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二太太和夏太太在那应酬着,夏金桂已经来到夏二叔那边,夏二叔和夏三对答几句,见夏三依旧是言语乏味,答非所问,夏二叔大为摇头,不过他是个宽厚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见夏金桂进来。
夏二叔原本就喜欢聪明些的人,况且夏金桂是自己亲亲的侄女,和夏三有些不同,夏二叔不等夏金桂开口就对夏金桂道:“侄女也来了,我方才听你兄弟说你很有主意,不错,不错。”
果然这生意人和文人不大一样,夏金桂这下心安起来,对夏二叔行礼后才道:“二叔也别说侄女不错,侄女现在正在发愁呢。”
夏二叔自然要问问夏金桂为什么发愁,夏金桂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心中的烦恼说出,最后还叹道:“要说这事,顶好是找一个达官贵人家中,宁愿白送也成。可是我想着,一来达官贵人家中不好进去,二来这有利有弊。索性请教二叔,要寻什么样的人家才好。”
夏二叔往夏金桂身上打量一眼就笑着道:“侄女果然和原先不一样了,既不要达官贵人家中,倒是有个人家可以去,这家姓朱,祖上也是有根基的,后来败落了,过了这么几十年,又发 大财,重新回来,不过因为他家曾败落,又不是因为读书成名,因此昔日曾经来往的人家,并没多么亲热。”
☆、应酬
这样的人家,有钱,又曾经是昔日旧家,简直就是上天送到眼前的。更关键的是,他们家昔日来往的人家并不多么亲热,或许还有嫌他们家爆发户,没品味,如果自己家给他们家提供的桂花树苗,提升了他们家的品味,他家下贴请客想必人也不会不来,到时见到一个暴发户家中都有别人家没有的东西,人都是喜欢攀比的,到时自家的生意不就好起来了?
夏金桂思量停当,对夏二叔笑着道:“果真二叔想的周到,只是这样人家,我们这会儿又怎样去和他们联络?”
夏二叔见夏金桂并没反对,迟疑了一下才又道:“还有一句话,想必你也没想过,他们家毕竟和往日来往的人家不那么亲热,若是那些人家觉得他们家有的桂花苗,反而嫌弃,那不就白搭了?”
“做生意这种事,虽说该稳扎稳打,但还有一句,富贵险中求。若这事不成,不过就是折了些桂花树苗进去,到时再赁个门面,雇上几个人手,小打小闹的,也能过的下去日子。况且……”夏金桂顿一顿才对夏二叔露出微笑:“总比前些日子分毫没有,要人接济来的好。”
“好!”夏二叔拍一下手,对夏金桂赞许点头:“要有这个念头,那就好了。侄女,我们家虽也能和有些人家攀亲,但正经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个生意人家,若只记得和那些亲戚们之间的面子,忘了原本就是做生意起来的,那就是忘了本等。”
夏二叔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夏金桂就已站起身恭敬听着,等夏二叔说完,夏金桂就行礼下去:“二叔的教诲,侄女句句记在心上,定不会辜负叔叔的期望。”
好,好,好。夏二叔连说三个好字,抬头看见夏三,眉不由微微皱起:“侄女啊,你能有这样念头,很好,可是只有一处不好,你终究是嫁出去的人,也只能帮衬着你兄弟些。若……”夏二叔停口不说。
夏金桂心中一荡,很想把自己的打算对着夏二叔合盘托出,毕竟这种事,有个男人出面更好,可瞧了眼在旁边一脸懵懂的夏三,夏金桂决定这会儿还是不告诉夏二叔,于是夏金桂笑着接话:“二叔这话说的,难道侄女出了阁,就不是夏家人了?就不是二叔的侄女,和您就不是骨血亲人了?”
