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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姝京拧身往里走,我紧跟在她身后。
“饿死了,许姝京,上哪儿吃去啊?”进了堂皇的大堂,许姝京径直往电梯走,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菜早就点好了。饿不死你,放心。”进了电梯,许姝京侧目向我妩媚一笑,我心如鹿跳、热血奔涌。
电梯在二楼无声地停住,门开后,许姝京把我引进了一个中餐厅的包间。
“别破费啊,许姝京,听人说这地方可宰人。”我在她身后嘟嘟囔囔,包间里豪华装修、璀璨的灯光晃了我的眼。
“徐总,代朗来了。”许姝京此言刚落,我忽地发现房间里正坐着一个中年女子,白衣黑裙,一如当时在上海“倦归林”酒吧见到的模样。徐美珠!我心里一惊,横眼看了许姝京一眼,许姝京装做没看见,吩咐服务员:“小姐,菜现在可以上了。”
我靠!我咽口唾沫,我还以为是来赴“红门艳”呢,感情就是百分百鸿门宴。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是微笑如歌,走到徐美珠身边,伸出汗津津的手:“徐总,您好!这么久没见,您还是风采依旧啊!”
徐美珠早已款款站起,伸出手用五指散漫合拢的上半个手掌和我弯曲着的五根手指头矜持地碰了碰,“早就听说代朗的嘴好,现在领教了。请坐”。
《对手》八(3)
虽然只是简单地碰了碰,我还是感觉徐美珠的手冰凉。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同样的问题再一次在我心头泛起,她为什么会终于败给了小甜甜呢?
在不知今天这宴为何宴的不安和期待间,我看着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熟悉,一个陌生,思维急速乱飞,居然飞到了男人到底需要怎样的一个女人这个神圣、伟大的话题上。
我一般喜欢从研究自己开始去琢磨问题。
粗略地在思维飞奔的列车上想想,我对女人的要求很复杂。一方面我希望她像神女一样圣洁,用她特有的爱的多样性来满足我在不同时候的心理和生理需求;希望她能巧妙地运用她多情的身体语言来充实我胸膛之中的能量和魄力,托起我心潮中那颗可以照亮我身心和前程的太阳。另一方面,在床上,我又希望我圣洁的女人变成一个荡漾实足的妇人,希望我一生一世都荡漾其中、放浪形骸。
我对期待中的家和妻子的生理和心理变化也很复杂。走出家门,我会是一个铁骨铮铮,坚强硬朗,在任何困难面前都无所畏惧的男子汉。回到家里,我又会像一个需要母亲爱抚的小男孩一样需要妻子用亲吻、拥抱、抚摸等身体语言来爱抚我;需要妻子用鼓励、安慰、想念等甜言蜜语来充实添补我体内的能量和光明;需要妻子在床上用激荡的表现和多种姿势来深情地爱我,使我因为一天的劳累而有些疲惫的心理太阳重新冉冉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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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十(1)
“想什么呢,代朗?”许姝京的声音把我从神思游历中拽回。我定定神,堆起笑容看着身边的两个女子:到底今天这酒为何酒、宴为何宴呢?
“徐总,代朗,为我们的相聚,干一杯吧?”
桌上已经遍布珍馐,琥珀色的干红在我眼前的高脚杯中盈盈润润。许姝京微笑着端起酒杯,征询地望着徐美珠,妩媚地扫着我。
“好。”徐美珠站起,微笑着举杯看着我。
我也赶紧端酒起立,不小心却将酒杯碰到了玻璃餐台的边,酒杯一晃,洒出了一泊酒液,洇湿了明黄的桌布。
“对不起对不起。”我尴尬地一笑。
“呵呵,代朗你紧张什么呀?”许姝京不怀好意地冲我一笑。
“哪儿啊,激动啊我。”我瞪一眼许姝京,转眼却满怀欢喜地举杯向徐美珠示意:“徐总,很高兴在北京见到你。我先干为敬。”
“好,代朗,坐下吃菜。”看我一饮而尽,徐美珠轻抿了一口酒,向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坐下。
