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色子猜大小,傅雪青执黑猜大,慕容辉执白猜小,色子落定之后是五点朝上,傅雪青起手先走。
手谈第一局,傅雪青下棋落子由快到慢,步步紧逼,与她从容闲淡的态度十分不符。慕容辉反之由慢到快,却并不紧逼,仅仅应对有则有度而已。最后胜负难分之际,傅雪青凝望棋局许久,最终投下手中棋,却不说话认输,而是说:“贵人无心输赢,微臣棋艺不精,就算下到最后也不过是将棋盘填满,不如这一局和棋如何?”
慕容辉放下手中的茶盏,指节轻轻敲了敲棋盘,却笑道:“不到最后一步,你怎么就认为我没有赢棋之心?”
他捻起白棋一枚,在棋盘上落下一只,随后将十几枚黑子拿出,局面顿时由胶着之态逆转。傅雪青愣怔着看着眼前棋局,说不出话来。
“你输了。”柔和的嗓音决然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划开心上一道血痕。
傅雪青叹为观止,忍不住轻叹一声:“贵人步步为营心计深沉啊。”
“听你话中的意思,像是不甘心啊。”
傅雪青笑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奇怪什么。”
“奇怪贵人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被他人算计了去。”
慕容辉为她的话愣了一下,反问道:“有人要算计我么?”
傅雪青看着他的双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澄澈、温柔,好看。她道:“在深宫之中,哪会有人不被算计的。”她伸手拂乱了棋局,微微笑道:“再来一局怎么样?”
散步下棋看书,慕容辉躺在昭明阁自己的小空间里,将眼前的书页页翻过,手上拿的这一本,不是三国,而是昭明文选。
人说,文选烂秀才半。他早就读过这本书,却没有考过秀才。
翻到兰泽多芳草的古诗十九首时,他觉得有些累,将书盖在眼睑上,合上眼。昭明阁里的宫人连同蒋芸在内都让他驱出去,殿阁里静谧地只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呼吸绵长,思绪辽远。
悠悠一别经年魂魄不曾入梦,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在别人眼中已经是一块墓碑,他所爱所在意的人在他的心里也都是一块块墓碑。往事总是在安静的时候涌上心头,然后情不自禁地去现实中寻找替代的人。
傅雪青……
他看到这个医女悠悠然走向自己的时候,会有一种恍惚,就如同看到了当年的宸妃。面上端着十二分的悠然,骨子里藏着十二分的不屑,下手十二分的急躁,收手十二分的认命。
最后的那句话令人遐想,引人深思,她像是知道什么,或者,已经在提醒他什么。
“在深宫之中,哪会有人不被算计?
算计,是谁算计谁?是谁,被谁算计?
慕容辉入眠,没有梦境,睡得不算很深,也不算很浅。呼吸很轻,轻得让任何人发觉不到他的存在。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他被一阵声音吵醒,拂去脸上的书,眼睛没有睁开,耳朵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一些声响。
“圣上……“
是一种柔媚地仿佛可以化成水的声音,滴答滴答的,蔓延在空气里。
慕容辉一下子惊醒过来,尽管他不想相信,可他听得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他所在的地方,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是紫宸殿的昭明阁。
外面的动静大了起来,像是推倒了了什么,落在地上发出闷响,还有吮吸,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皮肉吸下来。
那
个女子被弄得娇喘吁吁,一直在呼喊:“圣上……圣上……”
然后,才终于听到有人说:“朕问你,你是要快的,还是要慢的?”伴着低沉的笑声,带着蚀骨的魅惑。
“任凭……圣上处置。”
女子笑声如银瓶乍破,时而尖锐时而低柔,时而带着欲擒故纵欲拒还休的诱惑。
慕容辉僵在榻上,深深呼吸着,似乎没有办法去调动自己脑中紧得几乎崩断的弦。他只觉得手脚冰凉麻木,因此动弹不得,等到他微微能挪动身体,便从床榻上跌了下来,弄出了些声响。
燕帝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碰过人,积欲良久,今日抒发颇觉痛快,纵然对方只是一名青涩的女御,屈意承欢倒是还算尽兴。
那细长双腿勾上自己的腰,燕帝将她按在御案之上,正大展雄风,耳畔呻吟阵阵撩拨心弦。却不防看到书架那边围着的檀木屏风微微摇晃,他便愣了一下。
身下的女子没了回应,娇柔的嗓音不依萦绕,绞紧了他埋进的活儿,燕帝按着她的腰大力□了几下,檀木屏风轰然倒下的那一刻,他像是受到了什么震撼,泄了出来。
于美人轻轻柔弱无力的手搭上燕帝的肩头,媚眼如丝一瞧,却觉得身上的天子脸色阴晴不定,不由嘤咛了一声:“圣上……”
燕帝反应过来,从她体内抽出,忙整理了衣衫,一面向屏风走去。
于美人玉体横陈在案,看到那檀木屏风下似乎有动静,秀美一挑道:“是什么人竟敢窥视在侧?!”
