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昏暗的灯光下,晨晨看到了迎面坐着的老爷爷,还有一背对着自己的年轻男子。
“大爷。”晨晨甜甜地打起招呼。
还没等老爷爷说话,背对着晨晨的年轻人身形仿佛一震,他快速转过身,灯光下的眼睛点漆般黑亮,“晨晨,是你。”
32
晨晨万万没想到在这儿她能看到陈剑。
一时间百感交集,有意外、有秘密被窥破的心虚、还有类似于看到家人般的心安……多年以来,晨晨已经习惯了有陈剑在她身边照顾着她,像刚才那样独自面对困境的情况,很少。
晨晨愣在那儿,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俩认识?”见气氛有些尴尬,热情的大妈主动挑起话题。
“大妈,她是我媳妇儿。”陈剑起身来到晨晨跟前,捋了捋晨晨额间的湿发,“先到那边将上衣换下来吧,别感冒了。”说着,他脱下自己身上麻灰色的衬衣,递过来。
恍惚呆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形,却有悲凉的感觉在晨晨的心底丛生,“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拿着,要我陪你过去吗?”脱了衬衫,只穿件白T恤的陈剑看上去年轻好多,他注视着晨晨,黑亮的眼眸内有暗潮涌动。
惯性使然,晨晨接过衬衣,往房间另一头走去。
等晨晨换好上衣再过来时,不大的灶房内已经摆好方桌小凳,桌上有着热气腾腾的杂粮稀饭,还有两碟小菜、一盆馒头。
看到吃的,饥饿的感觉一下子来了,晨晨咽了下口水,蹭到桌子旁,找了个小凳坐下来。
陈剑笑了。
“这丫头实在,饿了吧,没什么好吃的。”大妈也笑了。
晨晨不声不响喝稀饭、吃馒头,听陈剑和大爷大妈闲聊。
两位老人想必独自在山间呆久了,挺寂寞的。突然有客人来,难免兴奋,大爷和陈剑聊到高兴处,对大妈说:“老婆子,将儿子上次回来给我带的那酒拿出来,我和剑小子喝两盅。”
“没菜,喝什么酒啊!”大妈唠叨着拿酒去了。
晨晨很快就吃饱了,她的身上暖和了许多,继续坐在小桌旁,听着他们聊天,听着听着就打起瞌睡来。
一旁的陈剑看到了,将小凳子挪过来,让晨晨靠在自己身上。
“这丫头跟我那小孙女似的,一吃饱就犯困。老婆子,你将儿子的房间拾掇下。”大爷笑呵呵地对陈剑说:“那屋床大,够你俩睡的。”
“晨晨,睡觉去,好吧?”
迷迷糊糊听到陈剑的话,晨晨一下子警惕起来,她睁开眼,怒视着陈剑。自打知道陈剑在南城的龌龊事后,她就拒绝和陈剑同床了。
陈剑苦笑着,“晨晨,睡吧,我不会强迫你的。”
“也是,有个年方18的情人,还能剩有多少精力。”晨晨这样想着,连头带脸擦了两把,脱了已经捂得半干的牛仔裤,钻进厚实的棉被下。
还穿着陈剑的衬衫呢,鼻翼间难免就会充斥着陈剑的味道,那是晨晨一度喜欢闻的味道。
刚才还很困,这会儿倒辗转难眠了。
一生气,坐起来,脱了身上的衬衣,甩到床边的木椅上。
陈剑再次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场面,就是晨晨半裸着身子坐在床上,生气地甩他衬衫的场面。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悸动,静静走过来,拿起衬衣套到自己身上。
“你来干什么?”晨晨横眉冷对,“回南城去,找你的恶皇后去。”
晨晨冲着自己发火,陈剑的心倒踏实了下来。他知道,晨晨发火了,就证明她还放不下他,那他俩的事说不定就会有回旋的余地。
坐在床边,轻声哀求,“晨晨,我错了,原谅我一次。”
“哼!我跟胡兵好上了,你也不在乎。”晨晨扬起下巴,挑衅地说。
陈剑的神情有点犹豫,少顷,坚定地说:“晨晨,不愉快的事我们都忘掉,重新开始,好吗?”
见晨晨神色茫然,他赶紧揽过晨晨,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晨晨,我不能没有你。”
晨晨迷惑了,在属于她俩的竹林旁,在初夏的夜雨声中,陈剑的味道再次一点一滴融进她的心、融入她的血液,她挣扎着想冲出去,却发现无处可逃。
33
“小伙子,人家小两口在里面,你不能进去……”
堂屋里响起大妈说话的声音,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帘一挑,胡兵携着冷风湿雨闯了进来,边走还边叫:“晨晨!”