这个餐厅经营的是淮扬菜,菜一端上来已经飘香四溢。
我咽口唾沫,在路上被电台里勾引出的食欲让我顿觉腹中空荡。满桌佳肴,美人相邀,我也不客气,逐一品尝各色舌中春秋。
“徐总,你瞧我们代朗,怎么跟饿狼似的?”许姝京今天好像有存心挑衅的味道。不过,从她这随意的话语中,我也能听出她和徐美珠的关系确非一般上司和下属关系那么严谨,还是有一种关系融洽下的亲近和随和。
“唉,春风十里扬州路。好久没有亲近扬州菜了,本来就饿,顾不上那么多斯文了。”许姝京当众说我是饿狼,我也难免有所顾忌,只有推盘立身,用餐巾纸擦擦嘴,笑呵呵地瞟了一眼徐美珠。
“许姝京你就别逗代朗了。来来来,代朗,尝尝这个鱼头。”徐美珠看着我,抿嘴微笑吟吟,用筷子夹了块鱼头到我盘子里。
“哎哟,不错!地道!”我夹起来,尝了一口,齿颊生香,不由大叹。
“怎么,代朗你很喜欢吃淮扬菜吗?”徐美珠笑问。
“徐总你不知道,代朗啊他那张嘴是吃遍北京城的,就没有他没吃过的菜。”许姝京盛了一碗佛跳墙,放在我面前,玉指纤纤、温香袭面,顿时让我对她的幽怨灰飞烟灭。
“哪里哪里,略有研究而已。不过,说实话,鱼头的最高境界在淮扬菜里得到了体现。这道‘拆烩鲢鱼头’,选用内容丰富的胖头鲢鱼,用清水煮熟拆骨,再用高汤和绍酒煨烂,再与虾子、蟹肉、鸡肉同炒,加笋片、香菇、鸡肫、菜心煮10分钟后,再勾水芡、淋白醋、熟猪油翻炒,洒胡椒面,放火腿丝才能上桌,前后共五大工序十余小工序完成,堪称鱼头中的经典之作。”虽然不知道这顿饭的含义,但既来之则安之,我也不妨跟她们谈谈美食。
徐美珠眉毛一挑,兴趣盎然,“代朗,你看来真对淮扬菜颇有研究啊。不如你给我们讲讲淮扬菜?”
我看看许姝京,许姝京也是略有期待,于是我心大悦,侃侃而谈。
“淮扬菜啊,其实就是扬州菜,是中国著名的菜系之一,历史非常悠久,最早可以上溯先秦。从现存史料看,扬州菜在南北朝、隋唐五代时声名大起,那时著名的菜品有葵花肉丸、傲子、素馁等。明代时期,‘扬州饮食华侈,市肆百品,夸视江表’,俨然超过江南的水平了。到了清代,由于盐商、官僚、文人汇聚,扬州饮食业更显繁荣。据李斗《扬州画幼录》记载,当时有名的饭店、酒馆、茶肆达数十家,菜点品种多得不可胜记。”
我扫了一眼在座的两位女子,见二人已然听之切切,更是得意。
在我看来,一个男人要有两种学问,一种是谋生的,一种是悦人的。谋生的学问是专业,是有用的,从系统的学校教育中得来,比如当年在华新社当记者需要中文方面的专业能力;而悦人的学问,则是基本上无用的,说它无用,是因为这些所谓的学问基本上对社会的发展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在与人的交际过程中可以作为谈资,悦人一笑、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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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十(2)
我接着说道:“淮扬菜的主要特点是在火候上以烂为著,在烹调上擅长炖、焖、烧、烤;在风格上重用原汁原味,讲究汤的鲜味;在调味上咸淡适中,适应性大;在选料和制作上,主料突出,选料精细,烹制考究,主要代表菜点有水晶肴蹄、清炖蟹肉狮子头、清蒸鲥鱼、拆烩鲢鱼头、百花酒焖肉、白汁鲴鱼、蟹黄汤包、白汤大面等。”
徐美珠轻吁一口气,点头道:“代朗你说的很对。”
她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蟹肉狮子头含入嘴中,良久悠然说道:“江南自古就是出美食的地方,隋炀帝巡幸扬州,将尚食直长谢讽带来。谢讽后来作《食经》,记载许多菜点。明代,高邮人王磐著《野菜谱》。清乾嘉年间的《调鼎集》吸纳淮扬菜点上千种。袁枚的《随园食单》也记载了许多扬州菜肴,此书如今已成为研究烹饪的历史典籍。清嘉庆年间,林苏门著《邗上三百吟》,记录了扬州数十种菜肴和食风食俗。扬州菜注重火工、刀工,讲究养生养疗,符合现代营养学要求。上世纪90年代初,扬州中医整理的药膳达上千种。”
我大惊!我没想到徐美珠居然能对饮食有此研究,而且功底颇深。我楞楞地看着她,这女子越来越幻象迷离。
