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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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亮-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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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着牙轻轻挂断电话,睁着眼睛躺了一夜。真想起来把空调关上,讨厌,才四月份送什么冷气呀!可就是没能起来那么一下,好像整个人都瘫痪了,一动也动不得。
  翌日,她起程回了北京,走前跟供应商达成了暂缓签约的默契。那头对梅的为人本也相信,又见她一夜下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憔悴模样,头天拒人千里的调子也就缓了下来,核心问题由对月宫的怀疑和错认收缩成了对媒体影响力的顾虑。梅很郑重地承诺一定会澄清此事,因为这不仅是一纸协议和一个合作伙伴的问题,更关乎整个月宫的名声和前途;还有,她说……关乎公正和诚实。 。。

多事之春(21)
回京路上,她仔仔细细把那篇“月宫怪影”看了好几遍,一丝一扣地理出了些头绪,和原先头脑里的麻木、惊愕、绝望、疑问一点点交汇、沟通、理顺,逐渐有了振作的感觉。
  曲锋的反应基本符合她的想象,愤怒、辩解、焦躁,等她到办公室的时候跟曾子辉吵得就差动手了。
  “吵什么!吵能解决问题么!!”她喝道。“两个大男人,怎么跟孩子似的一有事就闹,有那劲头坐下来好好解决问题呀!”
  “怎么解决么你说!”曾子辉扔给他一大摞报告,都是销售部门送来的。他也不解释,双肘支着桌面埋起头玩命搓脸,好像很久没洗过脸似的。曲锋也不再说话,坐在一旁低着头,脸通红,似乎憋着一肚子发不出的火。
  那些报告所表明的形势比她想象得还要遭……几乎所有供应商都对月宫表现了严重的不信任,有的要求尽快澄清事实,并称在此之前暂停业务往来,有的什么也不要求就单方面停止供货,也有的要求终止协议,甚至干脆就发来声明宣布取消月宫的代理资格。几乎一夜之间,月宫所有的代理业务就陷入了崩溃似的瘫痪。当然,新建项目在事件中也早已首当其冲地被迫停顿下来,还成了调查重点。这还不算,连库存积压的产品外批也严重受搓……半数以上零售商取消了订单,只剩些个体和农村网点还有零星订购,大概是不看报的缘故,可所得利润什么也干不了。要是眼下的情况持续一个月,不,两周,月宫也就等于走向垮台的边缘了。
  她的手不禁颤抖起来,抖得很厉害,连纸上的字都看不分明了。脑子里一个声音阴森森响着:“呕心沥血苦心经营的月宫……要完了!”当看见报告底下七八份辞职申请和上面曾子辉的签名时,她的心冷透了,似乎能封冻空气的寒意顺着心田流到脚后跟……月宫,真的完了!
  “我找他们去!”曲锋猛拍桌子,把她从冰冻般的麻木中振醒,曾子辉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曲锋哆哆嗦嗦整理衣服。“我找他们去,讲讲清楚。梁超不是这么不讲理的人,问题肯定出在别的事情上。”
  “那你找梁超又有什么用。”梅说得有气无力。
  “那也总得试试!”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嗵”地被撞开,杨江带着浑身酒气冲进来,“一爷、二爷……三爷……”他红着脸,踉跄坐下,身子软得象滩泥,三个老板都吃了一惊,一时竟没人开口问他来意,也没人责备他。
  “我们……哥儿……几个……”杨江抬起头,脑袋有点儿支不住似的晃着,“哥儿几个,都……都说好了…………谁,谁也不走!墙倒众人推的事儿,咱……不干!谁走谁孙子!!”他努力站起来,“一爷,把他们的辞职信都给我……给我!”他向曾子辉伸出大手,语气坚决,身体摇晃,曲锋不禁扶了一把。曾子辉看看小梅,小梅又看看杨江,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那几份辞呈递给了他。杨江一把抢过去,胡乱翻着,看一眼手里看一眼曾子辉,最后一眼的时候,“看”变成了“瞪”。他“啪”地把一摞纸死死按住。“一爷!你……不仗义!你看扁哥儿几个了!!”说着抓起手里的辞呈三下两下撕了个粉碎,边撕边念叨:“您不要我们了,啊,凭什么!哥儿几个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
  “杨子,干吗哪!”梅副总忍不住站起身,“外面撒酒疯去!出去!!”
