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莫崖是个会找乐子的人,这下接了单,兜里有了钱就忘了之前没钱的窘迫,一有什么热闹就去凑凑。
酒足饭饱,两人就上路了,走走停停几天,路上遇着了“香肠嘴”,他加进来也一起去了。
临沅的事给这几人都留下不小的阴影,“香肠嘴”特地去恶补了有关妖怪的事儿,一路上说个不停,纪莫崖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只当是路途上派遣无聊的消遣。
纪莫崖本人对妖精的了解也只停在小时候不听话,婆婆讲来吓唬他的妖精故事,像是什么狐狸精吸取人命之类的。长大后对这个也没有什么感觉,是真是假也不想去探究,行走江湖也没见什么妖精捣怪,在临沅还是第一次见着妖,还是一个让他上心许久的妖。
记得第一次问他是谁的时候,他说他是除妖师,编个谎来骗他,这是为什么?担心自己害怕他么?
他是他的什么?让他担心?
“妖精捉妖精,没见过你这么多管闲事的。”
那个白衣道人是什么人?桃花仙?仙和妖?这些是怎么回事?
纪莫崖越想越乱,索性一甩脑袋不去想,拎了坛酒就往屋顶走去。
这里离乃红的庄子不远,只是庄子坐落在山上,天已微青,山路难行,所以他们打算留宿一夜,明日再上山。站在屋顶上,远远地可以看见庄子,灯火通明,红色的灯笼很是耀眼,似乎还能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
这么快就热闹起来啦?纪莫崖想着,乃红娶男人?纪莫崖心中好奇,不知道哪个男人那么有福气啊。
夜风吹过,将他的黑色长发吹起,他抓了一股在手心里把玩,想到的却是那个顺直的藏青色长发。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相见了。他心里失落。
那晚他没有睡,拎着空瓶子等到天亮。
天一亮,几个人在客栈里吃了点东西就再上路了。
“香肠嘴”还在继续他的“妖怪传说”,纪莫崖听了两天,有些烦,心里想,哪里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坏的啊?
入了山,气温骤降,明明已是夏季,山上因为气温比下面低,花草这才繁盛起来,越往上走景色越是迷人,纪莫崖见着盛开的花朵心中也高兴,忽然,一抹粉红窜入眼帘,淡淡的花香立即袭入鼻腔,让他一惊,抬头一看,竟是株桃花,开得甚是美丽,棕褐色的枝丫上不见绿叶,单单是那粉红便把枝头装扮得热闹。
纪莫崖望着这桃花,忍不住伸出手触碰了下,小小的花瓣,供养着中心的花蕊,供养着果实的梦。
他呆立在桃花树前,许久没有挪步,直到有人回身叫了他一声,他才醒过来,见已拉开好长的距离,赶紧追赶上去。
原来,这桃花有这么迷人。
到达乃红的庄子时已是中午,酒菜飘香,纪莫崖一下子更饿了,简单和人打过招呼后,纪莫崖和饭菜打了很久的招呼。
夏季让人乏,昨晚没睡更乏,吃完后更加乏,纪莫崖没听那些人的邀请,径自回了房间,睡觉。庄子很是豪华,房间也布置得很漂亮,床铺的很舒服,丝毫感觉不到山上的寒冷气息,纪莫崖一觉就睡到了天黑。
起身时刚好碰上晚饭,睡觉也是耗体力的,纪莫崖又豪吃了一顿。
酒保饭足,觉也足了,纪莫崖到了晚上倒精神了,拉了人玩游戏,可惜那些人被下午的活动整的精疲力尽,吃完饭就甩手回去睡觉了。
月才上来一半,厅里就只剩了纪莫崖一人。纪莫崖又一次觉得孤单。
还好庭院里月光大好,花开满地,他踱步,来到一株花前。
月光,庭院。
似是半个月前。
不过,那个桃花妖,今晚不会遇见吧?
这庭院比临沅庄的气派,花种类多,花香浓郁,在人的精心修剪下,给人种气派十足的感觉,有假山,水池,若不注意可能还以为自己身在仙境。
不知站了多久,夜风吹得他又有些倦意,正准备抬步回房,却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
他心中惊喜,忙转身,可却令他失望了。他眼中的火光立马暗淡下去。
“怎么?公子见到我为何这般表情?”来人有些不高兴了。
“哪有,纪某正准备回房,夜已经深了,小姐也回去睡吧。”说着,转过身要走,谁知一抹猩红挡住了他的去路,女人尖细的声音戳着他的耳膜,“给我等一下!”