夏二叔被夏金桂说的一笑:“好,这话说的对。”说着夏二叔沉吟一下就对夏三道:“你姐姐方才和我说的话,你都要记在心上,等你媳妇过了门,你就带上人,往朱家去,就说是你刚开始做生意,记得以前和朱家也有来往的,听说他们重新回到京城,特地上门来送上几棵桂花树苗,愿他家从此金桂满堂。”
夏三原本还是坐着的,见夏金桂对自己频频使眼色,夏三急忙站起,双手逼的紧紧的,听完夏二叔的吩咐。夏金桂心中一阵欢喜一阵恼怒,喜的是夏二叔果真是个擅长做生意的人,而且还肯如此帮忙,恼的是这毕竟是古代,这些事情都要男人出面,明明不管是自己也好,魏娘子也罢,都比夏三能干多了。
想到魏娘子,夏金桂又悄悄握拳,等到魏娘子过了门,很多事情就可以直接和魏娘子商量,到时让夏三出来做个幌子,也是可以的。夏二叔说了会儿话,也就去歇息了,夏金桂又叮嘱了夏三几句,教他要好好学着说话做事。夏三一一应了,夏金桂这才回去和夏太太夏二太太她们一起,预备着明儿的事情。
夏三成亲,薛家和夏家毕竟是亲家,薛姨妈在花轿进门前也就来做客。来的不止是薛姨妈,宝钗也来了。这两母女算是今天的贵客,夏太太和夏二太太带着夏金桂迎出去。见了薛姨妈,彼此寒暄过,夏二太太就笑着道:“今儿这出门迎的,虽说是我们夏家的姑奶奶,却是薛家的媳妇,一时也不好说是谁是客,谁是主了。”
夏二太太虽知道夏金桂嫁进薛家之后闹出的事,但后来夏金桂上过夏二太太的门,又涕泪交流表示悔改,夏二太太也就以为夏金桂在薛家也是这样,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彼此之间更为亲热。并不晓得夏金桂在薛姨妈心中,已经变成笑面虎一样的人物。
这话一说出来,竟没有一个搭话的,夏太太是不愿意给薛姨妈这个面子,毕竟夏太太也是薛家的姑奶奶呢。薛姨妈呢,是以为夏二太太故意要来打自己的脸,哪里还肯接话。几位长辈都没说话,宝钗更不会出口打圆场。
夏二太太见没人接话,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夏金桂在心里默默吐槽,果真她们这肚子里的弯弯绕,太多了些。但夏金桂也不愿夏二太太这样尴尬,笑着挽起夏二太太的胳膊:“二婶,今儿在夏家,那就以夏家为主,当然我们是主,她们是客了。太太,姑娘,还请往里面走。”
总算有人接话破处尴尬了,夏二太太的神色也变的好看了些,但还是不自觉往薛姨妈脸上瞧去,难道说这亲家,对自己侄女非常不满?虽说夏金桂原来闹出过许多事,但年轻孩子不懂事也是常见的,现在夏金桂都改好了,做长辈的也就该大人不记小人过才是,哪还做出这幅模样?
这样一想,夏二太太就对薛姨妈添上了几分不满,但今儿有喜事,再有不满夏二太太也不会露出来,招呼着众人,夏太太也偶尔说上两句话,看起来也是众人说说笑笑进了堂屋。夏家今儿请的客人并不多,夏二太太又算是自家人,别的就是两家邻居,还有夏二太太一个嫁在京城里的妹子也特地过来给夏太太撑撑场面。薛家母女一进堂屋,众客听说这是薛家的当家太太和贾府的少奶奶,都像见到稀客一样,对薛姨妈问长问短。
薛姨妈晓得夏家已经败落,但没想到败落的这么彻底,连夏三婚礼上都见不到几个能撑场面的人,那眉立时就皱起来,有些懊悔不该前来,但来也来了,没有拔脚就走的道理,也只有坐在那里忍耐。倒是宝钗和原先没有多少区别,照常带着端庄笑容,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人并不是市井中人。
夏金桂不由在心里赞了一句,难怪宝钗会有一句,纵是无情也动人了。这样的美人,又这样的态度,由不得人高看一眼。不过薛姨妈就……夏金桂想到薛家在贾府被抄之后,只怕也和夏家的落魄差不多,不由暗自摇头,果真人世的荣枯,是谁都料不到的。
薛姨妈硬撑着面子应酬了几句,听到花轿到门,那些客人都涌出去看花轿看新娘子了。堂屋内就剩的薛姨妈母女,薛姨妈这才对宝钗叹口气:“宝钗,原本我们不该来的。”
“妈妈,总是老亲,况且以后还要靠了嫂嫂,夏家有喜事,我们总是要亲自到门恭贺的。”那天夏金桂说的话宝钗并没有忘,而要夏金桂打消这个念头,那只有多笼络笼络夏金桂,让她念着自家的好。