  杨江一愣,停下手扭头呆望着她。“怎么着……”梅副总挺了挺身子,“难道我不可以让员工保持正常的工作秩序吗?!出去!”她轻轻拍了拍桌子。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多事之春(22)
杨江愣了片刻,狠狠一拍脑门,笑了。“我的好二爷,我明白了。我走。我走!有事儿您说话!”
  “看看……”等估摸着杨江走远了,梅副总抓起被他撕碎的纸屑团在手里,冲他俩招摇,“看看吧你们……一个男孩都比你们强,都比你们对月宫有信心,都比你们有策略!看看你们,不是垂头丧气如临末日就是要去当神锋队,你们还像个当老板的么!还像个男人么!!”
  她狠狠一摔手里的东西,重重坐回去,捂着额头侧过脸,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不争气的眼泪。屋里出现了长时间的寂静。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曲锋开口了:“我跟你们二位交底吧。有些事,原先觉着不重要,现在看来……事到如今,也不顾忌什么了,既然大家在一条船上,就应该赤诚相见,肠子肚子全抖落出来!……”
  15MBA
  三亚的不愉快过后,科瑞市场部一干人对陈歌的印象发生了根本变化。
  原本,这位年轻的女老板在他们眼里只是花瓶般的摆设,那本什么MBA的破玩意儿无非是给香港老板一个委以重任的借口,真正目的是挤走李长军。这多体面哪,漂漂亮亮的,往哪儿一带,老外一见就OK了,又听话,不像李长军似的有主见。在他们的想象中,这种漂亮妞儿的一切成就都是漂亮本身赐予的。什么学历高啦,谁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什么留过学啦,鬼晓得她们在国外怎么混上绿卡的。再说,真要是个有本事的干吗回来,国外不比这儿好。准是混不下去了呗,不然就是卖大炕也比回来挣得多不是。再要不就是钱挣够了回来摆谱,连带不定在那边惹了多少茬儿再避避风头。这号人听的见的多了。看她事事儿的往办公室一坐挺牛X的,瓤子里不定什么货色呢。港怂都色,好容易有送上门来的,正好当枪使。瞧着吧,呆不了几天就许没影了,换别人了……
  这种偏见使他们坚信陈歌并没什么本事,出去跑几个客户填几张表是人就会,就算去了又能显出什么来。这是没遇上真事儿,真遇上事儿了能不能顶上李长军一个手指头都还得议议呢,闹不好就剩下哭的份儿了。
  这种情绪在李长军本人身上淤积得比谁都激烈。多少人都看着呢,自己是明着被挤下来的,连个平调的面子都没给。权没了事小,可四张多的老爷们儿,丢不起这人哪!不是吗,连管库的都管他要烟抽……“别介呀李哥,工资没降吧,怎么连鬼子烟都掐了。一棵两棵的至于吗……”他妈的一拿就是两三根还放这臭屁!吵也不是忍也不是,还得假装特幽默地打哈哈。哎,合资前那会儿,就当学徒的时候也没受过这个呀!都赖这臭丫头,哪不好偏往科瑞爬,就缺你这一号呀,没你那个MBA科瑞就玩完了!他妈的还一来就当经理,科瑞什么时候有二十七八就当经理的,还市场部。自己苦哈哈了小二十年才熬到这儿,你一小丫头片子……
  他恨陈歌挤走了自己,更恨香港老板的卸磨杀驴,一直咽不下这口恶气。别人的嘲弄和原班人马跟自己的一点点疏远让他越来越空,越来越慌,越来越呆不住。他必须还以颜色,必须做点儿什么,让他们知道,他李长军到底几斤几两,他李长军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浪!
  他及时而巧妙地抓住了三亚的机会。气氛最紧张的一刻真想抽不冷子推谁一把,让两边人碰撞一下,打起来才好呢,工人阶级不是好欺负的,不是谁想卖就能卖来卖去的。虽然没真打起来,可对集体罢住的结局,他还是满意的,当晚就请大家狂搓一顿,还打了保玲球,好不尽兴……“哥哥我单全埋了,工资没降啊!”……操!痛快!!

