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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听她声音有些不对头,一看才发现平日活泼泼的红绫眼眶都红了,忙道:“不说了不说了,伤心事咱们不提它也罢。”
陈红绫见他着急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我还没说完呢,今年开春儿爹娘派哥哥出来帮谷里做生意,我一打听是在永安城,就悄悄动了心思,逮了机会央着爹娘随哥哥出来见见世面,爹娘也知道我资质不足,怕是不能与师兄师姐们争,加上他们有红绡在身边,干脆应了我,把我发配来了。我又见连叔叔和止哥哥,心里又喜又怕,只得又拿那个纸糊的老虎出来吓吓人了。”
九里大笑:“红绫,结果如何?”
陈红绫懊恼:“止哥哥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对我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跟当年变了个人似的!”
“所以你干脆就不装了?”
陈红绫点点头:“我在谷中装是为保护自己讨好爹娘,出来我就自由了,还装什么装!再说了,我那个样子跟红绡一样蛮横,自己是半分也不喜欢的!”
九里拍拍她的手背:“这倒是,我看钟兄性格温文,也不会喜欢呛人的辣椒。”
“你怎么跟哥哥说一样的话呀!”陈红绫瞪大眼睛,“糟了,九里,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温柔的啊?”
九里摸摸后脑勺:“也不尽然吧,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估计也有人喜欢吃辣椒的。”
“那我呢?止哥哥会不会讨厌我?”陈红绫抓住他的衣襟扯了扯,一双乌黑的大眼使劲儿瞧着他。
这动作有些过火,九里退了一步:“快放开快放开,这是大街上……”
陈红绫方才情急之下没有意识到,此刻忙松了手:“诶呀,我忘了……”
九里将衣襟抚平,长出一口气:“红绫,你自然有特别的好处是那些温柔的女人比不了的,只是有一点——性子太急了些。”
陈红绫有些苦恼:“要是止哥哥也喜欢那些温柔女人怎么办?我可学不来的。”
九里拍拍她的头,以自己的身高这么做还算轻松:“红绫,你才十五,不着急的,慢慢来,慢慢来。”
陈红绫嫣红的嘴抿着,半晌才道:“可是止哥哥已经二十啦,我怕连叔叔要快些给他娶媳妇生娃娃。”
九里也悄悄叹口气,他是挺喜欢这个姑娘的,当然这不是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一种对妹妹的疼爱,因而也更为关注钟止对她的态度,可是钟止太温和了,过度的温和则让人觉得虚伪,他的心思,如何都窥不破。
“别想那么多了,既然喜欢,努努力争取一下又何妨,”九里拉了她继续往前走,“就算是有一天,钟止娶的不是你,也无憾了。”
陈红绫低低“嗯”了一声。
说着就到了,九里上前敲门,开门的一看是他俩,忙请进去。
今日倒是巧了,连巡在家喝茶,钟止却出门了。
陈红绫见钟止不在,失望的表情便显露出来,连巡看见,笑着将茶碗放到一边:“红绫,今儿个来是做什么啊?”
陈红绫拽拽九里的袖口,九里反应过来,忙开口道:“连先生,是我非要红绫陪我过来的,几天不见,有些想你们了。”
连巡递给他一个“你以为我会相信”的眼神,诡异地笑道:“既然九里这么想我们,就还回来住着吧,省得给红绫他们添麻烦。”
九里擦汗:“不用了吧,我在那儿挺好,挺好的……”
陈红绫凑到连巡身前:“连叔叔,你又嘲笑我!”
连巡捏捏她的鼻子:“谁让你又拿九里做挡箭牌的?今天你算是扑了个空,今天邻镇的铺子有些事,我派钟止过去,他也大了,生意总得接手,早晚也得历练不是。”
陈红绫不好意思地笑笑。
“唉,姑娘大了,眼里就没我这个叔叔啦。”连巡摇头晃脑。
陈红绫抱住连巡的手臂:“连叔叔,瞧你说的,我当然也想你了啊。”
“这才乖。”
九里坐在一旁喝茶,看他们亲昵的模样,心中突然有些泛酸,不知道自己从前是不是也有亲朋,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说说笑笑,总有人想着自己,念着自己,时时处处维护自己。
陈红绫和连巡说笑了一阵儿,才发觉冷落了九里,但见他在一旁喝着茶吃着点心,一副悠哉的模样,也就不以为然了。
“九里,”连巡开口,“你的小畜生最近好吗?”
