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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当初刚离开皇城不久,发现'尸五爷'长头发时可把她给吓得不轻,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当她意识到渡入五爷体内的阳气不会像别的僵尸一般凝滞郁结,而是能在经脉间互动,那时便悟出是血咒所致的异状,但'尸五爷'并不会因此转变成活生生的人,他无法自生阳气,而要靠经年不断的供给,才能维持肉身的机能。
血咒所带来的异变不仅仅于此,但经此一事,经年心里多少有了个底,以后再有什么新发现也见怪不怪。说来也好笑,这么长时间,除了寻找青龙镜的下落,就是研究所谓禁术的诅咒,顺带摸索白虎镜的用法,听起来挺无聊,实践起来是困难重重,就算到了今儿个,她还有很多问题没弄透彻。
以前计较,是身负责任,心怀愧疚,和'尸五爷'虽亲近,到底是她一头火热,走了那么长的路,不免苦寂,眼下心情却如天地翻转,知道五爷是心甘情愿跟着自个儿浪迹天涯,这对经年而言是比什么都开心,比什么都重要的大事儿,至于那些有的没的,全给抛九霄云外去了。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对于这句话,此刻经年再赞同不过啦。
但乐到尽头总有泪,越是幸福就越害怕失去,虽然白虎镜被夺,但青龙镜已寻得下落,二物同入一手,抢起来也方便。但想到抢回来之后将面对的事实,却不得不让经年悲上心头。
一直以来的奢望成真,一直以来的心愿将了,都是圆梦,所产生的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矛盾和对立引出心中的挣扎,私心上,经年宁愿选择带着'尸五爷'远走高飞,什么皇朝争斗,形魔乱世,她一概不想管,但要五爷就这般于世间徘徊,不得超脱,经年自问于心何忍。孤独,尝过一次就不愿再尝第二次,特别是在体验过相知相随的温暖之后,失去依靠,又该何去何从……
正当经年想得出神之际,忽感脸颊一凉,抬眼间见'尸五爷'上身微倾,颤抖的手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地搁在自己脸侧忽上忽下,时触时离,忙抓住牵引着覆在面上,注意到他的眉心生出两道浅浅的纵痕,不知是不是自个儿神游太虚的样子令他担心了。经年嘴上不说,心中早已认定那就是担忧的表现,忍不住笑开了颜,伸手摸上他的眉间,打横里来回轻抚,像要将那纵痕的纹路抚平,一边慢道,'五爷五爷,经年爱没话找话,爱胡思乱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想得乐陶陶,疏忽了五爷您就是经年的不是咯,我是想说您可以敲我脑瓜子来着,不过……'嘻嘻一笑,尽显赖皮本色,'我知道您舍不得啊,您这样,经年会愧疚整年啦,怎样也得让我表达一下歉意么——'说着踮脚嘟嘴,从方才就蠢动的不良居心,这会儿正好借题发挥,说什么也要将便宜占到彻底。
上好的嫩豆腐眼见就要入口,经年却突然停下动作,叹了一口气,脚跟落回原地,抬手掐了掐勾得发直的脖子,抱怨道,'我承认我个头小,但这不是根本问题啊……'话音方落就听见下方传来当啷当啷的声音,一顿一顿的铿响是锁链顺着石阶拖动发出。这响声越来越大,却又乍然止住。
片刻寂静过后,经年耐不住性子开口,'唉……怎么不上来?要让咱做客的请吗?'只听来人回道,'不随意打搅,是正确的待客之道,我可以等,姑娘请继续。'经年转了个身,对着上天台的悬浮口,用手拍拍前额,叹息连连,'唉,唉,我就说你体贴过人,果然是没说错,还情姑娘,你再不来,经年不知会做什么歹事儿呢。'只听悠扬婉转之声再起,'还情自知来得不是时候,本以为时间充足,岂料……是我考虑不周,还望姑娘谅解。'听她这么说,经年忙讨饶道,'我耍个嘴皮子,你还这么认真,水用过了,衣服穿好了,还有闲给我动手动脚,还情姑娘,你留的时间够多,够充足啦,快上来吧。'说着往入口处走去,走没两步,又听见镣锁相击的金属声,就见还情慢慢攀阶而至,跨过围栏,朝这边走来。
经年笑道,'还正准备去请姑娘你呢。'还情还以一笑,看向她身后的'尸五爷',微一颔首,经年见状问道,'上回别时,说日后遇上难事儿就来找你,果然是对着五爷说的,那时候,你就知道五爷有自个儿的意识,也算到日后会发生什么,对吧?'还情点头,笑容微敛,'算过,虽不具体,却知你天劫将临。'停了一会儿,走近一步,低问,'怪我不明说么?'
