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送走了小内侍,严淑君眼见就要到露台了,立即对慕容辉道:“相爷,圣上该等着急了,还是快走吧。”
慕容辉松开手上的纱帘,淡淡道:“你说得对,他等这个孩子,也该等着急了,”隔着纱帘对严淑君微微一笑道,“你赶快去禀报吧,女子生产时,最好还是要丈夫在场才好。”
说着,让人调头出宫。
严淑君满心无奈,又不能不去禀报,一路走上露台差点摔在台阶上,来迎接她的蒋芸忙将她扶了,看她灰败的脸色,问道:“相爷又没来?”
“不是……”
严淑君摇摇头,扯了下嘴角道:“半路上让人给截了……”
蒋芸一拍大腿,怒喝出声:“谁那么大胆?!”
“蔡婕妤,”严淑君缓了口气续道,“不,应该说是快出世的小皇子。”
蒋芸瞪大了双眼,张口结舌:“你是说……蔡小主要生了?”
其实这个时候生,也和日子差不多了,要说提前也顶多提前了半个月,而且蔡婕妤是个聪明人,一向很配合太医很遵行医嘱,身子骨虽然不算硬朗,倒也不是个病弱美人。
故而等燕帝御驾亲临仪清宫的时候,蔡婕妤身边近身宫女出来禀报说,蔡婕妤生产状况一切良好,稳婆说已经摸到孩子的头了。
燕帝乍一听蔡氏生产的消息的时候心中也十分紧张,他也是第一次做父亲,而且年近三十了,也着实希望后宫能传出点好消息,能有担当江山大任承继大统的人,也是因为如此,淑妃滑胎的时候他才如此生气。
在外间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等到晌午都过了,燕帝都有些不耐了,只听里间传出一阵响亮的孩童的啼哭声,燕帝立即从座上站起身疾步往里走。
稳婆把孩子从子孙桶里捞出来擦干包好,满脸喜色地对燕帝道:“恭喜圣上贺喜娘娘!娘娘为圣上生了位小皇子!”
抹干净了身子被包裹在红锦襁褓中的婴儿哭得十分投入,本来就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哭得连条缝儿都看不到。
燕帝有些生涩地略抱了孩子一会儿,看着孩子红通通皱巴巴的皮肤和小巧的五官,随口说了一句:“当年清影出生时
候好像比这个大一点,眼睛也大一点,没这么难看。”隐隐有点失望的样子。
一屋子的人都在皇帝这句话里头僵掉了,蒋庆是最快恢复过来的,忙笑着说:“小皇子才刚刚临世,之前在母体中憋了这么久哪能好看,等过两日圣上再来看,必定与现在是两个样了!”
燕帝回忆起当年往事,便笑了笑道:“朕还记得清影出生那夜本是冬天,她一出生竟然有一支牡丹开了,若不是太俗气,父皇想必要给清影封为牡丹公主。”
蒋庆趁机说:“圣上,您还没给小皇子去名儿呢。”
“取名?”燕帝一面嗫嚅着唇一面瞪了蒋庆一眼——他整日周旋在慕容辉和国事之间,哪有时间想旁的,便说:“这个名儿,朕已经让、让丞相拟好了,改日再宣布吧。”
又低头看了一眼孩子,便把孩子递给稳婆,对仪清宫的大宫女道:“好生照顾你家娘娘和小皇子,对了,蔡氏生育皇子有功,朕特封她为昭仪,其他的——”他看向蒋庆,“你去交代掖庭宫,让他们照以前的例子赏。”
蒋庆应了,燕帝便抚了衣袖道:“你们娘娘也累了,朕就不打搅她休息了,起驾。”
燕帝在前面走,蒋庆跟在后面,严淑君和蒋芸一左一右跟着,蒋芸忍不住道:“圣上重头到尾好像没看蔡昭仪一眼。”
严淑君想了想道:“那有什么奇怪的。”家里的姨娘生了庶子,爹爹连来都不来,蔡昭仪又不是皇后,值得看什么。
蒋芸接着点了点头:“不过也对,圣上连丞相都没见着,见她想必也觉得没意思。”
严淑君神思有几分恍然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下来不言语。
忽然蒋芸在她身边用力一闻,道:“你身上好香啊,方才我就想说了,你用的什么香料?”
严淑君抬起手嗅了嗅,一面问:“有吗?”