而来恭贺给夏金桂撑面子,也是必不可少的事。只是宝钗不知道,这个夏金桂,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夏金桂了。薛姨妈听到女儿这话,没有再说,还是深深叹气。宝钗安抚地拍拍薛姨妈的手。薛姨妈的眉皱的更紧,都是女儿家,自己女儿是这样的展样大方善解人意,而夏金桂呢,从来都是只顾自己的人,还成天拈酸吃醋。这会儿给她撑面子,只怕她也记不住自己的好。
想着,薛姨妈又有些悲伤起来,只是不好在别人家堂屋里流泪。
外面已经传来嘈杂的声音,还能听到有人大笑着说新娘子来了。薛姨妈母女还是坐着没动,接着夏三手里拿着红绸,喜气洋洋地走进门来,夏太太也走到上方的椅子那里坐好。夏金桂也回到原位,见宝钗低着头,夏金桂对宝钗道:“我们家和原来不一样了,也难以分个内外,失礼了。”
宝钗用袖子掩住半边脸,抬头对夏金桂微笑:“是我们忘了,嫂嫂不用多礼。”夏金桂嗯了一声就道:“姑娘这会儿见个外人还满面羞红,若是……”
说着夏金桂故意停下,不再说下去,只看向堂上行礼。魏娘子盖着盖头,看不到她的神色,随着傧相高声赞礼,魏娘子一一行礼下去。
宝钗却记得夏金桂方才说的话,拉一下夏金桂的袖子:“嫂嫂说如果,如果什么?”夏金桂看着宝钗的神色,对她轻轻摇头:“没有什么,姑娘以后,好生珍重。”
☆、摊牌
“嫂嫂这话说的,我和嫂嫂原本是一家人,我要珍重,自然还要拖赖嫂嫂。”宝钗在微感诧异后回了一句实在无可挑剔的话。夏金桂还是看着宝钗没有动,过了许久才对宝钗道:“姑娘要的珍重,和我要的,不是一样的。姑娘想的,和我想的,也不是一样的。姑娘,我……”
夏金桂停下不说话,傧相已经在那高声唱礼毕,送入洞房,众宾客嘻嘻哈哈簇拥着新人往洞房里面去。宝钗看向夏金桂:“嫂嫂,你我……”
“我也要往洞房去,瞧瞧我的新弟妹。”夏金桂站起身,看向宝钗:“姑娘要什么,我明白,然而我也不怕告诉姑娘,我和姑娘,终究不是一路人,更谈不上一家人。姑娘此后好自珍重。我的事,和谁都没有关系。”
宝钗听出夏金桂话语中的决绝,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对夏金桂道:“嫂嫂毕竟是……”
“什么嫡母不嫡母,奉养不奉养的,都和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夏金桂说完就径自离开,宝钗站起身想往夏金桂那边追去,接着宝钗就坐下,追不回来的,也劝说不了。薛姨妈见夏金桂离开,对宝钗道:“方才还好好地说话,怎么这会儿她就恼了。宝钗,我和你说,她是分不清好歹的人,我们今儿就不该来,给她撑什么面子。”
“妈妈!”宝钗喊着抓住了薛姨妈的手,薛姨妈察觉到宝钗手心全是冷汗,这下慌了:“宝钗,你是怎么了,难道说今儿来的人气味庞杂,你有些身子不适?”
“妈妈,并没有……”宝钗说了半句想到就算告诉薛姨妈这件事薛姨妈也阻止不了,反而会让薛姨妈平白添了忧虑,想到这就转口:“我们既然已经观礼完,就回去罢。”薛姨妈见宝钗神色苍白,以为女儿真是被这种气味不好的地方给熏的不适了,叫来同喜,让她去和夏太太告辞一声,就带了宝钗离开。
同喜寻到同贵,让同贵去和夏金桂说。夏金桂听到同贵的话,只点头说知道了。旁边夏太太问夏金桂:“有什么事吗?”
“那边太太说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夏金桂的话让夏太太有些不满:“说好了是来坐席的,我还以为他们家毕竟看重你,谁知只观了个礼就走了,这样失礼,实在是……”
“娘,老人家身子不舒服也是常事,我们去坐席吧。今儿您是新婆婆,要坐上席才是。”夏金桂不愿意就这件事和夏太太讨论,笑着把话岔开。夏太太果真又笑了:“好,好,就依你。”夏金桂扶着夏太太起身,夏太太瞧见女儿如花面貌,又如此乖巧。夏金桂曾对夏太太说的话又在夏太太耳边,夏太太不由叹气:“哎,难道说你就真一辈子葬送了?”
“娘,今儿高兴,不说别的话,这些话等明儿再说。”夏太太主动提起这事,夏金桂心里也是高兴的,不过夏金桂晓得这会儿不是说这事的时机,又用别的话岔开,和夏太太一起去坐席。
宾客虽来的不多,但席面上还是十分热闹,也有人问起薛姨妈母女,听说薛姨妈身子不好就辞去了,还有人叹息:“果然这富贵人家的女眷,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就这样略坐了坐,就身子不好,不能再来坐席了。”
“谁知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