的烛台;床对面的墙壁上有扇对开的雕花小窗,上面罩著湖绿的窗纱。
秦时月环视著、回想著,确认自己从没来过这等地方,却不知怎的,觉得这里有几分熟悉。
此时透过窗子进入室内的光线已经黯淡,看来天色已晚。
忽然,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名婢女进来,将手中拿的红蜡烛插在烛台上点燃,而後离开。红光轻轻跃动,为整间清静的房间染上了一重暖色。
远远地,传来一片喧哗声,屋外好像热闹起来了。秦时月正待仔细倾听,房门再次被推开了,秦时月定睛:来者身形瘦长,一身漆黑衣衫,头戴斗笠,上面罩的黑纱将脸孔遮住,看不清面容。
这身装扮,自己似乎……有印象……秦时月的目光直直地定在那黑衣上,仿佛那是黑色的漩涡,将他的意识卷入其中。
「……我只看到,那人一身黑衣,脸上也蒙著黑纱……」
一个声响不期然地在脑中复苏──那是他曾经热切爱慕、现在却恨不能忘掉的声音。秦时月感到一阵难忍的头痛,他微微闭目,略略镇定了些。
虽然不愿回忆,但眼前这个人的衣著,的确与白疏影那时的描述雷同。难道说,当初在俪阳山夜宿时,劫走白疏影又欲对他施暴的,就是这个黑衣人?
现在回想起来,秦时月才悟出个中疑问。白疏影其时根本就有武艺在身,岂会那麽简单地被掳走?他又怎麽可能毫不反抗任人侮辱?……
这也是障眼法麽?秦时月凄然一笑,你从一开始,就把我作为诓骗的对象?
看到秦时月发笑,与他对峙良久的黑衣人禁不住啧啧称奇:
“我还以为,你小子肯定在忙著寻死,没想到活得挺好,还有闲心傻笑。秦公子,倒真是一怪。”
秦时月并不觉得害怕,可听到对方的话音後,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个人的声音实在太怪异了。看身量又联系到白疏影的遭遇,这人理应是男子,但他的嗓音却是娇细绵长的女声,甜腻得令人毛骨悚然。他……究竟是男是女?!
许是秦时月的惊愕写在了脸上,黑衣人露出一丝像是笑音的吐气。“秦公子何必如此惊讶?你跟奴家可是见过面的哦,莫非你忘了?”
说出更令秦时月惊惧外加一头雾水的话语,黑衣人引人头皮发麻地“咯咯”笑著,伸手摘下斗笠。
秦时月立时瞪圆了眼睛。面纱除下後露出的,是一张几乎可以用沈鱼落雁来形容的脸。同白疏影俊美却不失刚毅的容颜相异,这张脸柔嫩、娇豔,是彻彻底底的女性面孔。只是,这样一张脸生在一个七尺有余的身躯上,实在是怪异非常。
看到秦时月如同见鬼一般向自己投来的诡异眼光,黑衣人脸上并无不豫之色,嘴上却道:
“哎呀,秦公子,干什麽直盯著奴家瞧啊?这可是很失礼的哦。”
秦时月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顺著对方的话答道:“阁下教训的是。不过,躺著与阁下见礼,似乎更不合礼数。可否请阁下将在下的穴道解开,这样说起话来也省力些。”
“呵呵,”黑衣人尖著嗓子笑了两声,“好吧,就如你所愿。”他走上前,替秦时月翻了个身,似随意地在他的大椎和左右神堂穴上拍下,秦时月立刻感到身上仿佛有无形的金绳被解开了。气血阻滞太久,身子又软又麻,秦时月试探地活动著手脚,心念转动却不闲著:从他解穴的手法来看,这人在江湖上当为数一数二的高手。可是,当今的高人中,有这麽一个怪异的人吗……?他迟疑地抬头,对方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那表情,让人无端想起紫色的罂粟。
秦时月困难地坐起身,略一思索,向黑衣人一拱手。
“想来,昨夜在余氏祠堂,是阁下出手阻止在下自裁。在下虽感无地自容,还是要谢谢阁下的好生之德。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黑衣人又笑了,“秦公子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啊。那奴家就提醒你一下,那日你到‘怜香榭’来会见余姑娘,可是奴家带的路啊。”
“什麽?”秦时月立刻成了丈二金刚。他给带路?那天给我引见的明明是……突然,秦时月明白过来,“你是那个鸨儿?”
黑衣人悠然一笑,“秦公子终於想起奴家了?”
秦时月顿时瞠目结舌。那天接到余奉珠的信,秦时月火急火燎地赶到名为“怜香榭”的花船上,由出来接待他的鸨母带著进了船舱。那时他急著与余奉珠相见,并未留意为他带路的鸨母,更没发觉她的身量和形体就一个女人来说著实有些可疑;更何况,那时鸨母脸上化了浓妆,与眼前的黑衣怪人判若两人,即使秦时月对那鸨母还有印象,现在也不太可能认得出来。
怪不得先前觉得这屋子里的布局陈设有些熟悉,一定就是“怜香榭”之内了。
他呆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张口:“这……在下此前未认出阁下,请阁下见谅。但……”
似乎明白秦时月欲言又止的内容,黑衣人不以为意地一笑,豔丽的笑容显得十分诡异。
“秦公子是想问我,到底是男是女?”对方径自猜测,不知不觉改变了自称的方式,“这倒是不太好回答,我生为男儿身,但现在究竟算是男人还是女人,我自己也说不清。”
秦时月听了这话更加茫然,“阁下究竟……?”
“你想知道,我为什麽会变成这副像是阉人的样子,对麽?”
