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菜就上满了一桌子。光是看面相就让人食欲大开,对于纪莫崖这种来蹭饭的人来说,这的确让他赚到了。
美酒佳肴,一群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直到半夜。
醉了酒,一群人更加精神,拿来箭矢要玩投壶,输的人要罚酒三杯。庄中的酒是好酒,得了这么个好机会能免费喝酒,纪莫崖当然不推辞,几回下来已经喝了不少酒。
“哎哎,纪莫崖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老是投偏,是眼睛花么?看这酒都快被你喝光了!”有人抱怨道。
说对了,他的目的就是这酒。
眼一转,忽然看见个人坐在角落上,毫不在意这里投壶的热闹,只在自己吃喝。
一起玩乐,岂不很好,为何要孤独一人?他疑惑。
他取了支箭,朝那人走去。
他笑着说:“哎,这位兄台怎么不去玩哪?我给你取了支箭,玩一下吧。”
那人闻声抬起了头,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竟没有理他,低下头继续吃喝,全然把他当空气。纪莫崖惊住了,一来这江湖上还没有这么无视他的人,二来他也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美男子。
不只是如若凝脂的肤;不只是一弯柳叶眉;不只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不只是一只高挺的鼻子;不只是一双粉嫩的唇;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什么好的颜色笔法都给用上了。
这简直就是比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还漂亮的人,可是见这人的服饰,竟是个男人。
他见他一头藏青色长发随意散放,又直又顺,不见一丝凌乱,反倒是微微有些光泽,让纪莫崖一阵神迷。额前刘海浓密,遮住了他的额头,眉眼若隐若现。
忽然他发现这人的眼角有个东西。
是污渍么?他伸出手去拭了一下,却发现那竟是长在皮肤上的。沿着眼角往上看,在浓密的刘海里竟能发现这东西的踪迹。
不是污渍,倒像是什么花纹……
纪莫崖更加好奇,就要伸出手去撩开他的刘海看个究竟,却被这人一下捉住了手,嗓音冰冷:“纪公子请自重。”
纪莫崖这才回过神来,直觉丢脸,自己竟然盯着一个男人看了半天,还想伸出手去撩开他的刘海。
真是的……
不过,那究竟是什么花纹啊?
“哎,纪公子就别劝他玩了,他可是比你还独孤的人啊。”“香肠嘴”说着就把他拉了回来,继续玩投壶。
纪莫崖好奇,问道:“那人叫什么?怎么从没见过他?”
“真名倒不清楚,只知道一个江湖外号‘莫与肩’,这比你‘独孤剑客’好听得多吧?这人我也第一次见,四处打听才得知了这么个江湖外号。”“香肠嘴”把他知道的关于那人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投壶在继续,一群人玩的不亦乐乎。
纪莫崖心思已经不在这儿,明明手中拿着箭却总把目光转向那儿。
一个人喝闷酒,他就不会醉的么?
投壶玩了大半个个时辰,夜已经很深,远远地看去竟能看出青色来。
一群人终于乏了,各自回了厢房,很快睡去。
纪莫崖在喝酒方面是个老手,尝酒千万,却只有清酒咽得下喉,也只有清酒能让他醉了睡过去。
这次他为了一解酒瘾,故意输了投壶,喝了不少酒。
浊酒一杯杯下肚,没让他醉了深睡,反而让他头痛难当,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庭院,吹着风,想借着风让脑子清醒点。
仲春,庭院里的花开得正旺。天色微青,明月当头,地上一片清辉,花儿的模样看得真切,可爱极了。纪莫崖抚着一片花瓣,眼神迷离。
又是一年啊。
年。
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纪莫崖警觉地转过身。
回过头,他迷离的双眼只见了一头藏青色的秀发,随即放下戒备。
两人错肩站了会儿,花香正浓,熏得纪莫崖头更沉重。
转头看了眼这月光下的男子。
月光洒在他的长发上,反射出月亮清冷的清辉,比洒在地上的还美丽,这下子比刚才更让他神离。
手里不觉捉了自己的发在手里把玩。
他的发,若是捏在手心里,不知又是什么触感呢?