燕帝顿了一下,转身再看她已是满目冷凝,她为那眼神一惊,刚带出声,却被呵斥道:“滚出去!”
于美人有些不满地撅着嘴,两眼水汪汪地盯着燕帝。
燕帝已经叫了蒋庆蒋芸等人进来,瞥到她仍然犹疑在侧的身影,厉声道:“还不快滚!”
于美人悚然一惊,立即从温柔暖乡中幡然醒悟过来,衣裳都顾不上整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SM模式了
☆、第十六章 反抗
“不要碰我!”
这是他把慕容辉从檀木屏风下面拉出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插在自己的心上。
挥手让人都退下去,去请太医准备热水,昭明阁里空空荡荡,慕容辉缩在榻边,盯着他,一双纤长的凤眼半合半开,长翘的睫毛瑟瑟发抖,双臂环着双腿,手指抠着衣摆,指节微微泛白。
燕帝心中悔恨非常,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悔恨也是没有用的。他在慕容辉面前蹲下,探出手去,只是他的手每向前一寸,慕容辉便向后缩一寸。燕帝无奈道:“子熙,你过来,朕和你解释。”
慕容辉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颤抖的唇一直嗫嚅着:“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燕帝皱了皱眉,忽然探过身去,长臂一展,抓住他的胳膊拉到怀中,慕容辉大惊之下猛力挣扎,可惜他现在已经全无内力,纵使用了气力也不会多疼,燕帝擒住他的双手,向上一拉,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黑曜石般澄澈晶亮的双眼倒映着自己带着凶狠表情的脸,燕帝忙放柔和了脸部的线条,温颜道:“子熙,你听朕解释,朕不知道你在这里,朕不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慕容辉愣了一息,又剧烈挣扎起来,不止是双手上身,□双脚也毫不犹豫地踢踏开来,燕帝不得不将他双腿分开,一左一右用膝盖压住,这一下,他整个人都被燕帝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慕容辉喘着气,瞪着上方的人,却不说一句话。燕帝被他的目光看得愧疚,稍稍送了一下,慕容辉瞅准这个空档挣脱开来,推开燕帝,从地上爬起来,向外跑去。
燕帝也忙去追他,才堪堪拉住他的手,只是一拉,慕容辉如同触电一般,浑身一颤,反身过来,一掌就朝燕帝招呼过来,燕帝猝不及防,响亮的一声,脸上便多了五指掌印。
这一掌,才真正将燕帝的火打了起来。
慕容辉死命挣脱着他的纠缠,力竭也全然不在乎,一直拉着燕帝往外拖,推开了门,燕帝将他胳膊往回拉,扯着衣袖撕拉的一声断裂。
燕帝怒喝一声:“慕容辉!”
屋外等候着宫人太医跪倒了一片,自当自己耳朵眼睛都没了。
愣怔地站在原地,衣衫发生凌乱不堪,双眼无神地瞪着前方。燕帝轻轻松开他他便不管不顾地往外跑,擒住他困在怀里,他拼命挣扎着喊:“别碰我!别碰我!”
燕帝将他从门口拉了回来,关上门,将他抵在门上,眼对眼心对心,燕帝问:“为什么不让朕碰你?你到现在还不清楚么?你是朕的,朕想什
么时候碰你就什么时候碰你!”
手掌下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瘫软不动了,慕容辉别过脸,散乱的发丝糊成一团贴在脸上,有一滴眼泪在眼角闪烁。
燕帝见他平复了一些,才徐徐解释:“子熙,你要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她们是朕的女人,朕不是喜欢她们,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但是朕要有子嗣,否则不但保不了你,就连这个天下,朕都做不安稳,你知书明理,会理解朕的是吗?”