多事之春(23)
第二天,哥儿几个兴头还没下去,小丫头片子就打来电话支使人了。闹归闹,该干的事儿还得去。那几个问他:李哥咱管么?他说:废话,咱不管谁管哪,客户又没惹咱。他知道,这等于向小丫头片子低了头,可哥儿几个也得吃饭养家呀,真为了一闹痛快砸了饭碗子,自个儿这点儿工资虽说没降可也开不起粥场不是。再说,真要闹大了连自己也得完蛋。港怂手黑着呢,杀人不眨眼。
  市场部的人都走了,留下他们产品部的不知道干什么。头晚的劲儿还绷在那儿,不想下来,老实说也不知道能怎么下来。事到如今只能一口咬死古香君,反正也不怕得罪她,要说得罪几年前早就得罪了。其实古香君丢不丢饭碗也不关自己什么事,只是个茬儿而已。包括那场闹,说白了还是想在科瑞里显出自个儿,给小丫头片子点儿颜色看看。古香君不过就是个出气筒。再说,当着外人面也不能就怎么着,小丫头片子够鬼的,那么晚都不露头,古香君这倒霉蛋儿也就当踏实了。
  市场部的人接机忙得不亦乐乎,嘴上不说心里有数……整整一个上午,陈歌一直在电话监控,打的电话不下百个,盯得死紧,没点儿狠劲儿是做不到的,而且每次通话结束时都带上声“谢谢”。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来一句“那边酒店已经准备好了,回去赶紧收拾收拾搬过来吧,等你们吃饭……”跟谁都是这么说的。年长的,老爷们儿家的,尤其还是当部下的,你能撅人家吗。抬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就这么着,哥儿几个不约而同定下了主意……不硬顶了,一切都看李哥的,尤其是不硬顶小丫头。事后静下来想时,又都不约而同发现了一个事实:一场轰轰烈烈的策反接个机的工夫还没坐回屁股来就让小丫头给软化了,由革命演变成了“非暴力不合作”。
  陈歌第一次到李长军一伙住的假日酒店只发了接机牌子,并没提头一晚的风波和回去住的事。第二次来时才是劝返。当时市场部的人都在机场,李长军没有放过给小丫头一个正面打击的机会:“搬什么搬!?不搬!!”“那咱会议不能分家呀。”“他们可以搬过来呀。可是你说的分家我可没说。”陈歌端起肘,巴掌撑了撑膝盖,并没站起来,只是长吁了一口气:“老李,有什么可以说出来,别这样好么。”“好哇,把古香君开除了大伙儿就回去。”陈歌叹了口气,没答话,当着李长军的面又用手机问了一遍接机的进展,然后也没打招呼,径自走了。
  接着和张青来的那趟,她还是什么也没说。直到第三趟,当着李长军、张青和维克多的面,她对自己老板的说法倒提出了异议,说这时候谈追究责任不合适,也不现实;况且,到底是谁的责任还有待甄别;她认为,这个问题只要解决了就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追究责任的必要性可以在其他场合谈……她讲的是中文,张青边听边给维克多翻译,后者连连点头,看陈歌的眼神里似乎有了笑意。李长军看得分明,心里也弄清了两点:一是小丫头片子志还不在科瑞,已经开始巴结麦伍德了;二是港怂老板要拿自己当枪使。他可和大伙儿不是一条心,我们闹原是为呛小丫头一把,没什么别的想头,他把火将上去可是要恶心麦伍德的意思,好让那头明白他不是吃素的。谁都知道,一旦合并,别人都好说,他肯定得滚蛋。拖一拖合并进程多拿几个月工资不说,弄不好还能借着劲抬抬价,日后回了香港还成了个有功的了。结果呢,他没事,人家那头可记着你们几个呢,等着倒霉吧。多黑!也够阴。表面看是向着自己一边说的,大不了也就是个不合适,护犊子,倒弄得李长军这头就是想降也降不了了。人家小丫头压根儿就没跟着闹,这会儿站位倒是正好。自己呢,横是不能在大老板帮着往前推的当儿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调角吧。只有挺着,不过也没顺着港怂的意思,来了个一言不发。

多事之春(24)
等都走了,陈歌忽然折回来,“老李,帮我劝劝大家,我知道大伙都服您,我也是。闹也闹了气也撒了,到此为止吧。真要有什么后果,甭管是谁,您想想值吗……”话说到了心坎上。小丫头片子可以呀,还不算草包。这可是警报,说明她知道什么,或者觉出什么来了,只是不便说,最起码不是对着干你死我活的路子。他不禁觉得这场闹剧真的是有点儿过分了。
  果然,麦伍德老帅过河,杀气腾腾,撂下狠话扬长而去。港怂老板没了声息,哈巴狗似的跟着,临走前哄苍蝇似的招呼他们赶紧动。
  “妈的什么玩意儿!”有执着的叫骂。市场部的人已经回来,纷纷开始收拾行装。“怎么着,怂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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