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到这人一路上大费周章,不过是要找寻那道士的下落罢了,怕是与那道士有什么宿怨,又或是另有隐情。便说,‘你不知那道士的下落,这样一日日的找去,岂不是大费周章?’
孔砚瞥他一眼,说,‘怎么不知?他说是去西南采药,怕是早躲去了东北。’
怀能不解,便问说,‘他一个道士,躲你做什么?’
孔砚恼恨起来,说,‘他得罪了我,自然要躲我。又怕我寻来,所以一路谎称自己去向西南,难道以为我看不出么?’
怀能想,若是果然如此,不怪那道士躲避,这人毕竟也是孔雀王。只是毕竟好奇,也不知那道士做了什么。难道害这人沦落到这境地的,竟然是那道士不成?
便问说,‘那你要去东北处寻么?’
孔砚微微冷笑,答道,‘何必舍近求远?先去他道观放把火,看他回不回来!’
怀能心想,这人既是妖怪王,行事怎么这样没道理。
只是不知他说真说假,便应道,‘好,你去放,我在一旁看着。火烧道士,倒也新鲜。’
孔砚眉梢一挑,问他,‘怎么?’
怀能‘嗯?’了一声,问说,‘什么怎么?’
孔砚不耐烦起来,说,‘难道你不是想说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么?’
怀能倒笑了起来,说,‘话是你张口便说的,我哪句都要信真么?’
孔砚眯起眼看他,半天才说,‘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怀能虽是猜测,却故意装得笃定,说道,‘不把你逼急了,应当不会。’
这人若是孔雀王,只怕还受着天地间律法的拘束,不会随意的取人性命。
他也知道这人脾气不好,便想,只怕性命无忧,皮肉之苦却难免。这人如今境遇险恶,捉到他自然不会轻易放手,想要脱身怕是难了。
孔砚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说,‘要你难过,不只杀人这一个法子。’
《半扇屏》 一十六 和尚妖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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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砚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说,‘要你难过,不只杀人这一个法子。’
怀能看他那个神情头皮就有些发麻,生怕他再说下去,连忙赌咒发誓道,‘我还想好好的回寺里见长老哩。’
孔砚似乎有些满意,这才微微点头,说,‘这个倒象真心话。’
怀能松了口气,心里却觉得奇怪,想,他先前是寻不到那道士的踪迹,如今好容易有了下落,怎么又不寻去,反而又说要去烧那道士的观?
他心中不解,却知道孔砚不愿说与他知道,所以也忍住不问。
夜里两人回到房里,孔砚在桌边静坐了一阵儿,也不知想些什么,只是微微皱眉。
怀能伸手去摸地上的被褥,早已凉得透了,就有些哆嗦。
孔砚从袖中取出药草,仍旧用口含了慢慢嚼碎,然后对着镜子脱掉衣裳,转过身去一声不响的细细端详着。
怀能正半跪在地上扯他的被褥,见孔砚这样对镜自照,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便狠狠的低下头去。若说头一夜见着是倒抽了一口凉气,又觉着心虚,眼下却似见惯了的,不觉着有什么了。
孔砚哼了一声,阴沉沉的回头看他,怀能只觉得背上涌起一阵儿凉气,连忙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果然是好药草,已经好了许多了!’
孔砚突然说,‘你过来。’
怀能觉得头疼,就一步步低着头走了过去。
孔砚打量了他几眼,才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道,‘把佛珠给我看。’
怀能有点吃惊,不由自主的抓紧了颈上挂着那串佛珠,小心的说道,‘长老说这珠子不能离手。’
孔砚冷冷的瞥他一眼,说,‘你拿着我看,这也不会么?’
怀能‘哦’了一声,不大情愿的举起佛珠送到孔砚面前给他看。
孔砚手指轻轻的点了一下佛珠,指尖便有血珠不断落下。孔砚似乎吃痛,也皱起眉来,怀能正要把佛珠收在怀里,孔砚却问他,‘你几时戴上这佛珠的?’
怀能怔了一下,倒好像从来都不曾想过这个。
孔砚微微冷笑,问他说,‘是不是自小就戴着了?’
怀能见他口气那样笃定,心里一动,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便说,‘自记事起就戴着了,怎的?’
孔砚笑得大有深意,轻描淡写般的说道,‘你但凡只要会一些些的法术,就该知道这佛珠上有重重封印。’
怀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长老平日里的说话,心里终于有些了然,想,若是如此,便也不奇怪了。
便忍不住笑着问他道,‘怎么,难道我也是个妖怪不成?’