那双好看极了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长睫掩映下来,燕帝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他妥协了。
慕容辉的手抬起来,拉开燕帝的衣襟,手指触到里面的单衣,燕帝疑问着道:“子熙?”
他将衣襟拉开,在发丝的缝隙中看到,那个人肩上有形如梅花的唇印,胭脂水痕,倏忽,眼中闪过一丝利光。
燕帝失声大叫,肩上已被他深深咬了上去,力道之狠之深,犹如剥皮拆骨,饮血炙肉!燕帝不由自主地握住他的后颈,掐着,想让他离开自己,可他的力道仍然半点不减,疼痛令人疯狂,令人失去理智,燕帝手上用的劲儿也越来越大,就像和他在互相较量。
看,是你先掐死我,还是我先咬死你?
直到那一瞬间,肩上的力道忽然松了,燕帝也慌忙松了手,慕容辉瘫在门板上,喘了片刻,想要夺门而逃。
燕帝倒退了几步,捂着伤口,忍着疼痛,沉声喊住他:“子熙,朕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朕可以保证,朕只是为了孩子才会碰她们,在朕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人。”
慕容辉拨开扰乱视线的发丝,他嘴角蔓延着一丝血,却是刚刚从燕帝肩上咬下来的。他轻声问:“那,你要生多少个孩子?”
燕帝没料想他还会接下去问,一时间作答不得,微微蹙了眉,见他神色中流露出失望之色,不由向前一步。
“你不许过来!我不要你碰我。”他摸索着身后的雕花朱门,摸到门缝,声音轻如鸿毛,入耳重如灌铅。
他说:“我嫌——脏!”
打开了门,可当他站在门外两列宫人跪拜的队伍面前,眼中闪过些许迷惘,不由得止步不前。门口站着的他,衣衫凌乱着敞开,微微露出里面的雪色,不收腰带束缚的衣角曳长,他赤着脚踩到便会趔趄一下,每踩一次衣衫便又被拉开一些,可他丝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耳畔他趔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远,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傅太
医和傅雪青匍匐在队伍的末尾,像是老鼠吊着的尾巴。慕容辉走到此处,顿了一下便扑倒在傅雪青身边,傅雪青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袭来,不免抬了抬眼睛。
慕容辉扯着她的衣袖,却喊着:“姑姑——”
寝阁中,傅雪青为慕容辉针完最后一个穴位便收拾好针囊,准备离去。熏香里薰了安神宁心的香,方才喝的药里也放了安魂草,再加上她的针灸,很快,他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宫人们都被屏退在外,因为慕容辉不让任何一个除了傅雪青之外的人靠近,燕帝不用说是第一个被拒绝在外的人。
正当她准备离开,衣裙却被一只手拉住。那个人陷在锦衾中,刚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上一双眼依旧合着,他轻声说:“傅医女。”
傅雪青眸中光芒一闪,瞟了一眼门外,重新坐了下来。
慕容辉睁开的眼睛里满满都是疲倦,更深的情绪,隐藏在疲倦之下,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贵人?”
他道:“你说得对,在深宫之中,哪会没有算计呢。”
“贵人果然是聪明人。”傅雪青微微笑了笑,“只是,不知贵人有没有听说过这个一句话——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
他叹了口气:“我还没想清楚后面要做什么。”
傅雪青道:“今天,不过是一个开始。”
她的手轻轻抚上慕容辉的眼睛,遮住外界的光,她说:“贵人累了就睡吧,明日,等贵人休息好了,微臣再来陪贵人下棋。”
傍晚,杨德妃正在寝宫用晚膳,王才人一向随侍在侧,便和她一起用膳,席间说些话儿互相解闷。
蒋庆派的天使进来的时候着实吓了她们一跳。
杨德妃嫣然笑着问:“公公,圣上是来询问小皇子的病情的么?小皇子已经退了烧,现在已经睡了,不妨事了。”
那小黄门端正着神色,不苟一丝言笑地道:“德妃娘娘,圣上让奴婢传旨,圣上口谕,让您将于美人打入冷宫,圣上说一辈子不想再见到她。”
杨德妃愣了愣,眼中光芒流转,一时没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