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囚牢之起 作者:叁仟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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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囚牢之起 作者:叁仟ml-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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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秘书处的赵琳珊打电话来说师烨裳拿到那份文件时气得一掀手把杯子都给打翻了,这回开会少不了一顿臭削,放错文件的那位同志,今晚保准吃不了兜着走,也不知是谁那么倒霉。
  “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老情人说话时两手也没闲着,好在她分寸感向来不错,两手抚过汪顾胸腹,用的是不轻不重的力道,不会令汪顾对她的动作敏感,也不会让自己失控。
  “看着办吧,要是太晚了就睡公司了,省得明天还要大早爬起来,你今晚就别走了,好好睡觉。”汪顾赶时间,只草草在老情人脸上亲一下,迅速冲掉身上泡沫,闪身到卧室里换衣服。老情人叹口气,认命地继续当自己是棵植物,不停往身上浇水。
  九点十二分,汪顾推开会议室的门,发现里面还空无一人,便按照往常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玩贪吃蛇,但她的贪吃蛇还没长到十六格师烨裳就到了,表情甚是严肃,活像被人欠了半辈子积蓄赖账不还一样。
  “师总。”汪顾放下手机,起身与师烨裳打招呼。
  师烨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她寒暄什么你好我好吃了没之类的话,只冷淡应了声嗯,摆摆手,示意汪顾坐下,两眼疲惫地盯着桌面上几份装裱华丽的厂方介绍。
  “汪顾。”
  汪顾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师烨裳是在叫自己,连忙作答。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声,好吗?”
  师烨裳揉着眉头,脸色不是不怎么好,而是一点也不好,豆大汗珠从额心滑落,划过眉间,落入眼窝,又顺着鼻梁,贴着嘴角滚到颚下。
  汪顾看她捏在卡纸册边缘的右手不停发抖就知道她那低血糖症状又出来了,赵琳珊说她是下班后去取的文件,八点多汪顾就收到了开会通知,期间如果她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厌食乃是不可避免,九成九没吃晚饭,“既然是您的意思,那我想我会做到的。但是师总,如果您不打算吃些东西…”汪顾摸摸裙兜,从内里掏出一颗晚饭结账时,饭店送的太妃糖,“那还是含颗糖吧?”
  接过糖果,师烨裳勉强地笑着道了声谢,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嚼了嚼,慢慢把身子窝进柔软的座椅靠背中,舒口气道,“什么口味的糖?口感不错。”
  原则上说,太妃糖都应该是可可口味的吧,老古董,连这都不知道,真是个没童年的人…汪顾内心鄙视,嘴上倒还规矩,拧逆自己的想法,找了个好措辞避免尴尬:“您吃的那颗应该是榛子或者咖啡味的。”
  “哦,难怪有东西磕牙,应该是榛子口味的。”
  汪顾看师烨裳脸色好些了,笑意也不那么僵硬了,便觉得没那么紧张了,瞥一眼师烨裳手边的糖纸,刚想说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应对,却发现糖纸上赫然写着“松仁”二字,顿时觉得有着红酒舌的师烨裳分辨不出那味道实在不可思议——松仁味几乎是所有坚果中最容易辨认的味道,师烨裳怎么只用“磕牙”两个字就一语带过了?即使是红酒,有些半陈的类型还是会有很浓的松仁味,如果连这都喝不出来,那就是再好的红酒也枉费了。
  “汪小姐,真是对不起你,我又浪费美食了,”师烨裳瞧汪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自嘲地对她笑笑,捏了捏自己的鼻尖,很快将目光转向会议室漆黑的窗外,“我近来嗅觉不大灵敏,只知道甜,辜负了一颗好糖果和你美意,不过还是要多谢你。”
  汪顾很是吃了一惊,但听师烨裳语气也不像是在说笑。
  没有人会把笑话说得那么深沉。
  “师总,抱歉,我们来晚了。”
  姜昕嬉皮笑脸地推门而入,尾随其后的是两位部门主管,师烨裳转回头,没说什么,仅漠然看着他们落座。很快,整个霍氏国代中高管层到齐,汪顾因为有师烨裳之前的话垫底,便只管盯着桌面或盯着师烨裳将文件甩上桌面的手,脑内打陀螺,想着嗅觉不太灵敏的师烨裳平时到底买些那么贵的红酒来做什么,莫非这就是她将一堆好酒通通送给自己的原因?
