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一刻,杨靖看到了萧济的满足。这让他一直有些愧疚的心理,得到了些许安慰。
毕竟,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们的孩儿,将来也可以堂堂正正的登基为帝,继承他们二人携手打下来的这偌大魁美的江山。
过了好一会儿,萧济突然想到:“孩子的名字决定了吗?”
从知道他怀孕的那一刻起,杨靖就命内阁大学士们准备名字。至今为止,送上来的‘名’单已有厚厚几大叠了。只是杨靖始终不满意,遂决定等孩子出生後,看见孩子的模样再决定。
杨靖闻言,微微一笑,道:“朕昨天做了个梦,梦见我大盛江山日後更加繁荣昌盛,万里江山,都在我们孩儿的脚下。不如这孩子就叫‘荣’。你看如何?”
“杨荣,杨荣……”萧济念了两遍,轻笑道:“好名字。日後咱们的小太子,就叫杨荣。”
虽然杨靖还未说要封这个孩子为太子,但萧济已经认定此事,此时便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杨靖也觉得理所应当,道:“沧海,这几日朕就要和胡奴人最後一战了。你现在刚刚生产,荣儿也太小,朕想先送你们回京。”
萧济顿了顿,明白这个时候自己若还留下,便是拖了杨靖的後腿。虽然心底极不情愿,为了杨靖和孩子,还是点头道:“好。”
杨靖道:“朕命他们去准备,你刚生产完毕,先养养身子,三日後再启程吧。”
萧济点头。他突然想起昨晚杨靖未归之事,道:“昨日你去夜袭呼河城了?”
杨靖想起昨晚的大捷,不由心情更好,道:“对。朕已夺去了呼河城,现由贺将军驻守。咱们荣儿真是运旺,他一来,朕就取得了大胜,哈哈哈……”
萧济却没有笑,反而沈思了一下,问道:“呼河城攻打得可顺利?胡奴是否拼死反抗?”
杨靖将昨夜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萧济有些怀疑地道:“呼河城是胡奴人在桫椤江边的最後一道防守。那驽马王岂能这般轻易就被我们得到?这里面,不知是否有何陷阱。”
杨靖哈哈一笑,自信地道:“胡奴人不过是群未开化的蛮人。他们除了放羊牧马,还会什麽?当年如果不是趁我大盛天灾连连,国库空虚,怎有机会趁虚而入,侵占我大盛半壁江山?哼,这一次,朕一定要给他们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萧济道:“驽马王智多勇武,还是小心为好。胡人占据中原十几年,这驽马王从小拜在通山王氏大儒子白先生门下,胸中当有点墨,寄奴万万不可小觑。”
杨靖兴致正高,被他泼了冷水,心里有点不高兴,但见他刚刚生下太子,便没说什麽,只是道:“朕知道了。沧海不用担心,快快养好身子要紧。”
萧济见他不以为然,心中暗暗皱眉,却也不好再劝说,便低头去看怀里的儿子。
三日後,萧济带著刚出生的婴儿启程返京。盛辉帝亲自带军送出三十里外,又分出五千士兵护送,看著萧济的车队消失在群山之间。
皇後的凤驾硕大豪华,速度很慢。萧济躺在舒适宽敞的床榻上,逗弄著身旁繈褓中的婴儿。
婉娘在旁服侍,笑眯眯地看著小皇子,道:“殿下,小皇子越看越像您呢。”
“是吗?”萧济伸出指头点点婴儿嫩嫩的小肉脸,道:“我倒觉得他像皇上呢。”
婉娘忽然有些担心,道:“殿下,您说回了京城,太後会不会把小皇子抱去抚养?”