他思考了一会儿想找个话题,许久才开口说道:“哎,我叫纪莫崖,你江湖外号莫与肩,都有个‘莫’字,不知是不是也算种缘分呢?”
纪莫崖的嗓音好听,落在清冷的空气里却也有些落寞。
喂喂,这可是他第一次朝男人搭讪呢。
谁知他的回答更加淡然:“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纪莫崖只好干笑道:“呵呵,也对。”
莫与肩的目光落在远处,纪莫崖想追随他的目光,发现他在看着天上的圆月。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纪莫崖微微转了眼,直朝这美丽的男人看。这男人比月亮还美。
一阵微风吹来,花香散落满地,纪莫崖也清醒得多了,恋恋不舍地朝这男人又看了一眼,说道:“我乏了,先睡了,你也早些睡吧。”
“嗯。”回应他的只有鼻音。
你多说一句话会死啊!纪莫崖恨恨地想,临走又嘱咐了句:“赶紧睡吧,夜风凉。”
然后转身回了厢房。
他转身回厢房的背影并不知道,在他说了这句话后,莫与肩的目光从月亮转向了他,他这才注意起这个男人。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束起,颀长的身材,淡漠的背影。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浮上脑海。
不像,他跟你不像。
这样就好。
风止花静。
一转眼,庭院里已经空无一人。
连他身边的花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寒山,连年不化的积雪。
深夜,他遇上在山顶上修炼的小妖。
他只是几百年的道行,一闻到气味不对就立即消失了不见踪影。
小妖迅速从他身边窜过,带着惊慌与恐惧。
这世上的花草树木,不管它长得多旺盛,它的根都紧紧抓着土地,若是强行将它拔离土地,暴露在阳光下,很快就枯萎死亡,给它再多水分都不能起死回生。
因为如此所以要变强,于是忍耐千百年孤独与寒冷,修炼成妖,幻化人形。
但是做到这样就能强大,无人能敌么?
修炼成妖,幻化人形,都是骗人,自欺欺人而已。
寒山下,一方未有人迹的冻土,他化身原型,额头上的桃花印看得万分清楚。盛开的桃花,是粉红色的妖娆。
仲春,寒山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春意。
临沅庄,天色微青,明月当头,地上一片清辉,花儿静静地开。
庭院里,蓦然出现抹身影,他身子颀长,可是月光难以照清他的面容。
他伸手抚上一朵花,自言自语道:“终于安静了,这庭院。这花是你种的吧,现在都开了。娘亲,孩儿都回来这么久了,您也该回来了。”
嘤嘤地,竟有哭泣声。
一抹黑影迅速的掠过花丛,攀上男子的身子,脸埋在男子的肩胛,嘴张的老大,似是要将男子吞噬。
“快了,快了……”
鬼鸣。
“他来了,他来了,抓住他,抓住他……”
风啸。
“你娘很快就回来了。”
“只要她肯回来就好。我已经等她很久了。”
“他来了,他来了,抓住他,抓住他……”
第四章 凶宅
已经是春天。
百花齐放,虫鸟争鸣。
纪莫崖就是被这虫鸟声叫醒的。
日上三竿,纪大侠却还是迷迷糊糊似乎是没有睡醒。
喝了醒酒茶,他简单吃了点点心,然后就坐在庭院里的亭子里“放神”。
庭院里种了很多花,花香浓郁,景色正好。
纪莫崖很享受这闲静的时光。
他不是那种拼死拼活的人,知道即时享乐,赚了钱就会花上大把时间游乐,钱花光了再赚,日子就这么往复过着,不知不觉就已经过了八年时光。
“风景不错吧?”一声好听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纪莫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眼前立了个翩翩公子。
纪莫崖惊奇道:“唉,这不是莲庄主么?怎么也是来观景的么?”
莲枭在他身旁坐下,“倒也不是,其实我是想问纪大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还记得昨天你说的见过我,真有此事么?”
“啊,”纪莫崖以为有什么大问题,其实昨天就是为了接他个话茬。他游历大河山川,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虽说这世上不可能有完全长得一样的人存在,但眉眼之处相似的人肯定会有,他见过那么多人,哪会所有人的具体长相。昨天一时着急就找了这么个话题,没想到竟让他上了心。“我后来好好想了下,是我记错了,莲庄主还有什么问题么?”
