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慎言虽是十分沉稳老练之士,但听到独生爱子即将有希望脱险,舐犊之情。流露无遗。
朱宗潜又道:“剩下的几位,马上就得迅采行动,连同在下,一齐去对付那冰宫圣母。”
一影大师道:“我佛慈悲,听这口气,似乎朱大侠已晓得冰宫圣母的下落了。这真是不可思议之事,当世之间,恐怕只有朱大侠方有这等本事了。”
朱宗潜道:“大师万万不可先拿一顶高帽送给在下,眼前形势,只是在下个人臆测,并未有真凭实据,须得试过之后,方知真假,现在我们一道去探看家师。”
他瞧一瞧手中铜镜,又道:“全得看此宝是否灵验了,假如有效,我们就得派人赶赴落日谷,采取紫晶铜,以便破去冰宫的迷魂手段。自然还须辅以药物以及其他的手段,不过据在下所知,那埋春庵主最近已失踪了,此事与冰宫可能有关连,还须加以访查。”
毕玄通大惊道:“朱大侠当真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高人。那梁庵主失踪之事,想必秘密万分,仍然瞒不过大侠耳目,实是使人惊服不已,贫道但望大侠有营救之力,尤其是此事既与冰宫有关,更是除了朱大侠之外,再无别人可以措手其间了。”
他由衷的发出一连串佩服惊赞之词,这在一个玄门高士,又是武当派长老身份之人而言,实在罕见。
朱宗潜道:“毕真人谬加夸奖,在下岂敢克当?说到梁庵主的安危,在下与她也有一点点渊源,自然十分关心。”
他停顿一下,起身道:“这许许多多的事故,看上去千头万绪,其实总是归结到冰宫这一条线上,现在让咱们先去探视家师,作过试验,方能决定下一步骤。”
众人都紧随他身后,走入卓蒙昏卧的房间内。
朱宗潜先把铜镜放置在他怀中,然后才解开他的穴道。
卓蒙双目缓缓睁开,流露的尽是茫然之色。
过了好一会,众人见朱宗潜缄默屹立,便都忍耐等候。
卓蒙眼睛开始转动,在房间每一处都停留一下,似是在观察自己处身于何处。
他的目光扫掠过众人之时,全无反应,最后望向朱宗潜。
他突然眼中一亮,面上现在欢喜之色,涩声道:“潜儿,是你么?为师目下身在何处?”
朱宗潜跪倒在床前,抓住老人双手,虎目中隐隐闪动着泪光。
他自从闯荡江湖,经历过许多凶险患难,方知师父昔日在山中之时,待他之情,十分深挚,有逾父子骨肉。
要如以卓蒙身遭如此非常之惨,心中之沉哀愤痛,可想而知,但他数年以来。处处关心爱护朱宗潜,若不是已生出深挚之爱,焉能忘得掉心头之隐恨?
目下他在神智模糊之时,一见了朱宗潜,登时清醒,可见得朱宗潜在他心中,印象何等深刻了。
以此之故,朱宗潜也怀着对待慈父的心情,望住这个命运坎坷的老人,抑制不住眼中泪水。他柔声道:“这儿是一座佛寺,潜儿与一些好朋友寄居于此,您老前些时候可是中了沈千机的暗算吗?”
卓蒙身子一震,突然间,十分激动地大叫一声,接着用力地摇头挣扎,好似忽然又陷入噩梦之中。
朱宗潜又惊骇又悲痛,全身微微发抖。
欧大先生终究是老江湖,大声道:“朱大侠,令师想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伤心痛苦之事。”
朱宗潜猛可醒悟,叫道:“师父!师父!请听徒儿禀告。”
他已下了决心,是以话声之中,除了充满感情之外,复又极是坚强有力,实有令人镇定下来的力量。
卓蒙果然平静下来,喘着气道:“沈千机太可恶了!”
朱宗潜道:“以沈千机的武功,又在负伤的情形之下,焉能反而擒住师父?可见得他一定是使用最卑鄙可恨的诡计,使师父心神震汤,失去了自制之力,沈千机乘隙出手暗算。”
这一番推论,房中之人不必听卓蒙的回答,全都深信不疑。
佟长白厉吼一声,四壁为之震动,他忿忿叫道:“待咱去剥了那??的皮,把他碎??万段。”
佟长白的话,出自衷心,无可置疑。而那沈千机现下就在相隔不速的一个房间内,佟长白如若当真动手,可不难办到。
朱宗潜摇头道:“老佟别急,这仇非报不可,但如此一死,太便宜了那??啦!”
