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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有关要求,考察团需统一由北京出境。临行前一天,各地经销商代表和办事处代表一拨一拨走马灯似的来办公室拜会张青。怎么说也是第一次出国考察呀,还是全程免费,大家都很兴奋,兴奋里还夹着几丝不咸不淡的感激。毕竟,不是所有同类都拥有这个机会。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注意到,所有来访者在拜会张青和向古香君做可有可无的咨询之余,都会跟舒扬热热乎乎交谈一番。他们都参加过去年的年中会议,都听过舒扬演讲,有的竟就叫他“舒老师”,弄得舒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一整天都忙于招呼,手头事情几乎毫无进展。 。。
月圆四季(34)
“行啊你,人缘可以呀。”迟琼打趣他。因了杨江的关系和最早的较多接触,他俩之间话题明显多些,也颇感亲近,迟琼甚至动过给他介绍女朋友的念头,说公司里好多人都没成家,见天儿忙得也没工夫谈恋爱。“胡说!”舒扬老实不客气,“这跟有没有工夫搭得上么。再有工夫不合适也白搭。真要合适,越是忙才越见真情呢。”“哎我发现你词儿特多耶,我原来那男朋友也是。是不是你们这拨人都这样儿啊。”“啊?那倒不见得。你原来男朋友,嗨,那都是跟我学的。”“去你的,人家认识你是谁呀。”“哎你还别不信。”“我信……”谁也没当过真,权当胡扯开玩笑。“你以为哪……”韩松听了舒扬的传话显得很轻松,“实话有时候就是没人信。”又补充说:“而且是大多数时候。”
“舒老师现在是名人了。”张青也过来逗闷子,并没怎么把之前古香君的话放在心上。古香君告诉他要么就安排别人吧,自己手头事儿太多,派给人家谁谁愿意接呀什么什么的。“怎么了?”张青做关注状。“没怎么,正常啊,抵触啊。”古香君答得有点儿没头没脑。那是在张青办公室,关上门的一瞬,她好像听见迟琼说:“瞧见没有,又去了。”声音不高,应该是不打算让她听见的。她也的确没怎么听真。原话是:“瞧见没有,又去了,人家就有这本事,就能往老板屋里钻。”然后胡芝蓉就说:“比不了比不了。是不是舒大人?”舒扬就不咸不淡漫不经心地应和:“是是是,是极是极,极是极是。”
“坐下说。”张青对古香君口中的“抵触”二字还算理解,因而重视起来。
“说什么呀,没什么呀。”古香君不坐。
“怎么抵触了?要做工作我去做。”
“不用。反正也就一个多礼拜,大不了回来加班呗。他们也挺忙的,舒扬搞培训计划也天天加班。”
“舒扬也抵触呀。”张青往后靠了靠,浮现出不悦的神色。
“没有没有啊,别那么认真。得得得,算我什么都没说行了吧。”
这么一说,张青也就不再追问,不一会儿也就忘得差不多了。所以,他跟舒扬逗笑的时候还是把他看成是好帮手。所以,临走前也没再就古香君不在期间摊派下来的工作再跟留守的三位进一步落实。所以,对他们三个而言,那些被摊派下来的事情和摊派本身也就从始至终没真正响起过老板的声音,完全都是古香君一个人在那颠三倒四,翻云覆雨。对此,迟琼注意到了,大为光火;胡芝蓉也注意到了,便一直揣着一肚子不满。舒扬没注意到。真没注意到,不是装的。
凭心而论,给武国文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他真没想多说什么,更没想接下来再跟程信多说什么。一切都是即兴发挥,都那么自然而然。这种发挥和自然让他觉得自己很堕落。
武国文和程信都是紧跟舒扬进的麦伍德。武国文是上海办事处经销商管理小组当地区技术支持招进来的,并不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程信则是广州办事处经销商管理小组招的销售人员,也不是土生土长的广东人。
