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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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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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皆知,此次剿匪行动迟迟不见成效,朝廷损兵折将,燕帝已然是愤怒到了顶点,若是这一次派出去的人再徒劳而返,怕是连举荐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谢长英却没有丝毫怯懦之态,大方地禀报上心中人选:“微臣举荐上届秋闱武举探花,而今飞龙骑果毅,萧毅。”
  此话一出,不但臣子们鸦雀无声,就连燕帝也感到有些诧异。
  萧毅其人,系出江左名门,乃是将门虎子,萧氏历经两朝风雨不倒,太宗时魏国还盘踞江左与北国对峙,魏国名将萧荣举兵反叛,引燕兵南下,魏国才
  迅速覆灭,而后萧荣之子萧允也曾在南疆蜀地立过赫赫战功。只是太宗因顾忌萧氏当年叛变之心,不敢启用萧氏子孙。
  今日燕帝的疑心,比之当年的太宗皇帝,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萧毅虽然年纪轻轻就在禁军中做了果毅,可燕帝是断断没有重用他的意思。
  燕帝挑眉看向谢长英,后者微笑着与他对视,从容无惧。
  沉默了良久,帝王倏忽一叹,略带疲倦地下令:着飞骑营果毅萧毅为剿匪将军,领三千人马前去陇州平乱,即日启程。
  众人都散去了,燕帝靠在宽大的御座之上,一手抚着双眼,一手搭在护手上,久久不动。
  谢长英将宫女送上来的茶盏在桌上放下,沉静地等在一旁,过了片刻,燕帝睁开眼看到他,眼中没有流露出诧异,却佯装着诧异的语气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长英道:“圣上并未叫微臣走啊。”
  “朕明明说让你们退下的。”
  “那臣更不能走。”谢长英静静凝视着他,直视天颜罪当失仪,可谢长英却一点都不怕论罪。“臣要是走了,谁来陪圣上。”
  “你说这话像是……”他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些苍凉,手隔了下来,交握在一起,依然是惊人的漂亮,声音像哀叹,更想自嘲:“为君者,都是孤家寡人,无需要人陪。”
  谢长英低声道:“微臣愿意陪圣上,直到圣上不再孤单。”
  “朕已经选好了伴侣了,一辈子都不会变的。”
  那人没有被打击,孤注一掷地道:“微臣斗胆,圣上放过他,也放过圣上自己。”
  燕帝唰地站直了身体,冷冷地审视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谢长英跪倒在地,但仍然说:“微臣是为了圣上好。”
  燕帝的目光阴冷地盯着他,就像冬天的雨雪漫天飞舞着降落在身上,有那么一刻,谢长英几乎以为燕帝要下旨把自己拖出去斩了。
  可是他没有,他想是倦了,摆了摆手,不想多想的样子。只是那样的姿势,依然和当年他初见他时那样孤单。
  四月二十九日,皇宫张灯结彩犹如过节一般气氛高涨,这一天并不是什么传统节日,而是小皇子的第一个生辰日。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有没有发现,其实我已经开始虐攻了……


    ☆、第二十八章 双重打击(下)

    皇宫很少有喜事,燕帝也很想趁这个机会热闹一番,解解冷清,最重要的是傅雪青告诉他二十五日之前慕容辉体内的封雪丹的余毒已经基本清除,只要以后不再接触此类药就不会再有碍身体。
  燕帝也很想让慕容辉高兴一下,可惜就在皇子生辰的前一天,萧毅派人送回初战捷报的同时送回了一具几乎面目全非的尸体,送回尸体的人说,这具尸体,是萧毅在山脚下找到的,前些日子陇州下暴雨,导致山体滑坡,挖出这具尸体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面容了。
  只是尸体上穿的甲胄和体型颇似柳循,柳循的体型瘦弱,在军中绝对是独树一帜,很好辨认,如若没有其他的可能,应当就是柳循的尸体。
  燕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出乎意料地觉得心慌,心慌到立即下令在内宫中封锁消息。柳循和慕容辉的关系若不是十分好,柳循哪里胆敢冒着被砍头的危险进宫来救人?这件事若是慕容辉知道,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必定是雪上加霜无可挽回的重创。
  燕帝战战兢兢回寝宫的时候,慕容辉刚刚服了药,躺在榻上小憩,他方踏进寝阁,慕容辉便坐起身来,看着他的目光有一些别有深意的味道。
  心虚地帝王轻咳了两声,又咳了两声,蒋庆还以为他嗓子不舒服准备请太医,被燕帝挥手赶了出去。
  走到榻前,燕帝还是自己搬了个方凳坐下,一路走来心中还是在挣扎,虽然已经下令封锁消息,可却还是想着要瞒的东西终究是瞒不住的,就像当初清影的事情,到时候挖出来后果更加严重。
  于是在沉思了半响之后,他终于很慢很艰难地开口道:“……那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说完这句话,看到对方一脸迷茫的样子,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下什么封锁的命令,让别人透露总比自己在这里说来得好!