萧济眼神一深,勾起唇角道:“婉娘,你家公子还没那麽没用。若是连自己的儿子都守不住,还做什麽皇後。”
婉娘是从小服侍萧济的萧氏族人,跟在他身边十几年,二人关系非比一般主仆。原本婉娘一直唤萧济‘公子’,入宫之後一时也没有改口。直到有一次被贤妃告到太後那里去,太後抓著这个把柄发作了一番,险险将婉娘打死,婉娘才转而称呼萧济‘殿下’,再不敢轻忽大意。
自己失了性命是小,若是因此连累了她家公子,便是万死莫辞了。
婉娘深知公子入宫之後的不易,对那些後宫宫斗更是胆战心惊,因此非常担心小皇子出生後,公子身边的‘麻烦’反而更多了。
萧济其实对後宫争斗十分厌恶。他一介男儿,并不屑於与一群女人暗斗,而且争的不是权势地位,而是一个男人的宠爱。
只是他深陷其中,早已不由自己。虽然厌恶,但为了杨靖,现在为了儿子,更是不能放手。
十世轮回之沧海长歌05
05
晚上凤驾到了边城,在此休息,驻守城池的童将军来向萧济请安。
“子诚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萧济身体不便,拦不住他,童振还是行礼之後才起身。
童振表字子诚,江左人士,自幼擅兵马,当年曾追随盛辉帝,与萧济等人一起并肩作战,北伐长京。
因为二人有袍泽之情,又都是江南人士,自然情谊要比一般人深厚。只是萧济贵为‘国母’,童振又素知盛辉帝在某些方面……不是个大度的,所以一向紧守礼仪,处处避嫌,不敢与萧济太过亲近。
萧济其实哪里不明白。盛辉帝杨靖英明神武,俊朗潇洒,处处都好,便是一点,於情之一字上有点小心眼。自从攻下长京,夺回长河以北,大盛朝重新统一後,杨靖的威望更是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圣心独裁,天威难测,连丞相蔚廖的话也有些听不入耳了。
萧济担心他日後会渐渐刚愎自用,但此事即使是他也难以开口。
童振虽是一名武将,但心思缜密,敏感多思。他不及与皇後寒暄,便直言道:“皇後殿下可知,圣上今日送别皇後後,便率军兵临桫椤河,与胡奴人两军对垒。後胡奴兵马退却,圣上率军直进,已过了桫椤江,抵达高密山脚下。”
萧济一惊,登时感觉不妥,道:“陛下动作这麽快?那胡奴人为何如此轻易便退却了?”
“圣上派封将军从桫椤江下游渡江,於左侧突袭,胡奴人抵挡不住,胡奴大将军哈岩那怕丧失精骑,边打边退,躲进了高密山。”
由於萧济的凤驾浩浩荡荡,随员众多,行动速度极慢,行了一日,也不过是快马一个时辰的时间。
边城离桫椤江的主战场不远,童振一直派了传讯兵盯著那边的消息,所以下午桫椤江边的大战结束不到两个时辰,他这边便得了消息。
萧济听了童振的话,神情严肃,眉宇紧蹙。他挥退了婉娘和宫人,道:“子诚,你可觉得有什麽不对?”
童振低著头,轻声道:“太顺利了……”
不用多说了。一起征战过沙场的默契让二人心里都升起同一个想法。
诱敌深入!
萧济心里一紧,喃喃道:“陛下长於军事,不是第一次出征了,若是真有阴谋,当能看得出来。”
童振心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上急切想要报复胡奴人的心理已经胜过了他的理智,很有可能在最後一关失去冷静。
但是这话他无法明白说出口。
萧济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其实自己心中也早有隐忧。
“拿地图来!”
他必须确认这是否是胡奴人的阴谋。
以前有他在身边,凡事都可以及时提醒盛辉帝。但这次由於刚刚生产完,他不得不带著儿子先行返回京城。失去了他的提醒,其他那些将领未必没有明白人,但他们都不可能说服一向乾坤独断的盛辉帝的。
童振命人取来地图,铺展在桌面上。
萧济仔细看著,修长纤细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线条轻轻滑动。
“这是桫椤江……这是高密山……这里……等等,这里有个峡谷?”
童振看了一眼:“是。
萧济皱眉:“这条峡谷从北边穿过,後面便是草原……”
“殿下,你怀疑?”
“如果要设埋伏,这里无疑是最好的地点。”
“可是如此明显的漏洞,圣上不可能不会察觉。”
“陛下一定会察觉。但我总觉得驽马王,未必会那麽简单。”
萧济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那驽马王师从通山王氏大儒子白先生,少年开始便接受中原文化熏陶,野心勃勃,心机极深。若要设下陷阱,也不会那般容易被人看透。
这种预感使他有些忧心忡忡,晚饭随意吃过之後,也难以安寝。
半夜传讯兵飞马传来的消息,圣上在高密山大捷。识破了驽马王的阴谋,将哈岩那的部队几乎一网打尽。
这个好消息让童振原本担心的心情放松下来。
但是萧济却与之相反,神色更加凝重。
“陛下现在在什麽位置?”