长皇子出生的消息传遍的京城,蒋芸来传旨让慕容辉为小皇子取名的时候,慕容辉正和叶悠在庭院里练剑。
订了亲就要做人家丈夫的叶悠和以前的确有不同,不仅看着高了结实了,连武功也提升了不少。
虽然最后还是慕容辉把他手中剑打飞,可叶悠脸上丝毫不见气馁之色,反而笑道:“微雨说了,以我这种资质,要是自幼稳扎稳打的练功还有那么一点称霸江湖的希望,可我自幼就被娘娇宠着,武功学得七零八落的,现在开始补,三五年之内别说是她伟大的盟主爹爹,就算是她比女人还娇媚的大师兄也别想超过……”
慕容辉一扬手削了半边芍药花瓣打出去,叶悠连忙四处跑——乖
乖,这花瓣都是带着真气的,要是被打中一个,那还不内伤!
“你才比女人都娇媚!好好在这待着,我有客人到了。”慕容辉瞥到称心领着蒋芸进来,瞪了他一眼把剑扔给旺财,理了理衣裳上去迎接。
就算在和皇帝置气,可君臣之礼不能非,他不是宸妃,燕帝不是先帝,就算是先帝也不能越过慕容家造反让慕容瑶月得立中宫。
既然君臣有别,那君臣之礼就不能废。
执礼过后,慕容辉笑着道:“听说昨日蔡昭仪给圣上生了一位皇子,我大燕有后,真是天大的喜事!”
蒋芸勉强扯着嘴笑了道:“相爷您何必和奴婢客套,圣上若是见到相爷伤心些,兴许还高兴呢。”
慕容辉眨了眨眼睛,伸出左边食指向蒋芸勾了勾,蒋芸便想也不想地倾身过去。
慕容辉在他耳边道:“回去告诉你们家圣上,他若是想见我伤心,怕是这点药力不够。而且,他要看我伤心才高兴,我是决计不会如他所愿的。”
蒋芸恨不得骂死那个趁皇子出生得假出宫去和兄弟团圆的严淑君,欺负自己没兄弟在京城是不是!怎么让自己摊上这么个苦差事啊啊啊!!!
为防再惹着这位主子,蒋芸匆匆把燕帝让慕容辉给皇子取名的圣旨宣了,逃也似的出了兴庆坊。
此时正是仲春时节,院中的花花草草开的艳丽茂盛,慕容辉站在一院子的□中好久好久,直到叶悠跑过来找他。
叶悠拍了拍他肩膀,几分担忧地问他怎么了。
慕容辉拂去自己肩头的桃花,捻在手中,迎着日光抬头笑,笑容明艳过树上桃花陌上芍药,连叶悠一时都有些发愣。
他笑道:“圣上让我给小皇子取名,你说,该取个什么样的名儿才衬地起这人中之龙?”
三日后,慕容辉携着取好的皇子名上了朝堂,早朝上,待议过各类国家大事,有人出列请奏道:“圣上,我朝自圣上登基以来一直用‘熙安’年号,迄今为止已用了将近十年,前次剪除唐家外戚之祸也未曾改换年号,此次长皇子出生,圣上可顺势改年号。”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JJ抽得可以了……我下午刷了半天都没刷出来发出去那章~~
今晚我继续努力,如果写不完明早再发啊,明天不用上班,可以写一天^_^
☆、第三十七章 不惜命(2)
纵观史书,每一位上位者改年号,代表的都是这一朝一个时期的结束,新帝即位的时候必须要改年号,但要是一个皇帝在位的时候,也不一定要改。
可对于燕帝这一朝来说,似乎还真的要改变的必要。
毕竟唐家控制朝堂的时间很长,燕帝自剪除唐家外戚祸端以来,朝堂天下已较以往大不一样,要说以此为节点,算是燕帝亲政的话,也算说得不错。
这个官员是吏部的,朝堂之上引之论是的至少要五品,视正五品都不行,而能爬上吏部高层的都是人精,这个人也算是经过一番审时度势才敢进言的。
本以为燕帝会很高兴地让礼部去宣年号了,岂料……
他话话音才落就有人出列附和,等大约站了半数人之后,正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抬眼一看,却发觉御座上的天子神情漠然,或者说,有点不好。
他心中莫名其妙的咯噔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惹恼了皇帝。
正在此时,站在他身侧没有出列的吕清方悄悄靠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圣上在等一个人,这个人不答应,就算是满朝文武都支持,也没有用。”
他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到吕清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直直指朝堂之首,有些了然了:“丞相?”