  会议结束的时候,汪顾很幸运地收到一个来自姜昕的仇恨眼神,回忆半晌才从零碎听闻的只字片语中概括出最终结论:师烨裳将汪顾的挑选意见与过期文件一道摔到姜昕面前,让他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并且将汪顾与姜昕的工作态度做了对比,一方面称赞她的勤恳,另一方面狠批姜昕的马虎大意。
  换做是别的新职员,受到总经理的表扬,得了名誉又能立威,定要偷笑半天,但汪顾有阿斯顿马丁的前车之鉴,怎会不知师烨裳这个举动的意图不外是将她尽速推到台前,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得去面对姜昕在霍氏供职十年中种下的,几乎根深蒂固的势力,一时只觉心惊胆寒,再想去找师烨裳讨教相关事宜时,会议室中早已人走屋空。
  好吧,咱就天生是个逆来顺受的命,受嘛,了不起痛一痛罢了,痛完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汪顾收拾桌面,站起来松了松身下的深褐色短裙,看看表,十点多,回家不明智,回到家都十一点了,搞来搞去肯定会拖到一点都睡不了,明天六点半闹钟又要连从来一睡半天的老情人一起闹醒,不值,还是睡办公室比较好。但晚饭时吃的是粤菜,清汤捞青菜地没油水,晚饭后又压了一会儿马路,回到家还做了做激烈运动,肚子里的食物早消化光,逢时正叫得像天花迪翁演唱会时的悉尼歌剧院,应该去吃点馕包烤羊肉然后买管牙膏…
  穿过令人心惊胆寒的小巷,外面又是一片明朗的天空,汪顾昂首阔步走在社会主义大道上,不小心踩了条耗子尾巴,又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哟!四圈TT!
  汪顾见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轿跑,七魂出窍了六,六神无主了五,装作不经意地从车边路过,眼睛却一一瞄过内饰,座椅,连轮毂都不放过,本来阴霾流溢的心情,登时大好——不为四圈TT,为的是那辆即将到手的阿斯顿马丁。
  汪顾啊汪顾,你就被人陷一陷吧,全当是人家师氏的大小姐看得起你。怎么人家好死不死就挑了你做车前卒呢?那是因为人家对你有大爱啊!阿斯顿马丁啊阿斯顿马丁,等我开上你,我决不再看啥四圈TT,一辈子只钟情你一个!
  拜金崇洋的汪顾在四圈TT旁嗤了下鼻子,摸摸肚子,头一次觉得什么奢侈品,什么名车也就那么回事而已,这也就真切地明白了师烨裳为什么会在饿极之时显露出那副要跟食物拼命的表情。
  温饱才能思淫…欲…此话当真。
  走到烧烤摊前,汪顾还没开口,便听旁边有人道:“老板,十串板筋,十串肉筋。”这也是汪顾想对戴回族小帽的小胡子先生说的话,但有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先说了,她便不想再说了,撞衫是可耻的,撞话亦然。
  “老板,十个肉串,十个肉筋,两个鸡翅,两个烤馕。”大卫王将钱递出去。
  女人身着灰黑色裤搭小西装,胸口还别着闪亮的名牌,衬衫是休闲的样式,腕上的CARTIER与两根细细的棕色皮绳缠绕纠结,如此正式却随性的打扮,一看就是从高档酒店刚刚下班的小金领。她在热烘烘的烤炉边站离汪顾半步,谦和有礼地朝汪顾点了点头,汪顾便也对她笑了笑。
  “孜然,辣椒,胡椒都不要放。”
  女人着急忙慌拦地住小胡子先生正给肉串加味的手,有些遗憾地看着几串已然撒上孜然粉的板筋苦笑抿唇。
  37——肺——
  席之沐拿着一袋子烧烤肉串走回车边,敲开阿斯顿马丁的车窗,将肉串伸进去,“你垫点东西再动车,我先回家热菜,你到家就能吃了。”席之沐指指停在巷口的车,看师烨裳点头,便朝那辆被汪顾参观了一遍的四圈TT走去。
  低血糖是种烦人的东西,沾上它,再怎么淑女的人看见食物都会变成饿狼。如果是正常人,嘴里成天嚼嚼这个,含含那个,低血糖断不失为吃零食的好理由,但像师烨裳这种天生挑食,近来还逐渐失掉嗅觉的人,什么东西到了嘴里除去隐隐约约的一点点气味外,只分咸甜苦辣,能挑剔的顶多是软粘脆酥之类的口感,原本就对食物没有好感,一天不吃饭也不带去想的,可低血糖症状上来,又由不得她不吃,所以席之沐每天要应付的就是一只大多数情况下挑食挑到任性绝食,突发状况下饥不择食到不惜生啃干馒头的神兽。
  师烨裳从后视镜里瞄见银色四圈从她车后绕走,立刻拉开车门下了车,拎着一袋子肉串朝垃圾桶而去。
  垃圾桶离得有些远,在街道的那一头,几乎隔着横穿整个标准足球场的距离,她在走一半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把车开近了再丢,但如果调头走回去开车过来,同样是亏得血本无归,还不如就当锻炼身体,运动运动。
  临近垃圾桶,她又看见那片生意红火的露天摊档。即便是盛夏,夜里也会有风,串串排开的灯泡摇啊摇的,摇得她头晕,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并不指望汪顾那颗糖能顶事儿多久,可她讨厌吃那些只有咸味和油腻的烤肉,低血糖症状说来就来,她开始考虑要不要买些淀粉质的东西补充一下体力,但好像钱包还放在车上。
  “诶?师总,好巧,您也来吃宵夜?”