“傻了吧,代朗?”许姝京咯咯一笑:“我们徐总也是个美食家,而且还做得几样拿手小菜呢,你没吃过真是人生遗憾也。”
许姝京拿起酒瓶给我的酒杯补上一点酒,“你不知道吧,我现在可是淮扬菜的拥趸呢。”
她坐下,接着说道:“于光远先生1997年在《中国烹饪》发表文章,指出‘红楼梦餐’应以扬菜为主。中国红学会会长冯其庸先生吃过以淮扬菜为主的红楼宴后,写道‘天下珍馐属扬州,三套鸭烩鲢鱼头。红楼昨夜开新宴,馋煞九州饕餮侯。’台湾著名美食家张起均曾预言过,一千四百年的繁华,终使扬州成为南方生活享受的中心,它的菜将成为南方菜的代表。”
我又是大惊随后大愧,这两位其实知道的并不比我少啊!想想刚才在不知道深浅的情况下,我摇头晃脑颇有买弄之嫌,不由面皮微烫。
“来来来,我敬两位一杯。”我举杯而起,意图摆脱心中的惭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如我预想的,徐美珠缓缓开始切入正题。
“代朗,你给泰丽策划的‘天阁’项目不错啊。”徐美珠手上拿着一份《京华晚报》,上面有半个版的文章介绍“天阁”项目,那是郑天时前天交代我让蛐蛐想办法登出来的,为此我还特意陪蛐蛐去密云水库边的高尔夫球场练了几杆球顺带给他买了一张消费卡。
“哪里哪里,集体智慧。再说也不值一提。”我脑海中“阶级斗争”的弦绷得紧紧,我提醒着自己:你面对的是你饭碗的竞争对手。
“这么说,泰丽不打算再做内衣了?”徐美珠缓缓道。
“没有啊,内衣还是泰丽主业。我觉得投资地产,只是鄙公司投资多元化的战略吧。”我看了一眼许姝京,许姝京低着头把玩着酒杯并不看我。
“那,为什么你们的新内衣还没有推向市场?”徐美珠看着我。
“什么新内衣?”我心里不免紧张起来,她不会指的是我从许姝京那儿拿走的那十三项技术文本吧?
“呵呵,我让许姝京交给你的东西你没转给你们老板吗?”徐美珠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心里“嗖”地一声,肌肉有点紧张。
“您说什么?”我故作镇静。
“代朗,其实那份技术文案是徐总让我给你的。”这时许姝京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飘忽让我看不懂。
我心乱如麻,脑袋急速运转辨别到底我遇到了什么问题。
文案是徐美珠给的?
徐美珠为什么要给泰丽核心技术?她不是要整垮泰丽吗?
对于泰丽,徐美珠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理?
“天阁”的背后,是不是也有徐美珠的插手呢?
《对手》十(3)
我呢?我在这场徐氏和泰丽的斗争中,将会有什么下场?
我手心出汗,脚丫子出汗,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滑,浸湿了里面的衬衫。
“既然是徐总一手导演,那么这就让我有些不明白了。技术文案我已经交给公司了,只要资金一到位,新内衣马上就会推出来。这样,难道您不觉得对您的复仇计划没有一点帮助吗?”我一咬牙,看着徐美珠,字字清晰。
徐美珠依然是微笑着看着我,轻轻地摇摇头:“谁说我要复仇?谁说我要打垮泰丽?”
我一头雾水,“江湖上人人都是这么传言。难道不是吗?”
“江湖传言,可信可不信。泰丽是我一手开创出来的,我为什么要亲手杀了它?”徐美珠缓缓地说,“但现在来看,泰丽已经不可救药,倒闭是迟早的事情了。”
“您的意思,你给泰丽技术资料,是想救泰丽了?”我不解。
“泰丽最大的优势就在内衣市场,丢了这个市场等于失去了立身之本。”徐美珠说。
“那其实您也是主打内衣牌,您救泰丽不等于打自己吗?”我还是纳闷儿。
“呵呵,国内内衣市场这么大,是一家能吃的了的么?”徐美珠一笑,“我给你们资料,不过是想由我和泰丽以技术上的绝对优势迅速排挤掉其他公司,逐渐垄断内衣市场。”
我心里豁然!
“我明白了,您给泰丽无偿提供技术,是想通过降低泰丽的成本,和徐氏形成强大的竞争,然后通过不伤元气的降价等手段,一起玩转内衣市场,而别的内衣公司只能被动随着你们运作,用咱们两家看似你死我活的竞争,逐渐将别的内衣公司拖死、挤垮,从而最终把分散的内衣市场统一起来!您真高!”
我由衷叹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