他并不正面阻止,只表示有毒辣的手段,果然比劝阻之言,更为有效。
佟长白哼了一声,道:“既是如此,咱就等着。”
朱宗潜忖道:“师父所遭逢的,一定是十分伤心动情之事,假如我不去提及,他暂时可以忘记。但这股气积郁于心,最易失常。假如我单刀直入的触及这件隐痛之事,他目下虽然震撼心神甚剧,事后却反而舒服得多,自然此举须防刺激太甚,致生意外。”
他只考虑了一下,便已横心决定用壮士断腕之法,让师父心情不致长此郁结。当下道:“师父,沈千机一定是利用师母,使您心神震汤,遭了暗算?”
卓蒙果然身子一震,双目发直,面容也因忿恨而现出歪曲之象。喉咙中不知不觉发出了咆哮之声。
房中诸人都不敢出声,但觉这一对师徒,正演出人间罕见的惨事,既奇矣邙又紧张和可怕。
朱宗潜又道:“假如沈千机乃是伤残师母的肢体,毁坏她的容颜,这等恶毒手段,只不过徒增师父愤恨之心,当时就能取他性命。因此,以弟子推想,沈千机一定布置了一幕情景,让师父一看而知,师母失节移情,以致悲愤填膺,心神震动,因而遭了对方暗算,失手被擒。”
这一番推论,诚然是合情合理,可是在此时此地覆述这等恨事无补。于卓蒙有害。众人都生出这等感觉,因而咸认为朱宗潜或者是神志不清,所以发生错误。
卓蒙回想起那些情景,气得身子不住发抖。
朱宗潜提高了声音,问道:“师父,你们可是一眼望去,就认出师母?”
卓蒙在他坚强有力的问询声中,不觉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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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朱宗潜又道:“她的样貌装束跟以前还是一样吗?”
卓蒙点点头,朱宗潜紧接着道:“若然如此,师父目下不必气恼,弟子敢说那个女人并非真的师母,我的意思说,沈千机早就想妥此计,所以找到一个与师母一模一样的女人,使您受骗。”
这话宛如当头霹雳,震得全房之人,无不瞠目结舌。卓蒙像弹簧般坐了起身,张目凝视。
朱宗潜道:“师父隐遁了二十年之久,据弟子所知,师母其时不过二十左右,隔二十载之久,她已变成中年妇人,但师父仍然一眼认出了她,觉得她容貌装束全无改变,可知其中必定大有蹊跷。”
他停歇一下,晓得说服力之不够,便又道:“一般来说,二十岁时青春焕发的少女,到了四十岁时,定必生出极大变化,越是相熟的人,由于牢记得以前的容貌,就越是不易在一眼之间认得出来,此是千古不易之理。现在请师父回想一下,当您见到师母时,她看上去大约是几岁?”
卓蒙瞿然道:“还是和以前一样。”
朱宗潜的声音变得更为有力,道:“年岁、容貌以致装束,二十年都没有变过,此中破绽,不必细说了。”
佟长白大叫道:“小朱说得有理,那有二十年后,身上衣服装饰都没有一点改变之理?”
朱宗潜道:“衣裳发式等最是易变,二十岁的女人与四十岁的女人,其间差别甚大。以沈千机的聪明才智,并非不晓得如此大有破绽,但他深信师父在心情震汤甚剧之下,一定不暇细想。等到遭了他暗算,其后才参出破绽,已来不及了。自然假使他晓得会有今日这种情形,他一定会设想得更周密些。”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师父且把此事放在一边,待弟子仔细加以调查,再做计较。目下倒是有一些事,亟须师父指点解答。”
卓蒙精神一振,道:“什么事?”
朱宗潜道:“沈千机趁师父神志迷糊之时,擒下了您,以后的经过情形,师父还记得吗?”
卓蒙果然定下心神,仰首寻思了许久,才道:“我只记得在昏昏沉沉之中,好像乘搭舟车,晃晃悠悠的过了好久,然后,一团眩目的彩光,使我任什么都瞧不见。”
他话声中透露出极强烈的苦恼,仿佛一个人在噩梦之中,老是挣扎摆脱不了,而心却晓得是梦魇那般。
朱宗潜道:“师父别着急,这是冰宫之人向您施术,现在咱们已破了她的法,您再也不必受到这团彩光眩目的威胁。只不知您可还记得以后的事倩吗?”