  那声音很近,且师烨裳还没虚到盲听的地步,循声低头,先是看见一张矮得不能再矮,再矮就会贴地的桌子,接着又看到一张更矮更矮,几乎矮得要陷进地面的板凳,然后,她才看见了正吃烤肉吃得满嘴流油的汪顾。
  她晕头转向地盯着那张油嘴,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告诉汪顾,你是张蕴兮的女儿,这么吃东西实在太失身份,但汪顾的表情比她想象中的豌豆公主幸福得多,于是她笑笑,将手中的袋子低身放到桌面上,不置可否道:“汪小姐辛苦了,那么晚才吃饭。”言间全没把自己当成那个害汪顾春宵不继,良辰不保的黑心上司。
  汪顾心里恨她恨得牙痒痒,每咬一口都希望那是师烨裳的肉,可惜职场多年,她已养成说话之前先把要出口的句子想三遍的习惯,不像林森柏那样张扬跋扈地想骂人就骂人,想骂街就骂街,便只得虚与委蛇地笑对:“师总您更辛苦,晚饭到现在还没吃吧?”你个低血糖的臭妖怪,晚饭没吃撑到现在怎么还没死?汪顾恶狠狠地暗咒。
  呀,不行。
  你还不能死。
  你死了,阿斯顿马丁就归别人了,你等签了转赠协议后再死不迟…
  要不文旧颜和吴穹怎么说汪顾是新时代的好员工呢?还不是因为汪顾工作做得,辛苦吃得,小酒喝得,人际处得,马屁拍得…她一点儿也不心疼三块钱,将吃剩一个的烤馕塞到两眼发绿的师烨裳手里,“师总,我推荐您吃这个,您尝尝。”
  ……
  师烨裳回到家时,席之沐已将饭菜热了两遍,见师烨裳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还以为是吃剩的烤肉,心里边纳闷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节俭,还知道将吃剩的东西带回家,边过去接她手里不停晃动着的袋子。
  “真乖,还知道要吃饼啊?进步了呢。”待得发现是张只被咬了两口的烤馕,席之沐心里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伤,拍拍师烨裳的背,让她去洗手吃饭,“今晚别喝酒了,好吗?忙了一天没好好吃饭,喝酒太伤。”
  师烨裳没说什么,敷衍地在她脸颊上亲一下便走进盥洗室洗手洗脸,出来的时候路过吧台,习惯成自然地又从里面拖出瓶洋酒来。席之沐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就不再多嘴了,呈碗汤摆到她面前,拜托她先喝汤再喝酒,“你想她,这没什么不对,但你不要折磨自己,你再这么喝下去,身体会垮的。”
  听见这话的人,举着汤勺的手顿了顿,嗯一声,像是听明白了,可转眼,她放下汤勺,用苍白的手指捏起吞杯,将里面的酒喝得一干二净。
  越说越做,这就是师烨裳。
  所有知根知底的人口中“被张蕴兮惯坏了的人”——其实张蕴兮对她,又何止是惯之一字能说得清。
  张蕴兮甚至可以容忍师烨裳在热恋期情绪高涨的大床上,边享受她予以的激动,边说“我不爱你”,一如八年中相同问题得到的,仿佛已成习惯的答案,却从不逼迫师烨裳表白真心,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照旧,甚至连问都不再问了。
  有时,师烨裳会在酒后睡前,迷迷糊糊地盯着天花板,结结巴巴地问席之沐,如果那时,张蕴兮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还会不会说出有人踢翻微波炉那个谎来,又会不会逼她说爱她。
  席之沐知道自己骗不了她,也就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会,不会。
  为什么是这个答案,席之沐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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