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根本没见着真神。那边来一女的，骚得什么似的，什么也不明白，比我还面……”
“这都啥乱七糟八的！梅总知道了吗？”
“您说二爷……我刚找一圈儿没见人哪，说出去了，没准儿回来不回来。”
“好小子……”曾子辉心说：还是对你“二爷”忠啊，兜了一大圈不见才来见老子！嘴上说：“回得来的，回得来的……好吗，你再找找设计，向梅总问清楚了来。她忙，不在的时候，找我也是一样的。”
“哎。”
“去吧，没事了。”
杨江起身往外走，随即回转，指指着桌上的高级烟，“一爷……”脸上挂着媚笑。
“噢……拿吗，全部拿去！”
“谢谢一爷！”
看着门一点点关死，曾子辉冷笑一声：“龟儿子！”
抽完两根好烟，杨江忽然品过味儿来……一爷话里有话呀！这不是透着要把二爷迈过去的意思吗，这可是二爷的活儿啊。她忙，还不是一爷逼的，找钱去了，没钱盖个屁的厂房！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是无事忙，盖什么厂房啊。他很少琢磨二爷的不是，一则自己是她招进来的，那会儿跟人合伙做生意刚赔了钱，死的心都有，是她收留了他，手把手教他跑日化买卖，大姐姐似的关心他，让他多少有了点儿正型，心里到现在还存着不多见的感激。再则，二爷是个美人坯子，不是多漂亮，可就有那么一股劲儿，往那一搁，别人全成了庸脂俗粉，这八成就叫“天生丽质”吧。论身材，也不怎么出众，而且奔三张了，怎么说也不是小姑娘了。论相貌，也说不上就能晃瞎谁的眼，平日里也看不出化妆，穿得也一般般，不落伍，也不前位，不便宜也不贵，就那么顺眼，属于披着麻袋片儿也是美人的那种。而且，二爷身上有一股味儿，淡淡的，甜甜的，怪怪的，搞日化小一年了也从没闻过类似的香水或别的什么，只有离得很近的时候才能闻见。那是她挨个儿给他介绍产品的时候。那股味儿让人想抱她。可他不敢，他还没疯到那个程度。有好几次他都想问是什么香水，等有了女朋友也买给她，可终于没问，觉得那样很造次。二爷可算得上恩师了，在他心里就像神。
他想该给设计院打个电话，就找最开始介绍项目的人要了舒扬的号码。这才是真神。可连打几次都占线，又一想，不如先跟二爷交代交代，一爷跟二爷玩什么把戏不管，该说还是得说一声。他打心眼里不赞成这个项目，巴望着赶紧吹，省得活受罪，所以并不急着推进，没怎么细琢磨就决定把所有事都留给明天，这会儿趁没人注意先溜出去打打台球，消遣消遣再说。可就在路过副总经理办公室的当儿，却发现门开了一条缝，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二爷回来了？
他下意识敲门，屋里传出回应。进去一看梅副总的背影靠在椅子上，头发散开，在淡淡的烟雾和背光的阴暗中好象跟椅子融为了一体。“二爷……”他轻声叫。
“哎哟，杨子呀。”梅副总转过身，“别这么叫了，听着像个老头子。”说着忽然咳嗽起来，哆哆嗦嗦地在烟缸里掐灭了摩尔烟的褐色烟蒂，咳嗽的气浪把烟灰吹了一桌子。“对不起。”她边咳边说，抽出一张纸巾擦桌子。
故事的开头（15）
“我来我来，”他抢过纸巾，真想帮她捶捶，可手抬了抬又悄悄放下，“不舒服呀，二爷。”
“怎么听……怎么别扭……”她咳出了眼泪，又抽了一张纸擦脸。
“您不知道，这……”
“知道……咱老北京的口儿……对吧。”
他笑，挠挠后脑勺，“您别抽这个呀，来这个。”掏出玉溪烟递过去。
她看一眼，伸手推回去。“又上老曾那儿蹭烟去了……不敢抽了，看把我呛得……”杨江偷偷鼓起鼻翼搜寻那种美妙而神秘的气味。烟气太重，一时间没找着。“来得正好，正想问你项目的事儿呢，怎么样了？”梅副总问。
“不怎么样。”他说了礼拜六见面的经过。
“那再找他们呀……真是的，不负责任！没说你，我说他们，私下里干怎么这态度！要不成咱甩开他们公事公办吧。”
“那钱可差老鼻子了。对了二爷，您淘换多少大洋了现在？”
“没多少，正谈着呢。别跟老曾说啊……真正落实了的还没有呢。不过，我有信心。”说着脸上闪过一丝光彩，可倏地又木然起来，眉头跟着轻轻皱起，左手下意识按了一下小肚子，随即离开，神情里悄悄蒙上了一层苦涩。