卓蒙略为平复了一点,缓缓道:“除了这一大团耀眼生花的五彩强光之外,仿佛还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他用力地摇摇头,设法使自己清醒些,又道:“这个女子的声音一直在响,她在说些什么呢?唉!我记不起来啦,反正一直在我耳边说个不停。”
朱宗潜道:“一个人在神志昏沉,又有强烈彩光迫眼之时,意志自然软化,心灵自然虚浮,最易受人控制。假如那个女子的声音,一直说些要你服从之言,这些话探深印在深心之中,以后就将受她支配。不能自主。自然除了这些手法之外,还须以药物配合。”
他突然停口,陷入沉思之中,众人都知趣地缄默不语,免得扰乱他的思路。这是至为重要的事,谁也无法帮他的忙,唯有依赖他的绝世智慧解决。
过了一阵,朱宗潜喃喃道:“是的,师父他老人家修行多年,心志坚定,因此冰宫方面,须得费许多时间气力,才能成功,目下她们施术时间太短,所以师父很容易就恢复神智,如果我猜得不错,则此刻取开铜镜,师父也不致发生变化。”
他的目光转到毕玄通他们面上,又道:“当我现身出手之时,霜夫人一直拖延时间,我怎样地想不出其中道理,但现在却知道了,她分明是希望及时能澈底控制师父,那时就无须让他陷入呆木昏迷的状态中出战。但后来时势所迫,她不得不让家师出手,是以家师当时对身外之事,全无所知,不像别的冰宫奴仆,完全是在神智清明的状态之下。这一点也可以说明金罗尊者、韩真人何以与别人略略有异了。我猜那是由于金罗尊者和韩真人功力极强,意志极强,因而冰宫无法使他完全受制。他们虽然不能不听命于冰宫,但时时还能保持三分本性理智。”
毕玄通深熟思虑的插口道:“贫道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依贫道臆测,这两位前辈不论在任何情况下,总保持三分清醒,只能说他们在十个时辰之内,有七个时辰是完全受制于人,但有三个时辰则是完全清醒,本性未失。可是,这么一来,他们这三个清醒的时辰内,冰宫方面如何控制他们?”
朱宗潜微微一笑,道:“毕长老敏锐深刻的思路,实在使在下敬佩不已。不错,照理说,一个人绝不可能七分昏迷而三分清醒的,在下却怀疑长老所说的七个时辰受制于人,三个时辰清醒这种情况,目下是否还存在?”
他环顾众人一眼,又道:“冰宫方面,把两大异人弄了去,照理说二十年前,就可以实现其野心,横扫天下,使异教统治中原。但冰宫竟白白的虚耗大好光阴,这一点诸位可觉着奇怪吗?”
众人都无从下手推论,是以都不则声。
朱宗潜又道:“假如两大异人一直是七个时辰受制,三个时辰清醒的话,这就无怪冰宫方面,不敢付诸行动。”
佟长白道:“这话使我半懂半不懂,诚然在冰宫未能完全制服两大异人以前,不敢行动,但既有七分把握,则但须把握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毁去少林、武当两派,此时两大异人纵是后悔,也来不及。”
朱宗潜道:“话虽如此,但在下认为冰宫方面,必定另有困难隐情,而我相信这种困难,必是两大异人特意制造出来的。”他透一口气,又道:“详情到底怎样,须得等到见了两大异人之后,方能弄得明白。”
他忽然伸手,把卓蒙怀中铜镜拿掉。
卓蒙眼中立时掠过迷惘茫然之色。
朱宗潜警觉地把铜镜放回他怀中,卓蒙马上恢复常态。
众人瞧在眼中,都不敢说出。
尽皆想道:“朱宗潜这回推测错误了,只不知他如何处理?”
朱宗潜向卓蒙道:“咱们一个时辰之内,就得出发去对抗强敌,还望师父鼎力赐助。在这两个时辰之内,全力运功调息,届时恐有一场大战,激烈无比。”
卓蒙颔首道:“行!你有事的话,尽避去办。”
朱宗潜率众退出,在隔壁院落中,他停下脚步,仰天长叹一声,道:“冰宫禁制心神大法,厉害的程度大出我意料之外。”
一影大师道:“你可是耽心令师吗?”
朱宗潜摇摇头,道:“家师须仗铜镜之力。方能收摄心神,保持清明,其实与冰宫没有关系,关键却在沈千机身上。”
众人立时会意,知道与“狼人”之事有关。
朱宗潜双眉紧皱道:“目下摆在眼前,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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