经年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膀,'说不说不都一样?反正我还是活蹦乱跳好得很。'还情摇头道,'不止为此,尸五爷一事,不怪我隐瞒么?'经年回头看向身后,退两步到'尸五爷'身侧,挽起他一只胳膊,见他缓缓偏头,与之相视一笑,又朝向还情,'私事,外人不好说,况且你有你不便说的理由,怨怪就无理咯,反而要感谢姑娘提点,是经年自己笨,没听透罢了。'
还情闻言怅然一叹,静立半晌,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经年见她欲言又止,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少了不相干的人,话好说多了。'先前在房中,经年就发觉她眼神有异,似乎刻意传达什么讯息,只碍于卢怀任在场不好说出来,可见事关个人隐私,才要挑个没有外人在场的时机。
还情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远离尘世,亦或插足祸乱?'经年回得漫不经心,'答应殿下帮他争位子么,要说到做到才是。'还情轻笑,笑容中带着少许不赞同的意味,'承诺,对在意的人才适用,经年,还情是了解你的人,你的过往于凤朝皇室而言,从来不曾存在过,纵然你能记得,但本应作古之人,不该插手后世纷争。'
经年哈哈一笑,'说得好,说得是一针见血,说到我心坎儿上去了!'顿了一下,抬眼注视她,'还情姑娘,你说你了解我,那我的选择,就算不明说你也该摸了个八九不离十,问出来,是觉得我这个选择不妥咯。'还情道,'形魔刑天,非是寻常方式能应对,经年,再有一次,我不能保障你的性命。'
经年一愣,随即寻思这句话的涵义,听起来和自己脑中想的大相径庭,本来和他人无关的事,经年宁愿多浪费点儿时间自个儿找答案也不会问人,但还情总是令她倍感亲切,对着这个人,许多话不用考虑就能脱口而出,便如此时,她也是没多想,直接就问,'不是不会死吗?就算灵蛇护体,但那啥刑天够狠,一掌下来,确实击在要害处……'用手按了按胸口,又道,'虽有绷带缠裹,但我肯定伤口已完全愈合,说起来我的双手该是肉骨剥离才对,蛇小乖的灵气还没多到足以在护心的同时还能促进血肉生长,照理说,这次我是死定了,结果没死成反而功力大增,难道这不是血咒所造成的么?'以禁术降服'尸五爷',她的成长随之停止,至今还维持当初的模样,由于以前没遇到过敌手,别说受伤,连磕磕碰碰都显少有,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生命终结的一天。
还情清楚她的疑惑从何而来,使用禁术的后果世俗人不知晓,但还情是于尘世间的出世人,对此自然有几分了然,只是她言语受限,也只能道出与当事人切身相关的真相,'不老与不死天差地别,经年,你归属于前者,此番之所以能逃过一劫乃是有人将三世轮回之命予你相续,并非痊愈,而是复生,你明白吗?'