“怎么了二爷，不合适？”她苦笑，还是让傻小子看见自己的动作了。小腹深处疼得刀割一样。她真希望他赶紧离开。“没事儿，有点儿累……你忙去吧，找正了路子谈。”
“我送您上医院吧。”她能控制表情，但控制不了鬓间迅速渗出的汗珠和越来越暗的脸色，勉强笑笑：“还挺细心的，不用，谢谢。你去吧，叫小霞进来。”小霞是她的助手。
他真不忍心就这么走……天大的事儿眉毛都不动一动的二爷要是这付模样了得多难受哇。况且，在那一瞬间，他明显捕捉到了那股气味，真还有点儿舍不得走。可二爷发了话，也不能装听不见哪。
“杨子……”二爷声音都变了，杨江已经挪到门口的脚步蓦地停住。
“您说。”
“没什么。注意……谦虚，耐心。”
“知道了。您……放心吧。”就冲这句没了底气的嘱咐，再难再不情愿也得再试一把。他挺挺腰板，大踏步回了自己所在的大办公室，把“叫小霞进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公司准备全股收购科瑞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张青出差回来又组织古香君和迟琼开会。“注意啊，现在为止，这还是一个不公开的决策，但意向已经定了。哎，小古，你就是从科瑞来的吧。”古香君点头。“科瑞是中港合资，现在合资双方都已经初步接受收购意向了，但是得谈。”
“且谈不下来呢。”古香君冒出一句。见张青用询问的目光看自己，又接着说：“科瑞卖得挺好，哪那么容易就……”
“就是卖得好才要收购哇。”张青接过话，“一旦收购成功，公司在国内市场份额就同期可比值看就进入了进口品牌的五强，科瑞现在的产品也可以上档次。这是个积极的策略。至于怎么谈，那是市场部的事。我们要做的……”他看着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两个女人也笑了，觉得这场面严肃得有点儿象儿戏。
“我们的工作啊……别笑，一会儿再笑。啊……咱们部门的工作……研究我们和科瑞两边经销网络的情况，研究科瑞的经销商分布、管理政策，做好两个网络合并的准备。”
“那以后……”迟琼开了口：“以后都是咱们这边儿统一管了。”
“对呀。”张青答得不容置疑。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故事的开头（16）
“哎哟我的妈呀！那工作量还不得增加一倍，闹不好干不过来呀！”
“那你不用管。工作量大了，业务量也就大了，人力资源自然要补充。我们现在只是准备。我想，在工作量加大之前，人员配备上公司会考虑的。”
“那咱们也得申请。”古香君说。
“申请了。先找个懂技术的。噢……小古虽然懂技术，可好像也有点儿干不过来。我想找个更专业更有经验的，专门做技术方面的推广和支持，人力资源部还在研究。你们知道，咱们公司算比较大规模的公司，配合和工作程序特别重要，招人也不是说招就招。小古，你再辛苦一段。”
“我倒没什么，就怕误事对公司不好。”
迟琼悄悄瞥了她一眼，觉得这话听上去有那么点儿假惺惺的味道，心说：就仨人，用不着做文章了罢。这个小古，也太小心了。
“行吧。”张青显然准备结束谈话了，“我再催催人力资源部。”
“人力资源部”眼下还真没把他这个事儿放在头里。招人是早晚的事，而且要大招特招，不光张青的部门，别的部门也得扩充力量。公司明年的发展计划很大，招兵买马自然首当其冲。但那还是明年的事，现在正做着计划，真正着急的是“技术培训部”的成立和归属。为这个，运营支持部总监维克多和市场策略部总监罗伊争执不下，都认为自己的大部门应该吸纳这个新生的部门，把即将离任的法籍人力资源部总监弄得百般踌躇，拿“是否设立该部门还不确定”的话搪塞。岂料这二位都身处高层，皆非等闲之辈，谁也不上这个当。要知道，在公司里，你的部门越大，承担的职能越多，就越有实力，别人也就越得重视你。其实这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老法总监又焉能不知。论私交，他比较喜欢维克多，但罗伊这边直接关系到他离任他就之后的一些安排。也就是说，在总部那边，罗伊更有影响力，这一点维克多和罗伊本人也清楚。总裁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老法也已不是秘密，所以难题成了老法一个人的，说什么也推不出去。