秦时月想问的虽然没有这麽难听,但也差不多,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对方叹息般地笑了一声。
“……这是我自作孽的结果。我违背天道,妄图逆阳为阴,最後招致这种不男不女的下场。这叫自作自受。”
他话语隐晦,秦时月却听出了个中玄机,他不禁愕然。
“难道……是‘玄牝神功’?”
黑衣人似嘉许地一笑,“秦公子果然是少年英才,博闻强识。没错,我正是修炼了玄牝神功,想由男人变为女子。”
秦时月难掩震惊。关於玄牝神功的传说,秦时月早有耳闻。这是一种至阴的武功,据说可在短时间内将修炼者的潜力挖掘出来;而且,其招式套路新奇且威力极强,在武林曾是众人仰慕追逐的绝学。但是,此功法有其特别之处,只可女子修炼,男子若长期修炼此功,很可能阴盛阳衰,导致性别转易;此外,玄牝神功如果修炼不得法,极易走火入魔,相传当年一些人练了此功後心智丧失,成为嗜血魔头。故此,武林正道将此功归为邪门禁术,修炼者越来越少。後来,玄牝神功的秘笈在流传中亡佚了,心法也已不可考,玄牝神功在江湖上渐渐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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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出现的XX神功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追本溯源。。。囧rzz
若是真有不开刀就能变性的神功,那世界真是充满HORROR。。。
第八章…02
秦时月望著黑衣人的眼神不觉带上些狐疑。玄牝神功失传这麽久,很多贪慕之人终其一生都遍寻不得,这怪人是如何得到的?抛开这个不说,这人坦白的修炼此功的动机也是要多荒唐有多荒唐:想借助玄牝神功从男人变成女人?秦时月听说过有男子因为忌惮此功这一奇特之处而不敢修炼,却未闻有人为了变性这种荒谬的目的练功。
“我知道你不信,如果这种可笑的事不是我自己做的而是别人说给我听的,我一定也不会相信。”黑衣人又笑了,没有如前一般笑得那麽夸张,而是淡淡的,似夹杂著凄楚。秦时月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失礼,黑衣人此时的神情令他当真动了好奇心,他不由正襟危坐,主动提问:
“在下不明白,阁下为什麽想变成女人呢?”
他对黑衣人得到玄牝神功的方法没兴趣,何况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告诉他;他只想知道,是什麽理由让眼前这人不惜一切地要改变自己的性别。
面对坦然提出这个问题的秦时月,主动引起这个话题的黑衣人反而沈默了。半晌,他轻轻嚅动嘴唇。
“因为我爱的人不喜欢男人。”
秦时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听了黑衣人诉说的原因,秦时月突然觉得这人的行为其实并不难理解。
说出真相的同时,黑衣人似乎有一瞬间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跟那个人,不过是偶然──他偶然救了素不相识的我,我也……偶然爱上萍水相逢的他。”
秦时月听著,眼光有些怔愣,他恍惚觉得,这个人,竟像在说自己的故事。他和白疏影,也仅仅是偶然开始的因缘际会……
“我向他坦露心迹,却招致了他的嫌恶躲避;他还发誓,除非我变成女人,否则,他绝不可能再多看我一眼。”
黑衣人的声音幽幽暗暗,竟成功地搅得秦时月心中一酸。接下来发生的事秦时月能猜到,可他还是静静地听对方讲述。
“我信以为真,开始拼命寻找逆阳为阴之方。後来我打探到有一种失传已久的玄牝神功或有此功效,四处寻找,居然真的被我找到了心法。我以为这是上天赐给我跟他在一起的机会,就照著心法修炼;可是,那时我的内力还不够精纯,修炼这种极阴的武功给我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最後终於无法承受,修炼到第四层就不得不放弃,因而也变不成女子,只有容貌和声音变化了,反成了这种半男不女的怪物。”
秦时月望著那黑衣人眼中流露出的与花容月貌不相称的黯然,不由叹息。人生自是有情痴,不假,自己或可算其一,但在这黑衣人面前还是只能自叹弗如。
“我变成了这副怪样子,起初羞耻得不敢见他,後来还是忍不住去找他,却不料,在我闭门练功的两年里,他已经娶了一个女人为妻,甚至有了儿子。”
秦时月听到这里,心头又觉刺痛。为一个人付出了这麽多,到头来,一番辛苦终究付之东流……这黑衣人,竟与我相似到如斯的地步,真是不可思议……
黑衣人眸光一变,脸上出现先前秦时月看到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公子,故事听得舒服吗?有没有兴趣继续往下听呢?”
秦时月战栗了一下,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忘了现下的处境,全心听这个神秘莫测的人讲起故事来……事到如今,也无他法可想,秦时月咳了一声,干笑著道:
“阁下若有意相诉,秦某洗耳恭听……”
黑衣人闻言,邪媚地一笑,言带戏谑。
“秦公子对奴家有兴趣,奴家可真是荣幸之至啊。不过也是,这故事最精彩的部分还在後头,不听可惜了。”
说完,黑衣人也不看秦时月的反应,自顾自地讲起所谓精彩的部分。
“我修炼玄牝神功失败後,那人变本加厉,对我避如蛇蝎。我自知配不上他,也不再纠缠,只想远远地守著他就好,可没过多久,他就举家离乡,搬到了别处。我想这样也好,不再相见的话,应该可以斩断情丝。那之後,我便一直在想办法恢复正常的男子之身。後来我想到,将修炼玄牝神功所累积的至阴内力散去,或许可以恢复原貌,但不能强行化功,只可转嫁。於是,我招募了一些女子,从中挑选有资质的,教授她们玄牝神功,输给她们玄牝神功的内力作为基底,如此,她们学了功,我也可散去内力,一箭双雕。”
秦时月听著,忽觉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匪夷所思,因而没往深里想;可是,黑衣人接下来的话,却肯定了他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