就在他们这么一两句话的功夫,只听“啪”的一声,御座上帝王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冷着脸,视朝堂其他人如无物一般厉声问道:“你当真也劝朕改年号吗?”
众臣一愣,旋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慕容辉身上。
慕容辉抬起流光溢彩的眼睛,规规矩矩地一拱手,玉笏板挡住了他的些许容颜,他的话还是在变得寂静的大殿里掷地有声:“臣附议。”
燕帝气得浑身都发抖,扶着龙椅站了很一会儿,瞪着下面慕容辉沉静如水的面容,两眼都开始发昏,可底下的人没反应,他再发火也是丢脸——以前是在寝殿里闹,那是在宫人面前丢脸,现在要是再朝堂上闹,保不齐是在全天下人面前丢脸!
蒋庆紧张地守着燕帝,想着要是燕帝一张口吐血了就赶快叫太医,心中也不由对慕容辉有些埋怨:着“熙安”的年号代表着什么难道相爷不懂吗?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伤圣上的心呢?
强自镇定下来后,燕帝抖了抖嘴皮,朝站得乱成一堆的大臣道:“刚才谁提议改年号的?朕命你在七日内给朕拟出一个年号来!”又对慕容辉道:“三日前朕给丞相下过一道旨意丞相没忘吧?”
慕容辉道:“圣上的圣旨,微臣哪里敢忘,自当每日贴于床头,日日供
奉拜读。”
燕帝给他的恭维气乐了,反笑道:“好好!那随朕来紫宸殿,朕倒是要看看,你究竟能给朕一个什么答案?!”
眼见燕帝就要拂袖而去,慕容辉却上前一步道:“敢问圣上,要是微臣没想出个答案怎么办?”
燕帝顿足,冷笑道:“你不是说你日日在床头拜读吗?依丞相的聪明才华,怎么会没有答案?”
慕容辉依旧神色淡淡:“禀圣上,微臣才疏学浅,皇子之名必定要配得上皇家,微臣卑贱身躯,不配取。”
众臣这才明白原来皇帝给慕容辉下的旨意是要给小皇子取名,各个心中都道不就是是一个名儿,慕容辉翻翻《古文观止》、《礼记》什么的也能找出个名儿来吧,怎么着也不至于取不了啊。
燕帝一愣,只觉得火气在胸腔中翻滚,不停地滚动着还不断地加温,火气直冲头顶之际,他也顾不得其他,几乎是用吼一般道:“要是取不出来,朕治你的罪!”
一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慕容辉忽然很诡异地笑了一下,那炫目还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晃了一下皇帝的眼。
随即帝王见他跪了下来,听到他说:“那么,臣请圣上赐罪。”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圣上要怎么样处罚微臣?是罚俸还是闭门思过?”
燕帝瞧着他处于低处还是一副淡然超群的样子,双眼都怒红了,可有些话又着实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抬手一指门外,向群臣喝道:“下朝了!你们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全部出去!”
一群没眼力劲儿的!
众臣很无辜很迅速的退了出去,大家在心中异口同声地表示,圣上您没说要退朝啊!
宣政殿的殿门被关了起来,燕帝几步走下台阶,双手把慕容辉的肩给扶了起来,双手几乎嵌进了慕容辉的肩头。
慕容辉和他对视着,双眸相对,一个清幽一个火热。
“子熙……”燕帝的声音就像砸在地上,又重又沉又无奈。
燕帝说:“你知道‘熙安’的意思吗?”
慕容辉转了眉目,浅笑低声:“微臣知道。”
熙安、熙安,只愿子熙你平安。那年那月那日分离,他这个初登帝位什么都没有要受制于唐家装疯卖傻韬光养晦的皇帝,守不住曾经许诺的相守、守不住身边的位置、守不住曾经答应了要照顾好的妹妹……
什么都不能做主的时候,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祝逃脱的爱人,可以无碍,可以平安,有朝一日,他们可以重逢。
而哪怕只是这个年号,还是他费劲了千辛万
苦才向太后争取来的来,他一直认为,不管慕容辉和自己之间闹到什么地步都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当年父皇虽然不太喜欢他,但也曾和他讲过——爱人之间放纵和宠溺都是必须的,要是你爱的那个人不吃醋不闹腾,那必定是他不爱你。
燕帝从没有想过,要改掉这个年号,就像他从未想过慕容辉不会和他在一起。
就在他如此笃定的信念开始出现裂痕的时候,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