经年听得暗自心惊,困惑不减反增,'照你的意思,我确实是死了一回,然后有人把命给我,我得了人家的命又复活了……哇!是谁这么挺我,挺到赔命也甘愿?'末了的一句感言是不可置信的唏嘘,除了'尸五爷',以命换命的交情,经年自认还没碰上过。
还情见她狐疑的眼神便知道自己这番话无法取信于人,但她仍道,'经年,信与不信,在你自己,还情只说事实,你功力提升,也是由于三世加成的修为。'经年低头沉思,低喃道,'那说什么灵力相互,根本没关系么……'她说的很小声,还情听见后当即更正道,'关系匪浅,若不是灵蛇护住你的心脉,即便由我渡命,要你重生,还需等上半载,你的肉身能及时复原,它功不可没。'
经年自说自话被旁人听到,干笑着挠挠耳根子,打起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可惜蛇小乖正跑到周公那儿观棋,要不然……我铁定要好好搂它抱它亲它揉它来表达自个儿的感激之情。'她胡言乱语纯粹是在说笑,还情微微蹙了下眉头,对她的口无遮拦虽不甚赞同却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当没听见,将话题拉回正事上,'经年,禁术乃为天用,凡人使之终将落得三界不容,死后魂飞魄散,再无往生机会。'见经年似有疑问,以眼神制止她开口,继续往下说,'初见你时,我以阎王碑相对,正是施法固住你的心魂,可在你丧命的同时将魂魄收纳体内,但这只是暂缓之策,此法限时,若无命相渡,三日后,仍改变不了形销魂灭的命数。'
听她这么说,经年顿觉豁然开朗,就说感觉那小石碑有异嘛,像被一双无形的眼睛摄去心魂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听还情说得头头是道,合情合理,再加上她一身凛然正气,眼神绝无半点虚假欺骗之意,其中虽有难解之处,还真叫人不得不信。经年正要开口,忽觉肩上一沉,转头见是'尸五爷'将手搭上来,掌心的热度顺着肩头传到心窝子里,经年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忧,投去一个安慰的笑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偏头又看向还情,'后面的事咱先不提,姑娘,经年倒是对你的来历紧好奇,还有,那个把命给我的大恩人到底是谁?我认识这么个人么?'
还情不答,缓缓闭上眼睛,经年笑问,'哦……看来这是不能说的事儿了?'还情低语,'抱歉。'语气中含着愧疚。经年倒是不以为意,举手伸了个懒腰,畅声道,'哎——咱先下去吧,腿都站麻啦!'见还情神色间略有迟疑,宽慰道,'不用担心不用担心,这条命经年宝贝着呐!有什么话,下面坐着谈,正好我还有事儿没弄清楚。'这时,原本一直达放在肩头的手抖了一下,经年偏头,见'尸五爷'眼光一闪,不觉有些诧异,低问,'五爷在意?'想了想,突然拳头敲掌心,恍然大悟,'是哦,到底是您的后辈嘛,那就更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才成。'
经年早窥出卢怀任的身手出自少林,他曾说过陈木是少林弟子,所以一开始,她认为那些招式是透过行头悟出来的,可是早前宫内乱斗,卢怀任与陈木配合使的'伏魔双罗阵'正是少林天尊寺独门绝学,不是靠悟能随便悟得出的,再看他手法纯熟,双方合作无间,当下笃定此人师承天尊寺,不算五爷的后辈算什么?当然,陈木变刑天是她始料未及,看卢怀任对陈木的态度也不单纯是对行头的看重,这其中的道道儿就得看接下来他肯不肯吐实了。
经年拉着还情一块儿下天台,'尸五爷'紧随其后,回到禅房后,看到卢怀任背朝门口,呆站在圆桌后面,连推门声都没注意到,不知在想些什么。经年还没跨过门槛,先招呼出声,'卢大哥!'这声喊得特别响亮,挠是神游太虚也得给招回魂儿来。卢怀任全身一震,似乎被惊了一下,忙转过身来,见是经年,马上堆起满面笑容,'你来啦,小妹子。'
待还情进房后,经年牵着'尸五爷'的手跟进来,拖帐凳子先伺候五爷坐定,自己则站在他身后,两手搭在肩头时不时捏两下。卢怀任见经年似笑非笑地望过来,那眼神像是要将人穿透一般,看得他浑身发毛,不敢迎视,只侧过脸,苦笑道,'好妹子,我知道你有话要问,直说吧,甭拿肉贩瞧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