突如其来的叫声打断了两人的纠缠,一通舌吻下来,晨晨尚在其中,还迷糊着呢。陈剑反应了过来,他快速将晨晨放在床上,又将被子上拉至晨晨脖颈处。
“晨晨。”胡兵又叫了一遍,这次的叫声低了许多,他仿佛竭力压抑着什么。
“胡兵,你怎么来了?”晨晨回过神来,她伸长脖子,眯眼瞅着不远处阴郁的脸,心中暗想:“胡兵好像生气了。”
胡兵是生气了,他接到赵萍萍的电话后,抓了行李,心急火燎直奔北郊,冒雨跋涉快两个小时了,一直寻找着晨晨。
联络不上晨晨,满脑子都是晨晨躲在哪个角落里哭泣的情景,胡兵是又冷又饿又心焦,这会儿终于找到晨晨了,却发现她在陈剑怀里……而他,还像个傻瓜般闯了进来,他能不生气吗?
“瞧你脏成什么样了。”晨晨“扑哧”一口笑出声来,眼前的胡兵全身都湿了不说,还跟个泥猴似的,那滑稽样,晨晨瞅了就想笑,知道该忍着,硬是没忍住。
晨晨这一笑,胡兵的气全没了,他瞧了瞧自己,也跟着笑了,边笑边解释,“不小心摔了一跤。”
一旁的陈剑拿冷眼瞅着,没出声。
这时,守在门外的大妈也跟了进来,“丫头,这小伙子说来找你,拦都拦不住。”
“大妈,没事,他是——”晨晨停顿了下,她寻思着该说什么?要说是朋友,大妈能不多想吗?就说是哥吧,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就说了出来,“他是我哥。”
听了晨晨这话,胡兵的神情黯然,陈剑的脸色却缓和了许多。
“丫头的哥啊!”大妈放下戒备,热情地絮叨起来,“从市里过来找妹妹的?”
“嗯。”
“雨大,从西边小道上来的吧?”
“不是,从涧边。”
“涧边啊!”大妈惊恐地叫起来,“老头子,这小伙子是从涧边上来的。”
大妈叫来了大爷,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数落起胡兵来。
“这天黑路滑的,从涧边走近是近点,太危险了。”
“不留神滑下去,命就没了。”
“从西边小道绕上来,是要多走三五个小时,但安全啊!”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大爷大妈的碎碎念直到胡兵打了一个喷嚏后,才暂停了下来。
“冷了吧,这又湿又脏的,大妈找衣服给你换上。”
“大妈,不用,我带衣服了。”胡兵赶紧推托,说着抬脚准备到放在堂屋的背包里取衣服。
“我也想起来。”床上的晨晨小声念叨。
“你的衣服还湿着呢,不能起。”陈剑冷冷地说。
胡兵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忙说:“晨晨,我给你也带衣服了,你等下。”
“胡兵,这衣服还在你那儿啊!陈剑说扔了,我伤心很久呢。”看到自己那身“低调的完美”失而复得,晨晨别提多高兴了,“山上冷,穿毛衣正合适。对了,外套还在你家吧。”
“在。”胡兵当然不会告诉晨晨,那天,自己不放心,一路上跟着陈剑,捡了衣服,跟到他们家楼下,守着,直到陈剑出门后好久,自己方才离去。
“哇——你还带了帐篷跟睡袋来,这么多好吃的,我好像又饿了。”晨晨倒腾着胡兵的背包,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咦!你衣服湿成那样,背包怎么还干着啊?”
“雨衣给背包穿了呗。”大妈被晨晨感染,也开心起来,“这丫头,刚才瞅着挺文静的,她哥一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嘿嘿!”晨晨不好意思地笑了。
“丫头他哥,真不要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了,大妈,您看我都带了。”
“老婆子,我困了,给我铺床去,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聊。”大爷年岁高了,又喝了两杯,很快就打起瞌睡来。
……
三人在堂屋坐下。
晨晨连续吃了三条熏鱼、两只卤蛋,打了两个哈欠之后,陈剑发话了,“晨晨,别吃了,呆会儿胃会不舒服的,快睡觉去吧。”
晨晨低着头不予理会。
“晨晨,睡去吧,我跟陈剑再聊会儿。”
“你们不会打……”
“不会的。”胡兵温和地笑了笑。
34
陈剑伴着胡兵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就起身打算进屋。
“你今夜在帐篷里睡吧。”胡兵一把拉住陈剑的胳膊,接着说:“我不睡。”
“放开!”陈剑低吼,“别逼我揍你。”
“你不是我的对手。大胖没跟你说过?我在部队时,擒拿格斗得过冠军。”胡兵站起来,双手抚上陈剑的肩,将陈剑按坐着椅子上,“陈剑,我不能容忍你跟晨晨在我眼皮底下亲热。”
“我俩是夫妻!”