纪莫崖觉得头疼。他只是来凑热闹的,没想招惹你啊小姐!
话说这眼前的便是这庄子的庄主,外号“恶婆娘”的乃红。
她打量着眼前这俊俏的公子,说:“你就是‘独孤剑客’纪莫崖?”
纪莫崖不想跟着女人纠缠,但别人的地盘他也不好发作,只好应着:“是,我是。”
谁知那女人不觉厌烦,滔滔不绝说起他的传闻来。
明明不是自己说话,却觉得异常疲累,纪莫崖直觉得他要睡了。
好在这女人终于有些疲累,见纪莫崖眼神迷糊,问道:“莫崖你是累了么?要不你先回房休息吧。”
纪莫崖如获大赦,抬步就走,身后女人尖细的声音还是不肯放过他:“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明天继续哦。”
纪莫崖背后一阵恶寒,喂,这只有回答“是”的对话叫聊天么?还有刚才她叫他什么?莫崖?他跟她有那么熟么?
这一夜,温软的大床没能给他一个好梦。
第十章 藏青
第二日,纪莫崖很早就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小厮敲门。这两天过得太混乱了。
随小厮来到餐厅,见人已经差不多全了,饭菜丰盛,他一坐下就觉得不对劲了。对面的那个穿绿衣服的女人是谁啊?
纪莫崖望着这女人,半天没回过来。
这个是乃红?她的红衣呢?
纪莫崖望着那女人许久,那女人抛了个媚眼给他,声音尖细而娇羞:“莫崖你别这么看着人家啊,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纪莫崖直觉胃里一翻滚,好了,早饭不用吃了。
江湖上的人都晓得这是乃红的故意做作,但还是跟纪莫崖开起了玩笑:“唉,你怎么勾搭上乃红的啊,如实说!”
纪莫崖无语了,这早饭不用吃了,也不敢吃了。
于是他刚落下的屁股又抬了起来,不顾人们的叫喊,径直走了。
乃红脾气火爆,见纪莫崖这般态度,更加火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啪啦”一声,掀了桌子。
惹谁别惹乃红。
这是庄子里盛传的一句话,想在庄子里待的人都把它奉若神祗。
这下,纪莫崖完了。
这下来看热闹的人更加有兴致了。
人们都静静等着乃红的动作。
乃红的狠毒是出了名的。
传说她有个丫鬟背着她和男人偷欢,被她发现后,不顾那丫鬟伺候她多年的情分,在那丫鬟的面前将那男人五马分尸,还把那丫鬟光着身子吊在院子里两天,那丫鬟受不住屈辱,咬舌自尽了,乃红恨意未尽,对她的尸体也不放过,碎尸万段,曝尸荒原。
传说她有个男宠不听话,薄皮抽筋,还叫他伺候其丑无比的老婆娘,拿东西塞在他的嘴里,想咬舌自尽都不能,听说那个男宠现在还关在地下室……
可是纪莫崖都不知道这些。
人们静静地等着好戏上场。
直到中午,都没有听到消息。午饭时,不见乃红和纪莫崖两人。人们猜测着,恐怕要开始了,于是一堆人聚集到厢房,结果他们都彻底失望了。
那桌子上的是什么?点心?
谁做的?乃红亲手做的?
“什么?你说乃红跟纪莫崖说她喜欢他?要娶他为夫?”
“那他本人是怎么回应的?”
“他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
这下子,庄园里更热闹了。
纪莫崖嫌在庄园里没有事做便外出散步,中午一回到厢房就看见自己的厢房已经被他人占领,身边一小厮说,乃红有请。
纪莫崖知道这女人不好缠,这下子缠上他可真够让他头疼的。
跟着小厮来到后院,只见花草繁盛,中央一个小桌子上摆满了饭菜,乃红一袭红衣,煞是惹眼。
等走近了,纪莫崖才觉有一丝奇怪。
传说乃红有很多男宠,但没有想到阵容强大到这个地步。
立在一旁伺候的是美男,在不远处守卫的也是几位翩翩公子,细瞧这领人的小厮,五官也是说不出的精致。
这乃红,该不会把这世上的美男子都给收集来了吧?那将与她成亲的那个男人又会是什么模样呢?