童振指著地图回道:“高密山一战後,圣上留了一千人在山谷里清理战场,带著剩下的兵马从西边出了高密山,继续追击驽马王。”
不能再追了。
进了草原,就是胡奴人的天下。盛辉帝这个举动太轻率了。
萧济脸色越发沈凝,童振察觉不对,未再出声。
“备马……我要去追陛下!”
“什麽?”
童振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萧济已经起身,宽大的凤袍在空中翻飞,人进了内殿,声音清澈坚定的传来:“准备盔甲战马,我要带人连夜返回!”
由於刚刚生产完不久,萧济尚未收身,小腹仍然微隆松垮。
他让婉娘取来长长的白布,紧紧裹住肚腹,收紧腰围,然後一件件穿上自己已经五年未曾见血的战甲。
婉娘心惊胆战地道:“殿下,您去太危险,还是让童将军派人去吧。”
萧济淡淡道:“除了我,谁还能说服陛下收兵?”
婉娘哑口无言,顿了顿担忧地道:“可是您三天前才刚刚生产,还没有出月子,怕会对身体留下病根啊。”
萧济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不怕。你家公子又不是女人,没有那麽脆弱。我身体强健,又有内力护体,再说现在已过子时,这已经是产後第四天了。”
婉娘双眼红润,道:“您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小殿下可怎麽办?”
她知萧济意志坚定,决定的事情谁也劝说不了,比盛辉帝还要固执。起码盛辉帝还会听他的劝说,但他的决定,却是连盛辉帝也阻止不了的。
萧济穿好盔甲,来到小床边,望著摇篮里熟睡的儿子,手指轻轻抚摸著他嫩嫩的小脸。
刚出生的婴儿眉目还没长开,其实看不出长得像谁,甚至连眼睛也未曾睁开过。
萧济想俯身亲亲儿子,但他甲胄在身,无法弯腰,只好以指代唇,在儿子的小脸上点了一点,轻声道:“荣儿乖,好好睡,爹爹很快就回来。”
婴儿微张著小嘴,酣睡正甜。
萧济最後看了一眼,转身披上鲜红的大髦披风,在红色的翩翩翻滚中,踏入了漆黑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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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世轮回之沧海长歌06
06
呼啸的风声,战马的嘶鸣,兵器相交的凄厉,阵亡战士的呐喊……
眼前一片猩红。心中充满愤怒、恐惧与焦灼。
一道红色的披风仿佛火焰一般,在混乱的战群中是那般鲜豔夺目。威武的剑光,划出一道道利芒,所过之处,倒下一个又一个敌军。
但是人太多了。
红色的身影不断冲出来,又被淹没回去。
过来!过来!快过来!
他急得张口大叫,追寻著那道身影,不断伸出手去。
然有什麽阻挡著他。一次又一次,他和那个红影越来越远。
他急得满头大汗。不断挥舞著手中的武器,想要冲杀回去。但身边似乎有人扯著他,怎麽也甩脱不开。
然後他突然看见那道红色的身影定住了。
金色的盔甲下,模糊得看不清楚面容,但那双眸子却十分晶亮,闪耀著复杂的光芒。
那人冲他喊了一句什麽,但他好像没有听清楚。
如此遥远的距离,他却仿佛能看到那人眼角眉梢的笑意和俏皮。
但一切只是幻觉。
他看著那道红影定定望了他一瞬,突然纵马回头,义无反顾地跃入了身後的敌军之中。
“不──”
“不!”
床上的人倏地弹坐起来,睁大了双眼,眸底深处还残留著梦里的心痛与惊恐。
他呆坐了半晌似乎才慢慢回过神来,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喃喃自语道:“靠!怎麽又是那个梦!”
床头的手机忽然发出怪叫:“臭小子起床啦!臭小子起床啦!臭小子……”
那人一把抓过手机,狠狠按了停止键,再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不由又倒回床上,呻吟:“唔……时间还早,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可惜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伯的声音十年如一日,平静而坚定:“二少爷,该起床了!二少爷,该起床了!二少爷……”
床上的人痛苦地低吼了一声,抬起头喊道:“知道啦。这就起来啦。”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二少爷,今天下午一点召开董事会,大少爷叮嘱您必须参加,您没忘记吧?”
床上的人心口一跳,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再没了睡意。
“没忘没忘,我这就下楼去。”
半个小时後,打扮整齐的卢家二少蔫蔫地从三楼下来。
管家陈伯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兼午饭,站在饭厅里,看著二少爷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道:“二少爷,听说你昨晚又是凌晨三四点才回来的。现在你已经到公司做事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熬夜玩乐了。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