九里答道:“小白最近伙食好了,比先前胖了些,过得倒是很滋润。”
“下次来的时候把它带过来给我瞧瞧,我还怪想它的。”
“好。”
三个人默默喝茶,九里突然想起有一阵子没见过王二哥了:“连先生,我能去厨房一趟吗?”
连巡笑:“又饿了?”
九里知道他吃得多连巡拿他开玩笑,也不当回事:“不是,我先前在这儿认识个朋友,叫王二,对我一直很照顾,我想去看看他。”
连巡赞赏地看他一眼:“倒是有心,快去吧。”
九里绕过长廊,在厨房门口停住,正好有人在烧火,单衣单裤袖子撸起,颈上搭了块毛巾:“二哥!”
那人回过头,惊喜地叫道:“九里兄弟!”
九里忙过去,在王二身边坐下:“二哥,我回来看你啦。”
王二上下打量他:“咱们有多久没见?有一个月了吧,看来最近不错啊,皮肤都捂白了。”说罢捶了他一拳。
九里嘿嘿地笑:“二哥,你可还是这么结实。”说着就要帮他烧火。
“你别动手,我来吧,”王二挡住他,“上次帮忙厨房都要着了火,你就老老实实坐着,陪我说会儿话吧。”
九里答应了两声,见柴不多了,忙站起来:“我给你劈些柴过来。”
王二也不拦,任由他去了。
不一会儿,九里就抱了柴禾进来,擦擦头上的汗:“二哥,够不够?”
王二拉他坐下:“行啦,坐下歇一会儿吧。”
两个人边干活便唠家常,时间过得飞快。
下午,钟止还是没回来,并让人捎信儿说晚上才能回来。连巡听了笑眯眯地点头,并留陈红绫和九里吃饭。
饭罢,两个人才告辞,慢慢走回去。
白天的时候外面还是阳光灿烂的,这会儿却阴沉沉的,看来是要变天,果不其然,天刚擦黑,外面就飘了雪。
雪越下越大,越积越厚了,陈红罗早上就出去收账,现在还没回来,陈红绫一直站在屋檐下等着,神情有些焦急。
九里见状,安慰道:“红绫,进屋等吧,外面冷,陈大哥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他功夫这样好,不会出岔子的。”
果然,话音没落陈红罗就进了门,见他们二人眼巴巴往外瞅,笑着说:“你俩是耍什么孩子心性,这样冷的天,还不进屋呆着,看什么雪!”
陈红绫见哥哥回来了,忙过去挽着他:“哥哥,人家是担心你呀,怎么说我们小孩子心性呢!”
陈红罗摸摸她的头:“也不知把帽子戴上,冻着了怎么办?”
进了屋,陈红罗将披风取下,抖了抖搭在椅背上:“今日变天可真是快,幸好我穿得多,要不真是要冻死了!”
九里见他脸上手背俱是通红,忙道:“快揉揉吧,小心冻着。”
陈红罗将脸和手搓热,吩咐厨房煮了姜汤驱寒,今日忙了一天觉得乏力,喝过就先睡了。
陈红绫也累了,正要回房歇息,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止哥哥!止哥哥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九里正抱着小白吃宵夜,听她突然开口吓了一跳。
陈红绫打开窗户,外面的雪似鹅毛般纷纷扬扬的,地上早就积了厚厚一层,陈红绫忧虑之色更甚:“九里,你说止哥哥回来了没有?”
九里也往外看看:“该是回来了吧,天儿这么晚了。”
“他会不会遇上大雪困在半路上回不来?”陈红绫皱起眉头。
“不会吧,要是看着下了大雪,估计他今儿也就不回来了。”
陈红绫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不行,我得到连家问问。”说着就要往外冲。
九里忙拉住她:“姑奶奶,你就算是要去,也得多穿些打了伞去吧。”
陈红绫忙示意边上的丫鬟给她拿披风去。
九里摇头:“要是人家已经回来,你不是白跑一趟?说不定还讨人嫌呢。”
“我倒情愿是白跑一趟,也好过真出什么事。”
九里看她坚定,揉揉太阳穴:“罢了罢了,深更半夜的,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二人撑了伞出去,也没惊动旁人,夜里的街道异常冷清,地上白茫茫一片,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搅得人心烦气躁。
到了连家门口,九里将伞交给陈红绫撑着,自己上去叩门。
开门的和白天的是一个人,见又是他俩,正要往里让,九里却制止了:“小兄弟,我想问钟少爷今儿个回来了没有。”
那人困惑的看看他:“少爷回来有半个多时辰了,你们不进来?”