  正打算说清楚时,对面的慕容辉像是想通了什么,点了点头,一脸凝重地说:“我知道了。”
  燕帝乍一听到慕容辉的声音,差点惊得从凳子上掉下来,心中一面狂喊:子熙和朕说话了,子熙终于和朕说话了!一面跟把心肝肺放油锅里煎熬一般。
  慕容辉看着对面这张脸好像开花一样五颜六色的绚烂,不知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明明他们才说了两句话,自己只不过说了句“知道了”而已。
  ——明天就是你儿子的生辰,早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难道我现在都不知道么?
  燕帝内心挣扎了半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道:“这件事,朕也没想到,但如今已经这样了,朕会厚葬他,多多赏赐他的家人,
  子熙你,就不必太难过了。”
  慕容辉听得云里雾里的,双眉疑惑地敛起,什么厚葬赏赐的,难道有人死了不成?
  燕帝看他表情,以为他处于沉痛之中,想让他宽慰些心思,便说:“朕知道你和他是好朋友,七日后是他的头七,朕陪你出宫为他送行,你看如何?”
  纵然听不懂到底燕帝再说些什么,可是听到“出宫”二字,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浑身都激灵了一下,生怕燕帝反悔一般,又确认了一遍:“真的让我出宫去?”
  燕帝点了点头,柔声说:“到时候朕陪你去。”
  慕容辉垂下眼睑,背过身去,压抑着心跳狂跳的喜悦感,侧身躺下。燕帝看了看他侧面躺下的背影,搁在膝盖上握紧的拳缓缓松开,起身道:“那,朕先出去了,不打搅你休息了。”
  以往燕帝这么说,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是不会有回应的,而今天,破天荒的慕容辉竟“嗯”了一声,虽然声音很轻,人也没有转过来,很是敷衍的语气,可燕帝心中却不由地一阵激动,连走路都想踩了风轮一般自在。
  蒋庆看燕帝笑得满面春风的出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想说两句探问,岂料燕帝一转脸神色陡然就冷了下来,让人把蒋芸叫来。
  “在朕来之前,有没有人前来探望过子熙?”
  蒋芸把今早到中午的这点时间滤了三遍之多,才肯定地回答:“回圣上,出了进去服侍公子的宫人们外,再没有人进过公子寝阁,公子从今早到现在,也没有说过话。”
  顿了一顿,又补充一点加强自己的说服力:“就连今天早上要来给公子诊脉的傅医女也被德妃娘娘请去了,方才太医署的人还来说过,傅医女也是下午才来。”
  燕帝问道:“傅医女被德妃请去?德妃病了?”
  蒋芸勉力回答:“这个奴婢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说好像住在德妃娘娘静淑殿侧殿的王才人最近一直不舒服,德妃娘娘一向待嫔御姊妹亲如一家,想必是为王才人请去的吧。”
  燕帝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没再问,让蒋芸退下,而后又让蒋庆亲自去太医署拿来傅雪青近日来为慕容辉诊治的记录来看。
  屏退了所有人之后,燕帝抬眼对着房梁某处拍了拍手。凌淮远一如既往地旋身落地,燕帝定定注视着他,问道:“是你告诉他的?”
  众人期盼的皇子生辰之日终于到了,再此之前还迎来了另一件喜事——经傅雪青和傅太医父女二人确诊,王才人已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双喜之下,燕帝龙心大悦,晋封王才人为婕妤,因她之前居住静淑殿之侧殿
  份属违制,如今也算是名正言顺不必迁宫。
  这一日燕帝在麟德殿设宴,宴请百官歌舞欢腾,而被打入冷宫的蔡氏因是皇子生母之故,也被特准放出冷宫来,参加生辰宴。
  独独冷清的紫宸殿里,崔五郎跃进慕容辉寝阁之中,大喇喇地斜躺在矮榻上,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两口,看了暗自运功的慕容辉两眼,装作随意地道:“那个王才人怀孕的事情,是我诊出来的,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竟然还不相信,还把师兄请来了再诊断一边,真是看不出她会对怀了自己丈夫的情敌那么好。”
  运内力在体内游走一周,气息调定,慕容辉睁开双眼,闻言却说:“杨德妃一向是温柔娴淑的,你怎么会叫她毒妇?”
