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贯、财大气粗。而随行的夥计们又讲,少爷此次前往厥族,售货只是一方面,带著的新婚娘子饱
览塞外风光才是最大的目的!
啊啊,原来如此!
人们对此唏嘘不已,赞叹这位易公子竟有著商人们少有的真性情,同时,又不由得羡慕起那位
藏在马车中的姑娘。
看人家,真是嫁了个好男人啊,又有钱,待她又好,咱家的女儿长得也不错,怎麽就赶不上这
等好事呢?
众人注目那精巧结实的马车从面前辘辘而过。
“奶奶的戎易扬,我要再不走啦!嫁到你们家算我倒霉!”
咦?真奇怪,马车中怎麽会传出凄惨的哭叫声呢……难道是自己耳鸣,听错了?
人们面面相觑,却发现耳鸣的不止自己一个,因而更加疑惑起来,可是,当他们转头再去寻找
那位骑著高头大马的公子时,却哪里还有他的踪影,浩浩荡荡的商队已经启程上路,奔向那茫茫沙
海之中了。
……
“少爷、少爷!”
一边大声喊著,一边向前跑,戎定好不容易在喘死前,追上了戎易扬。
“什麽事?”戎易扬头也不回地问。
“少爷,您快去看看吧,少夫人又晕倒了!” 戎定擦著脸上的汗,气喘吁吁道。
“晕了就给他灌点水。”
“灌了啊,可是还不醒!”
戎易扬低头!了戎定一眼:“那就让他昏著吧,谁让他一路大呼小叫的,活该受罪。”
“少爷……”戎定哀声道。
聚目远眺,这一望无际的不毛之地,要到最近的村落,至少还得走上一整天呢。
“少爷,小的是真怕少夫人生病呐!少夫人在凉爽湿润的地方长大,恐怕受不了这沙漠里骤热
骤寒的气候呀!”戎定面露忧虑,追著戎易扬说,“这路还长呢,少夫人若是真的病倒了,缺医少
药的,您说可怎麽办呀?”
“哼,他要是连这点儿罪都受不了……”皇上就真是看走眼了。
戎易扬冷冷想,继续驱马前行,可走了几米,还是停了下来。
戎定说得也是,此次厥族之行他们是身负重任的,若是什麽还没做便倒下了,他又该如何向皇
上交代?
如此想来,戎易扬还是策马回身,让身後几个同样骑马的随从继续领队前行,自己则往商队中
的马车而去。
戎定在这当间也抬头瞧了瞧那几个骑马的男子,见他们个个神色威严,却很面生,便猜测可能
是从镖局请来的镖师,冲他们笑了笑以示敬重,就赶紧追在他家少爷身後跑走了。
马车在光秃秃的沙地上摇摆前行,戎易扬上前挑开席帘,便看到一个人正背著身跪坐在车中。
“如何了?”他问。
那人忙得侧了侧身,转过一张汗湿的小脸,眼眶红红的。
“少爷,少夫人中暑好严重呢,身上的汗都流干了似的,现在烫得吓人呢!”
戎易扬看了看躺在里面的人,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地喘息著,真的是十分痛苦的模
样,再想想这几日,他听到詹肆月吵闹的声音似乎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少爷,铛儿在前个村子买了水,想给少夫人擦擦身子,凉快凉快的,可是少夫人死活也不肯
呢!”捧起一块沾湿的布巾,铛儿垂下眼睛,“铛儿也不知该怎麽办了,再这样下去的话,铛儿真
怕少夫人……”
铛儿不再说了,只是低头抹眼泪,戎易扬还没见过这皮丫头哭得如此伤心过,心中不由得也添
了些焦虑。
若是詹肆月真有个三长两短怎麽办……
他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戎定,自己登上马车。
“给我吧。”伸手,对铛儿道,“我来给他擦。”
“少爷……”铛儿一听,立刻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将布巾重新沾湿了,笑嘻嘻地交到少爷
手中,也不知刚才的眼泪都哪里去了。
“少爷给擦,少夫人一定愿意!”
接过布巾,戎易扬面色不渝地瞥了她两眼,直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这小丫头的当。
“这里太挤了,你到後面那辆车上去。”
“好好好!”一跌地应著,铛儿下车去了。
戎易扬看著躺在那里不省人事,却还紧紧揪著领口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个累赘今後到底能不能帮上忙呢……
“喂,松手!”