九里掏出几文钱谢他,便告了辞。
听见钟止回来了,陈红绫才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拉着九里:“咱们回吧。”
九里拍拍她的头:“这下放心了?”
“放心了,”陈红绫喜笑颜开,“快些走吧,我冷死了。”
九里却道:“慢一点,小心摔跤。”
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去,此时雪渐渐停了,月亮刚开始还是朦朦胧胧的,一阵风过将云层吹散,倒愈发得明亮起来。九里觉得这景异常好看,步子越来越慢,陈红绫活这么大也没见过夜里的雪景,两个人在街上流连,回去都已经半夜了。
不知不觉竟然就到了年底,陈家兄妹从未在外面过过年,也不知道怎么置办,连巡见他们兄妹苦恼,干脆让他们到连家一起过,陈红罗推辞不过就答应了,九里也跟着他们混吃混喝。
打腊月二十三起,就算是开始过年了,等到大年三十晚上,愈发热闹。连巡看看桌上的四个年轻人,不禁感慨:“今年是最热闹的,有这么四个年轻人,倒显得我老喽。”
陈红绫笑道:“连叔叔正值当年,怎么会老呢,自罚一杯~”
连巡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对对对,我认罚。”
众人大笑。
“一会儿吃罢年夜饭,出去放炮仗去,今年还买了些焰火,咱们一块儿乐呵乐呵。”
陈红绫一听,连饭都不想吃了:“连叔叔,在哪儿在哪儿?我也要放炮仗。”
连巡给她夹菜:“别急啊,一会儿有你忙的,先吃饭。”
又吃了一会儿,只听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大,众人也吃得差不多。连巡便让人撤了席:“好了,现在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啦。”
陈红绫拉着九里,兴致勃勃地要放焰火,陈红罗兴致也很高,连巡连忙命人将炮仗焰火之类的拿出来。
“止哥哥呢?”陈红绫终于恢复了正常,开始心心念念她的止哥哥。
九里和陈红罗前后左右看了一遍,果真没有。
连巡皱眉:“刚才还在,现在哪儿去了呢?”
陈红绫瞬间觉得炮仗失去了吸引力:“我去找他。”
九里见她有些醉了,本想陪着她过去,却被连巡和陈红罗双双制止了。
九里心领神会,三个人笑笑,出去放炮仗。
陈红绫挨个房间地找,终于在书房找着了钟止。
“止哥哥,你怎么不出去放炮仗啊?”陈红绫扶着门框问。
钟止手里拿了本书,正在灯下坐着:“没什么,我向来喜欢清静些,你和九里他们去玩吧。”
陈红绫见钟止爱理不理的样子,有些沮丧:“我记得止哥哥小时候很喜欢放炮仗看焰火的。”
钟止手抖了抖,没说话。
陈红绫晚上喝了点酒,后劲儿刚上来,头脑有些不清醒,皮肤也泛出淡淡的粉色,愈发显得生动起来:“止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钟止抬起头,看见陈红绫还在门上倚着,一双大眼迷蒙地看着他,忙将书搁下:“在门口傻愣着干什么,外面冷,快进来吧。”
陈红绫“嗯”了一声,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支在书桌上望着钟止痴痴地笑:“止哥哥,你可真好看呀。”
钟止不自然地别开头:“红绫,你喝醉了。”
陈红绫干脆上身趴在桌上,仰着头细细瞧他:“止哥哥怎么脸红了?”
钟止尴尬一笑:“没有,定是你看错了。”
陈红绫不信,起身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两个人相隔不到一寸:“我看得清楚,止哥哥是脸红了。”说罢,“吃吃”地笑起来。
钟止有些懊恼,加上距离过紧,他不自在地想往后退。
陈红绫哪能给他机会,往前一凑,便吻上了他的唇。
钟止吓了一跳,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幸好这个吻极浅,陈红绫很快离开他,轻轻舔舔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