孔砚眼底微暗,捏住他的下巴,逼近了看着他的眼,仔细的端详了半晌,才松开手,淡淡的说道,‘这个自然得解了封印才知道。’
眼底却似乎有点迷惑,只是转瞬即逝,不曾落在怀能眼里。
怀能听他这样说,心里一沉,稍稍的后退了两步,小心的问说,‘谁解?你么?’
孔砚瞥他一眼,一副自然是舍我其谁的神情,倨傲的说道,‘等我法力恢复了,你便跪下来求我,若是求得我欢喜了,替你解一解也未尝不可。’
怀能哦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道,‘我这样挺好的,万一解开了发现自己是个妖怪,那还不如不要解开。’
孔砚有些动怒,转瞬却又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沉声说道,‘你想用激将的法子么?我偏偏不吃这一套。’又说,‘你便好好的想着,到时若要求我该如何求法,若是求得不好,我就要你生死两难!’
怀能心说,我是真的不想知道,可又不敢再多讲,便唯唯诺诺的点着头,装作记住了的样子。
孔砚心满意足的点点头,将桌上的铜镜反扣在桌面上,一派威严的吩咐他说,‘你来替我上药。’
怀能吃了一惊,只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便呆站在那里不动。
孔砚轻轻皱眉,淡淡的说道,‘怎么,你是觉得日子太好过了么?’
怀能打了个哆嗦,连忙说道,‘不会不会,我替大王上药!’
说完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咳嗽两声,问说,‘只是不知这药究竟是怎么个上法?’
《半扇屏》 一十七 和尚妖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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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砚冷冷斜他一眼,说,‘你既然出来化缘,难道不曾带着钵盂?取来盛了净水,把你的佛珠放在里面。’
怀能‘哦’了一声,倒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依言照做。
孔砚见他果然听话,眉头稍稍舒展,却又说,‘以后休要叫我大王,听着实在恶俗得很。’
怀能连忙点头,说,‘那便还叫你孔公子如何?’
孔砚点点头,便不再与他多说了。
怀能便赶快去院里井中打水。提起来却看到桶里正有明月一轮,看了一眼,便小心翼翼的取出钵盂去桶里盛了那一轮明月出来,心想,也不知这佛珠是做什么用处,他既然敢开这个口,想必是有些把握的,且看他如何用来。
只是要把佛珠放进去时,却觉着不大好意思了。这东西他日日的带在颈上不离身,到底有些腌臜,他又不如孔砚那般的爱洁,便是带着伤也要日日的净身。这样一想,便把佛珠取下来先细致的洗了两回,这才仍旧把佛珠浸了一半在钵盂之中,带回房去给孔砚。
孔砚见他进来,便示意他把钵盂放在桌上,又取了烛火过来,放在钵盂一旁。又翻起桌上扣着的铜镜,小心的放在钵盂之上,把烛光慢慢的映在水中。
怀能心里好奇,便站在一旁看着。
孔砚见他伸长脖子朝钵盂里看,便吩咐说,‘你来扶着。’
怀能便伸手去握住那铜镜的柄,好奇的看着他的钵盂。
他的钵盂倒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个竹根做的,他却喜欢,觉着不必小心伺候,倒甚是称心如意。
倒是那串佛珠,想来怕是真的不同。
孔砚便吩咐他道,‘我要念咒,只念一遍。你好好听着,记好了。’怀能听他念动咒语,似乎也没什么异样,便默默的牢记了。
孔砚便说,‘你将方才那咒念一遍出来。’
怀能也不知他意欲何为,将信将疑的默念出来。只看那烛光映在铜镜之中,又落在水面,暖光摇曳之间,水里的佛珠却慢慢的漫出光华来。怀能看得惊诧不已,孔砚倒丝毫也不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得到的一般。
等那光华溢满,孔砚才点头说道,‘成了!’
怀能哦了一声,却只是看着那钵盂里的光华不动。孔砚慢悠悠的脱了衣裳,瞥他一眼,说,‘还不过来给我上药。只管在那里看什么?’
怀能吃了一惊,指着钵盂说,‘这,这个么?’
孔砚似乎觉着他可笑,说,‘自然是这个。’
怀能怀疑的很,用手指蘸了点儿,战战兢兢的去摸孔砚的伤处,却看到伤处如同笔画出来得一般,手指抹过竟然就没了。
怀能吃惊得厉害,忍不住问道,‘怎会这样?你方才摸它,不是还流血了么?’