“那我就没什么事了,先告辞了,我刚看见厨房里新做了批点心,纪大侠要不要尝尝?”
“好。”纪莫崖想这儿真是个蹭饭的好地方。
拿了点心,他吃得正高兴,忽听得有人喊道:“比武啦比武啦!”
这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除了吃喝玩乐,还有不少人想通过相互切磋来提高自己的武林地位,纪莫崖也被挑衅过几次,他在聚会上除了吃就是喝,好不容易来一个玩乐的机会当然不肯放过,哪会在这上面再花时间,几次下来,人们也有了自觉不去找他,但比武还是继续,他只是做了个看客,这次他也不例外,手里抓着点心就跟了过去。
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纪莫崖看着人群,找了几遍都没有找到“莫与肩”,心里竟有些失落。
比武仍在继续,太阳变得热烈,比武也进入了白热化。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叫好声。
人群聚集在这阳光热烈的地方,殊不知,有些人,永远就蜷缩在黑暗里沉沦,他依附着黑暗的漆黑,黑暗需要他的热量。
“那个人走了,不在了不在了,他不在她就不会回来……”黑影攀附上他的身体,在他的耳边低喃。
“还好只是那人一时的错觉,不然再叫我放弃这张皮,我要上哪儿找张这么完美的人皮啊……”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黑暗中,不见他眼中的神情。
黑影更加把自己的身子盘上他,双眼在黑暗中燃烧着火红的光芒,“给我,给我,你要给我更多,更多……”
“这个庄子,任你选取。”
中午,莲庄主又准备了丰盛的大餐,纪莫崖一见这菜,本来鼓鼓的肚子也瘪了,他坐上椅子,拿起筷子就想大吃一顿,但是一直不敢动筷,因为,人不全。
等了许久不见人影,纪莫崖直叫叫:“人怎么还不来啊,菜都凉了啦。”
其他人也急了,派了个小厮去催,结果催回来的只有小厮的一张苍白的脸。
他声音颤抖:“李……大……侠……死……了……”
一群人也没了吃饭的兴致,赶紧去了李大侠的厢房。
这李大侠就是刚才比武中胜出的人,比武胜出正春风得意着,谁知就是回个厢房换个衣服的光景就让人偷袭了。
这偷袭的人也不手软,一剑致命已是够狠,更狠的是他竟然在他气息奄奄的时候在他身上刺了数十刀,刀痕纵横,鲜血满地,面目模糊,怕是老娘见了都要掩鼻避开。
“真是个没德的小人,这让他下阴界怎么寻亲啊?”“香肠嘴”的嘴还真不客气,这就开始调侃起死者了。
莲庄主见人死相凄惨成这样,也给吓得不轻,一张脸给吓得苍白,他勉强定了定神,吩咐下人把人安置好,找块地儿埋了。
这下子,午饭就被搁置了,大家对这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和李翰比武的祁文成了怀疑对象,一个个质疑的问号直朝他砸来,他本来输掉的心情更加烂,直接把桌子一掀,大吼:“你们要怀疑老子是不是凶手随你们便,老子走了,要是再有人死了别找老子!”
说着就大跨步要出厅,走到门口却被人拦下了,身后传来莲庄主的声音:“祁大侠,这事还没解决,难道就想走了么?”
纪莫崖转头看莲庄主,他手里捧着茶杯,喝茶的动作挡住了面容,但是听那语气,与刚刚相比竟平静得多了。
这么快就平静下来了?纪莫崖很是好奇。
莲庄主简单布置了下,安抚各位回房休息,同时做好防备。
死了人,庄里因为这未尽的死亡的气息压抑了不少。下午阳光热烈,鲜花满园的庭院里也没了欣赏的人,只剩花草自相依。
纪莫崖和“香肠嘴”等人在同一个厢房里。
江湖人士间相互看不起,暗地里使手段的事屡有发生,纪莫崖也遇过这种情况,第一次遇着还怕那人找上自己,晚上睡觉还留着神,但后来也知道那些凶手也不是傻子,一把刀上面有自己仇人的血就够了,若是再沾上别人的血,不是再给自己添加仇人么?
纪莫崖倒了杯茶径自喝着。
倒是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