  “她温柔娴淑?!妈呀!”崔五郎差点没跳起来,挤眉弄眼地夸张地道:“你们一个个都被她骗了,她那手段,简直是……”
  他说着说着就没声儿了,慕容辉不由瞥了他一眼,“她怎么了?”
  崔五郎狠狠咬了苹果一口,吧唧吧唧嚼得用力,眉间的皱褶皱得像是能夹死苍蝇。他从短榻上下来,在床前踱来踱去就是一言不发,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十分疑惑的事情,正百思不得其解。
  “你究竟又想到了什么?”
  崔五郎大摇其头,一屁股坐到床上,双手掌缘撑着大叉开腿的膝盖,很神棍很神棍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今天这个皇子生辰宴,宴无好宴,绝对会发生点什么。”
  慕容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回头与之对望,抿着唇说:“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但这是我的直觉。”
  慕容辉说:“我没有不相信,我只是想问你,从小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叔爷爷相像?”
  “叔爷爷?你说的是我家老头子每年供香祈拜得最勤快的那个燕国史册上光辉耀眼的定南大将军?”崔五郎眨了眨眼睛,不太认真地想了一遍,又很认真地回想了一遍,然后回答:“绝对没有,听说我长得像我娘,而且我爷爷长得像太祖母,但是叔爷爷他好像比较有太祖父的遗风。你问这个干什么?”
  慕容辉闲闲地道:“我是听说太宗时的顾相和你家叔爷爷交情甚好,嫡母从小就告诉我,说顾相仰知天文俯察地理,明阴阳懂八卦,想必当年顾相和你家叔爷爷并肩作战之时你家叔爷爷也曾有和顾相学习这阴阳八卦扶乩之术,你刚刚莫不是给你家叔爷爷上身了,算出来的?”
  崔五郎差点给他这番话绕晕了,明白过来之后十分愤慨地道:“我倒是想我家叔爷爷上身呢,吓一吓你那个皇帝,趁他被唬着了就把你救出去,省得我成天顶着我师侄女
  的脸和身份,在这个鬼都不愿意留的皇宫里晃荡!”
  门扉被轻轻敲了两下,门外是蒋芸低声禀报:“公子,午膳送来了。”
  崔五郎闭上眼睛假装闻了一下,夸张地叹息道:“好香,莫不是今天他儿子生辰宴加餐添菜了?”
  “我天天加餐添菜,用不着等到皇子生辰这天,”慕容辉又拿了个苹果塞到他手里,“你还不快出去,想和我一起吃么?”
  门外的敲门声又起,带着催促之意,崔五郎耸了耸肩,跃身跳出窗外,慕容辉把窗户关好,才叫人进来。
  蒋芸看到桌上的果盘里少了两个苹果,桌上却十分干净,心中奇怪莫不是公子把果核都吃下去了?没想到公子这么喜欢吃苹果,明天多准备一点。
  导致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看到满满一果篮苹果的慕容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皇子生辰宴折腾到了晚上,慕容辉隔着很远都能听到烟花爆竹绽放的声音,远处越是喧闹就越是能衬出他的孤寂,偏偏连唯二能跟他聊天解闷的崔五郎和凌淮远都不在紫宸殿,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聊起来。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别的原因,慕容辉觉得远处的声骤然停了,按理说烟花放完了也是有可能,但他就是觉得十分蹊跷。推开窗细听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听到什么动静。慕容辉将蒋芸叫了进来。
  奇怪的是,蒋芸神色间有些匆匆,慕容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蒋芸动了动唇,勉强道:“没事,公子。”
  “是不是皇子生辰宴发生了什么?”
  蒋芸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说:“圣上今晚怕是不会回来了,公子还是早些睡吧。”
  其实这近一个月来,燕帝都几乎晚上没有回来过,蒋芸这样特意强调,正好说明了事情有妖。
  次日,紫宸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崔五郎很准时地办成傅雪青进来报道,屏退了宫人之后,不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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