“你们快离婚了,晨晨跟我……”
“胡兵,晨晨是什么样的女人我能不了解?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们在演戏。”陈剑冷冷笑着,“你该关照赵萍萍别躲在停车场里的,人保安都将她当成偷车贼了,我都替她害臊。”
听了这话,胡兵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陈剑,少顷,他也“呵呵”笑出声来。
“你都知道了,还同意离婚?你终于明白晨晨打定主意要放弃你了,你已经无法挽回了?”见陈剑没答腔,胡兵接着说:“不是?难道是那个乖巧的女孩打动你了?她也叫陈辰吧,好像才18岁。”
“是你告诉晨晨的?”
“你该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在晨晨做出决定之前,我是不会影响你们的。”
“不会影响我们?对!你只会灌醉她,然后偷偷干些苟且之事。”陈剑愤怒了。
“那次是个意外。”胡兵面有羞色。
“意外?你今天带来了帐篷和睡袋,好像还有两瓶晨晨爱喝的酒,是不是还打算制造个意外出来?”
“我很抱歉。陈剑,我不想多说什么,我是个正常的男人,碰到自己喜欢的女人……”
“你的嗜好很特别啊!那么多未婚的女人你不喜欢,偏偏要喜欢别人的老婆。”
胡兵不语,他伸手自背包里取出那两瓶酒,三两下打开,一瓶递给陈剑,一瓶套上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陈剑在一旁冷眼观之。
“陈剑,你还记得那个钱多贵吗?”
“钱多贵?”
“晨晨初中时的同学。”
“嗯。”
“想起来了?我就跟那钱多贵一样,我叫胡兵,所以我就当兵去了。”
乍听胡兵这话,陈剑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刚满18就去部队了,放弃了高考,那是92年的5月份吧,晨晨初二。”
“晨晨知道?”
“没人知道,这么愚蠢的事还是别让人知道的好,你得替我保密。”胡兵的酒瓶已经见底了,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已经12年了,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起她的笑,她在花丛中笑的模样就像天使……”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我不想听,我也不会放弃晨晨的。”
奇“迟了,陈剑,你已经放弃她了,当你跟其他女人上床时,你就放弃她了。”
书“你就没有过?我不信!”
“我们不一样。”胡兵苦笑着,“我如果有了她,就不会……”
晨晨的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这种状况对于睡眠质量一向不错的晨晨来说是极少见的。
半夜,她迷迷糊糊起来,就看到了地板上支起的野营帐篷,欢呼着跑过去,拉开上面的拉链,帐篷里面黑乎乎的,跪在地板上探进上半身,顺着柔软的睡袋一点一点往上摸,手触之处毛茸茸的、暖暖的。
原来是陈剑,他头朝向晨晨躺在睡袋上,温柔地将她拉低,嘴唇贴着她的胸脯,如待哺的婴儿般拱动着。
“晨晨”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谁?是陈剑,不对啊!陈剑躺在帐篷里。
容不得晨晨多想,就有灼热的硬物顶着她的臀部,徒劳地扭动着腰肢,想甩开它,却无济于事。等晨晨意识到情况不妙时,那硬物已经进入她的身体,在她的体内搅起一阵激潮。晨晨无助地随之沉浮着……费力扭头回望,映入眼帘的却是胡兵动情的脸。
“胡兵!”
陡然睁开眼,一黑白相间的动物箭般自晨晨胸前窜离,吓得晨晨高呼:“啊——”
“怎么啦?晨晨。”胡兵和陈剑几乎同时来到床前。
仰卧在床上,看着自己上空晃动着的两张脸,晨晨结结巴巴地解释,“有一个黑的白的……”
“是只猫,别怕。”胡兵的声音很温和。
瞄了眼胡兵,冷不丁就想起了刚才的梦,晨晨的脸红了。
35
十一、一棵树换一座森林
有网友在论坛中发帖:如果让你在失业、失婚、失身、失忆中挑选一个你最能接受的,你会选择什么?大部分跟帖者宁可选择失忆、失身,也不愿意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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