孔砚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你不是出家人么?心底怎么这样歹毒,难道还巴望着我血流成河的不成?’
怀能几时这样想过的?连忙辩解道,‘我自然是望着孔公子好的,只是,只是??’
孔砚嗤笑一声,却难得的没有再刻薄他,只道,‘这佛珠上的封印有许多重,不止是要封住你,还有护住你的。单凡有妖气近你,都会被抵挡回去。’
怀能‘哦’了一声,心里却颇为意外。
孔砚又说,‘至于方才,我是教你念的治病行医的好咒,你若是不曾念错,正该应验才是。’
怀能心里却想,长老做什么要拿这佛珠护着我?难道真是前世杀戮太过,怕今生被人追索不成?
却不再开口,仍旧用手指蘸了钵盂里的水,替孔砚细细的抹在伤口之上。
只是手指摸在这人赤裸的背上,脸上却不知怎的发烫起来,竟然有些心虚,比头一夜见着这人赤身时还要不自在许多。
孔砚见他竟不似寻常那样聒噪,沉吟片刻,突然问他道,‘你时常出来化缘的么?’
怀能有心要说实话,又怕被他笑话,便含混的说道,‘做和尚的,总要出来化缘。’
孔砚看他僧衣,但笑不语,怀能晓得他笑什么,便玩笑般的说道,‘原来孔雀王也如世人一般,以衣取人么?’
《半扇屏》 一十八 和尚妖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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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砚见他竟不似寻常那样聒噪,沉吟片刻,突然问他道,‘你时常出来化缘的么?’
怀能有心要说实话,又怕被他笑话,便含混的说道,‘做和尚的,总要出来化缘。’
孔砚看他僧衣,但笑不语,怀能晓得他笑什么,便玩笑般的说道,‘原来孔雀王也如世人一般,以衣取人么?’
孔砚被他将了一军,眼看着要怒,却不曾发作,顿了顿才说,‘这么一说,倒是我如世人一般见识短浅了。’
怀能见他这样反倒不敢造次,正要说话,却又听孔砚沉声说道,‘等改日解了你的封印,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再看看我到底是高看还是低看了你,如何?’
怀能听他口气似乎并不象玩笑,就有点发愣,心里竟有些害怕起来,慌张的想着,我是该顺着他说还是不顺着?
他自幼在庙里长大,见长老待他与众人都大不相同,其实心里隐约早有察觉。不是不好,偏偏是太好,如今想来,到底让人惶恐。
孔砚见他不说话,就眉梢一扬,问他道,‘怎么?你还是要说情愿不解么?’
怀能心一横,索性说道,‘若是孔公子肯大发慈悲,自然是替小僧解一解的好。’
孔砚笑了起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话,便不客气的说道,‘你还是仔细的想想罢。只是这样求人,如何显得心诚?’
怀能连连的点头称是,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那一夜两人各自睡下,怀能看着微微发白的纸窗,心想,若是我果然是个妖怪,回去了寺里,岂不是要被师兄们收了去?
这样想着,心中便十分难过懊悔,想,早就不该招惹这人。那一夜难眠,只反复的想着,要怎么想个法子,早早的逃走了才好。
清早起来,洗漱完毕,孔砚才同他说,‘今日里便动身去那道士的观里。’
怀能见他说走便走,也有些慌张,便问说,‘朝哪里去,你认得路么?’
孔砚冷笑一声,说,‘认得,怎么不认得?便是不曾去过,也早有耳闻,仰慕的紧。’
原来那观叫七修观,怀能在南地一路化缘,倒也听说过这道观的名头,便说,‘这道观是不是说有个仙人尸解了的?’
孔砚看他一眼,似有惊讶,便说,‘原来你的消息倒也灵通。’
怀能咳了一声,不好说是自己在七修观外不远处化缘,碰了一鼻子的灰,才晓得了这么个消息。
怀能虽存了要逃的心思,却想着这个人法力全失,也不知独自一个成是不成,便有意试探道,‘你生来便是孔雀王么?’
孔砚似乎不料他会问起此事,一时也有些发怔,说,‘这却叫我从何说起?’半晌才说,‘孔雀以眼多者为尊,先代孔雀王若是成神成魔,便另有新王取而代之。若是旧王仍在,另有眼多胜他的,便要一较高低,决出新王。’
怀能心想,那便是天生的厉害了。想来是立了新王之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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