抓住詹肆月揪住领口的手,使劲拉了拉,戎易扬大概也知道詹肆月是为什麽不肯让铛儿给擦身
,十有八九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男儿身的实情……
“松手,你想活活烧死?!”
吼了一声,好不容易拉开那双滚烫的手腕,詹肆月也迷迷糊糊醒来,睁眼迷离地看了看他,又
很快闭上,喘得更加费力。
不知为什麽,看到他这样子,戎易扬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好受了。
他还没想过,这个会在新婚夜跑去爬树的家夥竟然也会病倒,明明每次见到,总是一副打了鸡
血精力过剩的样子……
戎易扬摇摇头,继续动手,接下来不再受到阻挠,詹肆月大概也认出他是谁了,让他顺利地将
自己的外衣剥掉,露出熟虾子一般滚烫通红的脊背,等戎易扬将湿润清凉的布巾贴上去时,他还轻
轻地喟叹了一声,一脸受用的舒畅表情。
戎易扬心里发笑,他要是一直这样安分倒也没什麽不好的。
擦完了後背,又将熟虾子翻过来,肚皮朝上,戎易扬抓著布巾正准备下手,却忽然怔了一怔。
躺在毡垫上的人微张著嘴唇喘息,一枚串著红线的小金佛粘在胸口上,那好像就是那天在金佛
寺时娘给他求的……两点红晕在视线里乱晃,梅花盛开一般的娇豔,戎易扬一转脸,又看到平滑的
小腹上,一个深陷的小圆坑正微微起伏著……
忽然意识到,这原来是他第一次看到詹肆月的身体!
竟然是那麽的……啊,这是一个并族男子的身体啊……可也是他的、娘子的身体?!
忽然感到脸颊燥热起来,戎易扬喘了口气,抓起布巾,看也不看地将詹肆月的胸口、腹部擦了
个遍,詹肆月还在那里乱哼哼,戎易扬已经开始给他套衣服了。
詹肆月好不容易才觉得凉爽了一些,哪里肯乖乖穿上衣服呢,再加上被烧得神志不清了,著实
闹腾了一阵子,才让戎易扬夹在胳膊底下硬给包好了,扔在车厢里。
等戎易扬下车时,自己反倒有些眩晕了。
老天,那是男人的身体吗?
他望了望天,发现除了“美好”,他竟然找不到任何语汇去形容那个景色……
旺夫命 10
终於,赶在下个村子落脚时,铛儿去向当地村医请了两剂清热败火的汤药,詹肆月捏著鼻子灌
了下去,中暑的症状总算好了不少。他没再晕倒,只是整个人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儿了,
然而大漠到底有多残酷,他才刚刚开始领教。
白天的炽热,夜晚的寒冷,干渴和饥饿,野兽和风沙,大漠无时无刻不在刁难著这些闯入者,
队伍几乎只在清晨和黄昏的时候前进,可还是每隔几天就会有人从队伍中消失,说是去附近找水,
却再也没有回来……
随从们都感到恐惧,他们说这附近有流沙,流沙会在无声无息间靠近你,当你发觉情况不对的
时候,就已经深陷其中,什麽都来不及了。
“少爷,我们为什麽不往东走,东边的天气要比这里好得多呀。”
有人这麽提议,可戎易扬只是向东边望了望,然後说:“东边已经是战场了。”
可是,既然明知在打仗,却为什麽还要来?明明是王爷的独子,又为什麽要扮成商人的儿子?
明明讨厌自己,为什麽还要把自己也带上?!
詹肆月至今也搞不明白戎易扬到底打算做什麽,他曾问过,可人家只是说,到了适当的时候就
会告诉他……
适当的时候……适当的时候,又是什麽时候呢?
詹肆月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就像被当成了傻瓜似的,从戎易扬严肃的神情中,他似乎能
猜到一些端倪,可那到底是什麽……被强硬地带到这里,他难道不该知道吗?