纪莫崖刚落座,乃红就开口了:“今天早上本想给莫崖一个惊喜的,不想只有惊没有喜,我在这儿先给你道个歉。”说着微微作揖。
昨晚夜黑没看清乃红的长相,只有一抹红衣煞是惹眼,今日靠近细瞧,这乃红二十好几,皮肤白嫩,五官也挺周正,只是脸上涂了过多的红粉,再配上她“恶狠”的传言来,就使得人对她产生厌恶之情来。
纪莫崖没那么大本事能从她夸张的妆容下捕捉到乃红真实的相貌,一想到这是个“恶婆娘”,心中便生出了厌恶之情,坐在凳子上也是浑身不适。
一顿饭,纪莫崖没说什么话,倒是乃红叽里呱啦说了很多,纪莫崖的脑袋被她尖细的声音刺得发疼,他扶着疼痛的脑袋,本来想来凑个热闹,现在却弄到这步田地,他也没多待的心思,只想快些离开。
于是他打断乃红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休息了,还请小姐给我腾出个厢房来。”
乃红一听他要休息,嘴角扯起一弯难以捕捉的弧度:“厢房么?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她伸手招过身边的小厮“带纪公子去厢房。”
纪莫崖这才松了口气,跟在小厮身后,左拐右绕,纪莫崖心中正怀疑,听小厮一声“到了”他终于见着个厢房。这厢房说是厢房,不如说是个庭院,中央种着花草,推门一看,房间宽敞,布置华美,纪莫崖头疼难耐,见着个床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很快便沉入梦乡。
迷迷糊糊中,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
“嗯,庄主吩咐要好生伺候着。”
“让我看看这人长个什么样,让她一眼便相中了。”
纪莫崖觉得有人捏了他的脸,然后又被甩到了一旁。
“好了,你先走吧,等药效过了我会把他弄干净的。”
然后听得一声门开关的声音,耳边终于静了,纪莫崖翻个身,睡熟了。
“哗啦,哗啦……”
噪音不绝于耳,纪莫崖皱了皱眉头,很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只见他一丝不挂地睡在水桶了,水面上铺满花瓣,一旁还有几个小厮在给他擦身体,抬头一看,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背着他站着,手里似乎是在忙着什么。
“呀,纪公子终于醒了。”一个小厮叫道。
这一声引得那青衣男子回过了头,他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瓶子,朝他走来,嘴里说:“终于见你醒了,那药效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厉害了的?”
药?
纪莫崖一脸疑惑。水面下,他试着动了动,手脚无力,这不是睡久的结果,他被人下药了!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药效刚过,连说话声音都很小。
“能干什么啊,都到这儿都不知道么?”一个小厮掩嘴笑着。其他小厮也跟着笑起来。
那青衣男子来到他面前,在他鼻尖晃悠了个瓶子,他直觉一阵清香,整个人也没啥不同,他大吼大叫起来:“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赶紧放我走!”
青衣男子轻笑起来,说:“你是第二个这么倔的,不过有什么用呢,上次的那个不是乖乖成亲了么?”
纪莫崖觉得手脚有些力气了,便挣脱了小厮的束缚,强行站起来。可刚站起来就觉眼前发黑,双腿一软,人就跌落水中。
青衣男子伸出手把他捞起来,吩咐道:“把他擦干净了,送过去吧。”
纪莫崖被扛着跑了不知多久,他也在跌跌撞撞中醒了过来,眼前仍旧漆黑,纪莫崖直骂,当初来这儿干什么啊!找罪受啊!
又被扛着跑了会儿,小厮推开一扇门,纪莫崖这才看见了光。
浓香扑鼻而来,纪莫崖直觉胃中翻滚,然后人就被放在了温软的大床上,接着,一股热气从上方袭来:“你终于来了。”
那人攀附到纪莫崖的脸上,纪莫崖才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来人。
一身红衣。
纪莫崖旋即用尽了力气朝那人脸上砸去!
那人躲闪不及,脸上结实地挨了一拳,整个人翻坐到地上。
同时,尖锐的叫声差点刺破他的耳膜。
“真是烈啊。”那人还不忘感慨一句。
纪莫崖勉强撑起身子,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竟被那些人一丝不挂的抬到了这儿!
再看地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