因为日常工作和年中会议的配合,这两个新人跟总部经销网络部很快就熟识了。武国文更由于技术支持的功能跟舒扬过从甚密。他比舒扬大一岁,西北出身,“早婚早育”,有个稳定的家。两年前只身跑到上海发展,如今已把妻儿都弄过来了,算是有本事能持家的。细高个,戴眼镜,一付文弱书生的白净和慢条斯理。可舒扬一眼就看出这位胸怀城府,气质不俗。果然,聊得一多,武的许多有深度有前位感的见解就有意无意露将出来。跟舒扬也渐渐称兄道弟亲亲热热起来,颇有知己相遇的意思。要不是说话太过罗嗦,舒扬倒真想时不时就拨个电话好好聊上一通。 。 想看书来
月圆四季(35)
与武国文的罗嗦和不紧不慢恰成对照的是程信的干脆利落。在广州办事处的销售人员中,他的技术底子数第一了。对口的科班出身,理论功底绝对在舒扬和武国文之上,可却偏偏应聘了销售工程师。还好,顶头上司算是人尽其才,把他安插成以技术支持为主的工作。这与武国文是有区别的。
在麦伍德,地区办事处负责具体销售,背负销售指标。每个办事处有一名统领全局的经理,算诸侯。下面按客户种类分成“研究设计机构”、“成品制造商”和“经销网络”三个小组,其头目称为“区域客户主管”,对口做各自的客户工作,按区域特点和发展方略分配销售指标,互相促进互相衔接。经理对主管有一半的生杀权,另一半掌握在总部的客户经理手上。其他两个口的客户经理均是刘冲手下,而“经销网络”口则有一半要对张青负责。客户经理们负责从全局管理不同客户的事务、取舍及之间的衔接,与区域经理侧重不同。诸侯们更关心能否完成指标,而他们则更注重如何维护和良性地发展市场模式。
与总部不同,区域的每个一线人员,包括经理本人都有具体的量化工作指标。负责经销网络的部门也不例外。经销商完成的情况就是他们的工作成果,好坏一看便知。程信一到位就被分配了几家专门对口支持的经销商,有原先麦伍德的,也有新近发展的原科瑞经销商。而武国文则打破了规则,不背负任何指标不说,也不具体对任何一家经销商,而是面对区域内所有经销商做技术支持。这在诸办事处中尚属首例。舒扬在与之分析其用意时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一是“上海办”所属的华东地区客户多,市场大,专门技术支持既是实际需要也有人头上的余地;另外,也是刘冲对舒扬的一种示威,好像在说:我们有专职且不在总部的技术支持,专对经销商,你还甭老这儿牛,等着哪天没事干吧!
“哎哟,那咱们更得好好沟通了。”武国文说。“互相多帮助,把事做好。我有太多地方需要你支持了。以后可能你还更忙了呢……”说得够圆滑,也够朋友。
舒扬隐约感觉张青很注意武国文和程信,理由是他曾问过舒扬“‘广办’和‘上海办’经销商Team里有谁是你觉得配合最好的?”而且接连驳回了他抹细泥式的中庸答复,他无奈说出了这俩。后来张青就经常问起他俩的情况。技术到底怎么样啊一类的。舒扬知道,年内麦伍德和科瑞肯定要合并,一旦合并,现存的组织结构便可能面临大改动。这是老丁的预测。而无疑地,各部门都想趁这场巨变扩充力量,加大权重。维克多也几次提出经销网络管理与销售业务分开的意向,旨在把整个网络掌握在自己一个部门手里。张青舒扬他们这个部门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这个动议能否实现的核心和焦点。真要成了那样,经销网络部就必须在区域里发展自己的力量。
这种推论结合着张青对程信武国文的异常关注,不难得出他正在区域里物色部门职能加强后所必须的人员,而且早已经开始渗透的推论。不是吗,他就叫程信武国文协助舒扬管理即将全面展开的经销商产品技术培训,理由是他们技术好,可以助培训部一臂之力。没人能拿出说得过去的异议。接着又给他俩和舒扬分了工,舒扬负责全局和跟踪课程,兼讲一门课……丁正己那儿能讲这门课的老师回家生产,半年后见了。他俩各自负责本区内课程的全线支持和配合。并称他们的工作安排中应长期加入此项内容。这等于说这不是临时性的帮忙。刘冲起初对此大大不满,可还是比人家老外矮了一头,最后没好气地和维克多联名给所有销售经理和主管们发了E… Mail,算是对这个有夺人色彩的调整听之任之了。
月圆四季(36)
这么一来,武、程二人实际上已差不多成了张青的人。随着舒扬的培训计划的推进,跟他俩的来往也日益密切,办事处见连总监都有点儿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就想办法消化这个安排了。好在都是新人,就是挖走也损失不大,就是全力给办事处干也还一半时撑不起大事。