后来罗伊提到丁正己已即将到自己部门，而又是担任新部门经理的最佳人选，三绕两绕把老法绕了进去，似乎丁正己已然到了市场策略部且不能再动，新部门经理也已非他莫属了。丁正己自己并不知道，还没进门就给老板帮了大忙……这至少给了老法一个拒绝维克多的理由。维克多还不知道丁正己是谁呢，说到最后终于双手一摊耸耸肩膀，算是默认了，退出了。于是，老法在由市场策略部管理新建的技术培训部的确认文件上签了名。之后，丁正己的任职文件也被签上了同意，不过已不是老法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代总监，叫做王元的中国人，跟丁正己关系不错，一直管组织结构，老法一走，让老头子提成了代理总监，一时还扶不正……外企的人力资源部总监由中国人担任是极少见的事。王元上台签的第一份文件就是丁正己的任命提升决定，签的时候挺高兴，挺得意，字好像都要飘起来似的。
04房子的困惑
舒扬万万没料到，李丽媛对他跳槽谋求高薪的动议竟坚决反对。她有她的理由……“院”里明年要分房子，一旦调动就意味着放弃参与的机会，至少也大大削弱了参加的分量。
住过分配下来的公房的人都知道，大多数单位的福利分房都是大排队，上层或上级机关下达一个政策，用以衡量所有的人。首先是界定出谁有资格谁没资格。没资格的无计可施，只好等待莫须有的“下一次”；有资格的好像通过了预选，进入下一阶段。通常是记分制，把工龄、本单位服务年限、行政级别专业职称等等所有可能反映一个人价值的东西赋予一定分值，逐项累计得出总分。高分的优先选择，低分者滞后或者别无选择，甚至最终仍被排除在外，成为第二批“被淘汰者”。整个过程有点儿像体育联赛，总有人占先，也总有人落败，同样可以收买组织者和仲裁者。不同的是，所有体育联赛的游戏规则通常都是固定的，至少也是公开并有充分依据地加以微小变动；而分房的游戏规则，就是那个“政策”则千变万化，每每不同。当然，分房毕竟不同于什么公开比赛，至少要使“政策”适合当前的供求关系，就好像场地赛、公路赛和越野赛对选手、设备的要求、仲裁原则及结果都大有不同一样。 txt小说上传分享
故事的开头（17）
对于明年的分房，舒扬并非没有耳闻，只不过他一早就很自觉地把自己划在了“没有资格”一类而没怎么关心就是了。和绝大多数其他单位一样，“技源”分配住房的一个最最起码的条件就是“已婚”，对于未婚的他来讲，显然想都甭想。所以在之前，他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次分房跟自己的关系，别人吵吵嚷嚷议论纷纷的时候还有过几分超脱的感觉。如今事儿提到眼前才明白过来……这也是个事儿，特别是丽媛提出来，这“事儿”就更非同小可。随着那张*的小嘴忽急忽缓的动作，房子、政策、跳槽、高薪等等等等都一个个悄悄地闪到了后面，留在眼前的渐渐只剩下了那两个越来越大，越来越见楞见角的字……结婚。
他不是不想和她结婚，但扪心自问也不是很想，尽管觉得这种想法不那么地道，可他没法骗自己。至少现在，他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别的不说，单说结个婚要花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办多少手续过多少门槛。双方老人的关如何过，介绍信、体检、办证、买家具、搞仪式……一切一切都还没想过，就算现在马上着手也未必赶得上分房……别瞧楼才盖了一半，分起来可着急了，恨不能直接分图纸。再说，就算赶上也未必就能分上，闹不好还让人觉得怎么怎么着了似的。他还没学会那种厚着脸皮，对别人的不苟同和非议置之不理，甚至将其当成激励的活法，而且由可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