可戎易扬只是一味地赶路、赶路,这让他感到有些无聊,同时也对前路更感迷茫。
即便再讨厌这片大漠,讨厌它冷酷无情,讨厌它噬人,讨厌它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可他无
能为力,只能捏紧胸口的小金佛,祈祷著中原的佛祖可以保佑这一行人。
当这煎熬的一天又过去的时候,詹肆月跟著大夥儿一起将帐子钉在沙地里。
夜空异常的清朗,密密麻麻的星子像宝石一般,铺了满眼,璀璨到令人感动。西边有微风吹来
,卷起了尘土,有些凉。
戎易扬从队伍的前端走来。
“今夜恐怕有大风,你们将帐子钉牢一些。”他说。
随从们应著,手忙脚乱地将楔子更深地砸进沙地。
詹肆月抬头,戎易扬忽然说:“……今晚怕不安全,你到我那里去。”
虽然是在对他说话,可眼睛却不知在看哪里。
詹肆月愣了一愣,摇头:“不用,我不在铛儿怎麽办,帐子里就剩她一人。”
“……”戎易扬!了他一眼,好似有些犹疑。
“那就随你吧。”最後他说,然後就巡视去了。
詹肆月瞅著他的背影,忽然感到有点怪怪的,他觉得自从那次让戎易扬给擦过身之後,他就一
直不太对劲似的……可怎麽个不对劲法,他又说不上来。
“少夫人,少爷跟您说什麽了,您怎麽都愣了?”
铛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詹肆月回了神,转身往帐子里钻。
“你们家少爷说啊,今晚要刮风,让你小心点儿,别被刮跑了!”
可詹肆月万万没想到,他说的话竟成了真……能把人吹走的大风来了!
从後半夜开始,风声明显变了,越来越猛,越来越大,挟著沙石从西北方来,直把他们的帐子
吹得左摇右晃,好像马上就要卷起来了似的。
帐外传来可怕的声响,好像野兽在嚎叫,一会儿长啸,一会儿低吼,还有许多怪音,没完没了
的。沙石全都打在一侧的帐子上,劈里啪啦,震耳欲聋。
铛儿给这阵势吓坏了,裹著被子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和哭泣。詹肆月也是心里乱跳的,他可
没见过这麽大的风,只见过大水和泥流……
很快地将贵重东西收在一个包裹里,然後警惕地倾听。
这场风,似乎不一般……
他好像能从这风声中听到一丝丝的悲哀和绝望,垂死一般的,让人心惊胆颤。
“今晚恐怕不安全,你到我那里去。”
又想起戎易扬的话,前些日子也遇到风沙,也没听他说这样的话……
忽然,一个巨大的响声从头顶传来,詹肆月猛地抬头,盯著帐子的西侧支杆,吱吱嘎嘎的声音
好像就从那里传来,像是什麽东西在咬噬它一样。
“呜呜……少夫人,铛儿好怕啊……”铛儿捂起耳朵大哭。
那吱嘎声猛然间又变大了,甚至还伴随著一种破裂的清脆声响。
“不……”詹肆月睁大双眼,惊恐地呢喃,“铛儿,我们得出去……帐子要塌了……我们得逃
出去!”
铛儿吓呆了,只顾著抽噎,而帐子摇摇欲坠,已经等不及了。
随便抽了一件外衣,詹肆月拉起铛儿就跑出帐子,狂猛的大风立刻将二人吹得脚步踉跄,眼睛
也睁不开。
詹肆月将铛儿的头护在身前,往前走了两步,然後费力得将那件衣服裹在头上,往回看了看。
全是黄沙,什麽都没有,但他知道,帐子已经塌了。
必须要躲到临近的帐子里去……
詹肆月这样想,可四下望了望,却只看到昏黄一片,哪里有什麽帐子?!
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他知道自己不能乱走,不然很可能会迷失方向,然後越走越远,走到谁
也找不到的地方,埋葬在风沙之中……
可是,他能在原地等吗,等大风停下来……那时,他们也许还活著,被这些利刃似的沙石打成
两个筛子,但更可能的却是……他们会被活活冻死,然後这脚下的黄沙就是他们的坟冢。
啊啊,到底该怎麽办才好?!
铛儿惊惧的眼泪已经把他胸口的衣服濡湿,他也觉得心口狂跳,手脚发软,浑身的皮肤生疼的
,心里更是痛苦。他只要稍稍松懈,两人就都会一起倒在沙土中吧?
可他还不想死,不想死啊!
“戎易扬……戎易扬……救我们……戎易扬……”
不知不觉,嘴里就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不由自主地向这个名字呼救。
可喊声刚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吞噬了,别说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就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绝望袭上心头,詹肆月再也无法忍耐,眼泪流出来,蜇在被沙打伤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