就这么着,他们三人间电话往来越来越多,事情也越办越具体,闲聊起来也越来越随便。
就这么着,舒扬才在电话里跟武国文冒出一通:“多帮帮忙,我得帮小古打理些个开会的事儿。她?她不是出国考察去了吗。嗨,赶鸭子上架,弄会她是专家,我哪成啊。要不接还差点儿弄到你这儿来呢。我一想那哪儿成啊,怎么说也不是一个老板,这么摊过去你自己愿不愿意不说,往上怎么说呀……哎,可要是你组会有经验,还真应该找你,忘了问你有没有办大会的经验了……”
“我没有。多亏没找我……”武国文答得慢条斯理,夹着些愉快的笑。
程信对同样一番话的反应则直白得多:“哇,那怎么可能啊,真要管了还不成了越俎代庖了……”
24处女膜
那个春天对李丽媛来说是个无比灰暗的季节,可以说要多倒霉有多倒霉。
进了那家日资公司后,她一直疲于应付紧张的工作。不熟手自不用说,单是每天严格的打卡作息就很让她头疼。设计院虽说也打卡,可只是形式。如今真刀真枪起来,一有闪失就是事儿。日本人和那些自以为差不多可以算日本人的中国人对于员工下属的偷懒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对此她十分不满,可又只能受着,心里头别扭得拧麻花。
“扣就扣呗,就别说什么了。”她私下里跟“武田君”诉苦,“要是说就别扣,哪有这样的,精神物质一块儿摧残。”
“对不起,我想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谈工作。”武田说。“何况,一个下属是不能够对上司不满的。丽媛,拜托了。”
得,连个诉苦的地儿也没有了。
既是连发牢骚人家都不让,就别再提别的了。调离“技源”的手续还没办,病假也已经请到头了。跟这头请假去办吧,人家又不准。因为前期请假太多,她的试用期已经由三个月延长到了六个月,就算人家准假也不敢多请了。暗地里,她急得火烧火燎,同时也纳闷,怎么自己办起调离来这么费劲,怎么舒扬就能顺顺当当的个把月就弄利索了。
她不知道,舒扬走的时候正赶上“技源”改制之初,上层其实十分愿意做出宽宏海量的姿态,又是分房在即,走就走了吧,将来少一个因为没房子叫唤的,也不是什么坏事。再加上舒扬办事自有其章法,实际的运作远非表面看去的那么简单,这才得以顺利过渡。而她就不同了,什么工作也没做,就只打了个报告,还有之前那么多病假,给上边的印象已然不好了,偏又赶上“技源”年轻人大量外流的浪尖,自然卡得严。人家都在积极想办法,就她这儿干等着水到渠成,能不被动吗。
她更不知道,正是由于自己的愚蠢,把本来就很渺茫的希望彻底堵死了,还引来了预想不到的祸事。
因为不能多请假,她给“技源”留了电话,巴望着人家能主动找她。留就留吧,也不是不可行,可别留现在上班的电话呀。这她不是不懂,可一则白天家里没人,再是所留号码直通自己办公桌,没有中间环节,来电者不大可能一打来就知道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人也不见得就能知道来电的由头。觉得这么一来才不至于错过什么,心下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挺聪明,挺能钻空子的。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月圆四季(37)
可她并不清楚,在公司“绝不允许上班时间有私人电话”的大前提下,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接听办公区里任何一部电话的来电。每部电话的消耗也都将计入使用者的工作成本,超出预算的部分要从当月工资里扣除。因为她从没超过,所以也还不清楚这番规矩。
就这样,在被课长叫去单独训话的当儿,技源打来报旷工天数敦促回去上班的电话被邻座的小姐接到了。那位是老员工,一直由表及里矢志不渝向往着大和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